六百五十九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磚開(五)
經過前兩天偵察,在聽取斥候報告之後,阿史那·豁耳居然大膽決定率先發起攻擊。
隨著凄厲的狼號聲,突遼騎兵迅速列陣。三萬乞活軍被當做先鋒,擺在騎兵最前方,看樣子待會兒阿史那·豁耳準備讓這支最敢戰的騎兵率先發起攻擊。在乞活軍左右兩側,是六萬擒生軍。最後面,是三萬精銳金狼騎兵壓陣。
阿史那·豁耳的十二萬騎兵徐徐列陣展開,還真是嗚嗚泱泱一大片。
「嘿,一段日子沒見,別的先不說。突遼騎兵這氣勢倒是提高不少。」臨近大戰,面對鋪天蓋地的突遼騎兵,李得一非但不驚慌,還有心思打趣。
朱標和劉盈兩個聽到師父李得一這話,互相對視一眼,心中稍安。
側翼李得一帶著守備團騎兵靜靜等著,等著中路劉團長發下進攻號令。
守備團中路,劉團長眼睛一眨不眨緊緊盯著前方突遼騎兵,面上神色嚴峻。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突遼騎兵雖然戰力兇悍,但作戰之時,向來陣型鬆散,這也是守備團歷次對陣突遼騎兵,在開戰前就能取得先機的一個關鍵。
可這次雙方對壘,突遼騎兵居然像模像樣擺起陣勢!
突遼騎兵騎術本就遠超守備團騎兵,這再列起陣勢,必然如虎添翼。
「好個阿史那·豁耳,居然能將桀驁不馴的突遼騎兵練到如此程度。」劉團長忍不住在心中暗贊一句。突遼騎兵如此森嚴的陣勢,居然使得劉團戰破天荒感到一絲壓力。緊緊盯著面前的突遼騎兵,劉團長連一個細微的小動作都不肯放過,全力分析著阿史那·豁耳的意圖。
能將突遼騎兵練成這樣,阿史那·豁耳也足可自傲。在血腥的屠刀面前,即便是再桀驁的凶狼,也不得不老實底下頭顱。阿史那·豁耳憑藉殺戮所立起的威勢,確實幫助他更加牢固地掌握住兵權。軍令之下,莫敢不從。
阿史那·豁耳前幾天一直靜悄悄安穩的很,李得一幾次挑釁都未能奏效。今天卻忽然擺出這麼大一個陣仗,阿史那·豁耳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確實惹人琢磨。
「難道他有把握取勝,這才突然擺出決戰的架勢?」劉團長心中疑惑,開始飛速思索阿史那·豁耳的信心究竟出自哪兒。劉團長從未敢像師弟那樣輕視阿史那·豁耳。
這些年來,阿史那·豁耳屢敗屢戰,從突遼騎兵一員無名小卒,慢慢爬到如今攝政王的高位,絕非偶然。此人心性之堅韌,由此可見一般。
阿史那·豁耳如今沒有斬龍訣蒙蔽,在突遼國最後的龍脈氣運加持下,必然已經能做出清晰準確判斷。
在這種情況下,劉團長斷定阿史那·豁耳不是在耍詐,而是確實有所依仗,才敢當著守備團的面,擺出這種決戰的陣勢。
思索一陣,劉團長決定依然採用老方法應對,選擇守勢,等突遼騎兵攻過來,到時再臨陣應變。在心裡默默將己方撒手鐧濾過一遍,劉團長信心十足地想要看看這回阿史那·豁耳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一個時辰過後,突遼騎兵終於列陣完畢。
李得一看著突遼騎兵列陣完畢,心中還有些驚異,奇怪這次師哥為何不下令搶先發起進攻。要知道,仗著有悍馬在,守備團並不畏懼與突遼騎兵正面交鋒。而且李得一往往能在交戰之初,就佔得先機。
李得一此時尚不知道,他師哥劉團長因斬龍訣被突遼騎兵所發出的煞氣衝破,最終使得劉團長不得不謹慎對待這一戰。
守備團頂著風雪,戰勝嚴寒,耗費大量人力,錢糧花費無數,從東往西橫跨兩千多里草原,才一路打到統萬城腳下。雖然這一路上,守備團從未遇到什麼挫折,但劉團長心裡很清楚,守備團現在決不能有任何一次失敗。
本來這種長途征戰就極為消耗兵心士氣,一旦遭遇戰敗,即便守備團兵卒精銳非常,普通兵卒也很可能受不住這麼大壓力,導致局面迅速惡化。
雖然劉團長至今從未表現出任何一絲緊張,但在他心中,早已謹慎到了極致。
「面前這支多日不見的突遼精銳騎兵,現在居然能僅憑兵馬集結髮出的煞氣,就能破掉自己的秘術-斬龍訣。很顯然,在阿史那·豁耳訓練下,這支突遼騎兵必然已有驚人變化。」劉團長一時無法看出阿史那·豁耳到底藏著什麼精銳兵馬,故此只能選擇最穩妥的打法。
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不多時,李得一接到師哥傳話:「謹慎些,這次阿史那·豁耳可能藏著什麼東西。這次阿史那·豁耳不動則已,一動必然有雷霆炸裂之勢。」
李得一聽完,立即收起之前那副懶散模樣,變得認真起來。他知道戰陣之上,師哥從不玩笑。必然是已經覺察出什麼,這才來給自己傳話。
突遼騎兵列陣完畢后,阿史那·豁耳卻沒急著發起進攻,抬手一揮,忽然從騎兵兩側,湧出萬餘選鋒騎。
范國師父子消失多日,選鋒騎就一直無人統領。阿史那·豁耳覺著這支兵馬雖然戰力不強,但也是十分好用的先鋒。故此這一戰又拉出萬餘選鋒騎,行軍時在後面趕著牛羊一起行動,順便保護大軍的吃食,作戰之時,就充當先鋒,為突遼騎兵試敵。
這萬餘選鋒騎在突遼騎兵陣列的前方迅速集結起來,隨著阿史那·豁耳一聲令下,向著守備團步陣發起決死衝鋒。
很顯然,阿史那·豁耳這是打算先用選鋒騎試探一番。阿史那·豁耳果然對這一戰準備充足,一步步早已提前謀算妥當。
突遼國這邊選鋒騎剛發起衝鋒,守備團沒來得及應對,營中卻忽然發生一件意外大事!
「報!團長,三國觀戰使節已經到達營中!他們請求來陣后觀戰。」傳令兵迅速向劉團長報告這一突發情況。
「嘿!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劉團長一點頭,令三國使節來陣后觀戰。同時,劉團長立即傳令王猛,帶夷人騎兵去后陣保護三國使節,防止觀戰使節待會兒被突遼騎兵衝擊。
選鋒騎衝到守備團陣前時,三國觀戰使節剛好來到守備團陣后,站在一片突起的雪地上,正看到陣前發生的一幕戰事。
三國使節當中,除了三國三位使臣,其餘那些世家大族子弟,連帶平唐國太子李承乾,均未見過這種萬騎奔騰,殺聲震天的衝鋒廝殺場面,一個個長大嘴巴,滿臉震驚地看著戰場。
「嘶!常聽說突遼騎兵兇狠悍勇,未曾想今日親見,居然遠超傳言。」這位世家子弟忍不住就倒吸一口冷氣說道。
「這便是突遼國金狼騎兵?!果然是天下第一精銳騎兵,厲害!單看這衝鋒的氣勢,就無人能及!你看那名騎兵,居然還能臨陣換刀,騎術居然如此精良!」
「不愧是突遼國,這才衝上來不過萬餘先鋒就有如此聲勢!後面還有十餘萬騎兵未動!當真可怕!」
「素聞守備團擅長以步克騎,不知此戰面對如此精銳之突遼騎兵,能否取勝。」
「突遼騎兵素來善於騎射,為何不見這支騎兵放箭?」
李得一留神聽著陣後傳來這一陣陣議論聲,心道:「嗯,這回來的這些世家子弟,看來都是家裡有出息的。在這個距離能看清突遼國兵力,起碼要修成神目通能。聽他們說話,也是對天下事情了解頗多,看來平時也下過一番功夫。」
定北守備團不說話,直接用事實回答這些世家子弟的疑問。
來勢洶洶的萬餘選鋒騎,帶著勢不可擋的駭人威勢,猶如驚濤巨浪般一下猛砸在守備團步陣上。
面對巨浪,守備團步陣如磐石般紋絲未動,彷彿是被輕風拂過一樣,就在一眾世家子弟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將這萬餘選鋒騎擊潰。
長槍方陣在瞬間刺出的三輪長槍,直接就將選鋒騎擊殺大半,剩餘三千餘選鋒騎被殺得膽寒,調頭狼狽往自家陣前逃竄。
「啊~」李得一聽到身後那些觀戰的世家子弟此刻齊齊傳來一陣驚訝聲,再沒有其他雜音。
阿史那·豁耳看著潰退回來的選鋒騎,面無表情的直接下令放箭,冷酷地將這些敗軍射死。
隨後,阿史那·豁耳直接傳令給乞活軍,告訴他們,失敗的下場就是如此。
頓時,三萬乞活軍陣中生起一陣陣殺氣,乞活軍騎兵的眼珠都漸漸開始變紅,一個個彷彿變成一頭頭兇狠嗜血的餓狼。
選鋒騎的死,對阿史那·豁耳是有價值的,不光能刺激乞活軍的戰意,更重要的是,能試出守備團步陣有無他意料之外的變化。他看得出來,守備團步陣一如既往的強悍,穩固。輕輕點點頭,阿史那·豁耳心裡越發有信心擊破守備團的步陣。
「哞~」沉悶的牛角號聲傳出,阿史那·豁耳居然直接下令撤軍!
「阿史那·豁耳到底打算幹什麼?今天擺這麼大陣仗,感情是鬧著玩的?!」李得一心中不禁大為吃驚。吃驚后,李得一心中緊接著就一陣後悔,後悔自己沒向師哥建議搶先發動攻擊。
從這位李副團長的角度來看,阿史那·豁耳的詭計可以說是成功了。
但很可惜,劉團長畢竟沉穩的多。雖然阿史那·豁耳的撤軍出乎他的意料,但他也未因此有半分心緒波動。
「師哥,阿史那·豁耳這是搞什麼鬼?!今天擺出這麼大陣仗,居然是雷聲大雨點小,放個屁一樣佯攻一番,就收攤?」李得一衝到師哥面前,氣嚷嚷嘴裡不乾不淨道。
「你這像個什麼樣子?!如此心浮氣躁,一旦大戰來臨,豈能擔當大任?!」劉團長毫不客氣,抬手就給師弟腦門一下。
已經多年未挨打的李得一,被師哥一下打醒,頓時警覺自己已經中招。
「好個阿史那·豁耳,居然如此狡猾。哼哼……」很顯然,發現自己上當吃虧過後,李得一立即開始想爛招報復回去。
此時,在守備團大營後方,專門給三國觀戰使節流出來的營盤中,一干世家子弟正熱鬧地議論著剛才那場在一瞬間結束的戰鬥。
「未曾想守備團居然如此厲害!眨眼間已將強敵擊潰,這戰力……」這位世家子弟不願意再說下去。
「今天來的突遼騎兵鎧甲不甚精良,是否僅是先鋒雜兵,並非精銳?」
「有那股氣勢的騎兵,已是天下少見。即便在突遼國不是精銳,戰力也必然極強……」
雖然這次來的世家子弟分屬三國,但數百年來,他們的家族姻親交錯,早已遍布天下。這次來到守備團的世家子弟中,不少人還是遠房堂兄弟,叔侄。
平唐國太子李承乾,顯然自持身份不願與這些世家子弟混在一起,單獨由李藥師陪著,在守備團營地外面閑逛。
如今已是戰時,守備團營地戒備森嚴,即便李承乾是平唐國太子,也不能隨意進出。
說來也是巧,李得一正好在戰後帶著平明國和平漢國兩位太子一起出門巡查。
「呦,李將軍!怎麼這麼閑,帶著個小子到處轉悠。」李得一已經看到李承乾身上明晃晃的金龍服,知道這位應該就是平唐國太子。但李得一連他老子李勢鑾都不在乎,哪裡會在乎這小子。
李承乾從小長到大,還是頭次被人稱為小子。頓時高傲的自尊心就忍受不住,直接開口道:「大膽!你是何人?竟敢如此稱呼本太子!」
「嘿?這是誰褲襠沒系好,把你給露出來了?」李得一張嘴就是一句髒話。俺當面管你爹叫李老二,他也不敢沖俺這樣嚷嚷。本來先前就被阿史那·豁耳給晃地一肚子火氣,這時李得一更不會對李承乾有好態度。
李承乾雖然傲慢自大,目中無人,但好歹也是一國太子,打小也是名師教授,哪裡聽過這等市井中的下三濫粗話。
好一陣子,李承乾才反應過來,面前這人方才是在辱罵自己。
「你好大膽子!來人,將此人拿下!」李承乾惱怒之下,直接下令身邊親衛抓人。
李勢鑾這回給兒子配的親衛也都是二十來歲小年輕,並沒見過傳說中的天殺星。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一聽太子下令,立即抽刀往上沖,要抓李得一。
旁邊李藥師再想阻攔,已經來不及。
「嘿嘿~」李得一乾笑兩聲,劈手間將李承乾身邊衝過來十幾名護衛放倒。接著手一揮對兩個小徒弟下令道:「此人膽敢對為師不敬,徒兒們!給俺打!」
師父有命,弟子不得不從。朱標和劉盈兩個好太子,只能硬著頭皮替師父出手打人。
李承乾還吆喝吶:「誰敢打我!我是平唐國太子!我要滅你滿門!」
朱標眉頭一皺,也有了幾分火氣。猖狂個屁啊,你是太子,我也不是擺設!大家太子對太子,誰怕誰?手裡又加重幾分力氣。
劉盈更不必說,平時看著好孩子一個,打起仗來可真敢下黑手,別忘了他爹是誰。劉賴年輕時混社會可經常在街面上跟人干白爛仗,劉盈再老實,也是他爹親生的,遺傳基因改不了。
李藥師根本不敢插手,只能苦苦勸道:「李副團長!駙馬爺!且住手吧!末將願代太子受罰!」
剛被揍了一個烏眼青的李承乾本待要還手,他的本事其實比朱標和劉盈都強,已經是氣壯境大成,只是沒有實戰經驗。朱標和劉盈兩個可是跟著李得一血泊戰陣中滾過幾個來回,實戰經驗比李承乾豐富太多。又是兩個打一個,把李承乾摁在地上好一通猛揍。
一聽這句「駙馬爺」,本待要還手的李承乾頓時身子都涼了半邊。
他家的那位駙馬!聞名天下的李殺星!傳說中每天不殺萬把人就渾身難受的極惡之人!
打完高傲無比的平唐國太子李承乾,李得一心裡舒坦不少,拍拍腚,跟沒事兒人一樣,美滋滋帶著倆徒弟掉頭就走。這架勢,像極了惡霸無賴。
第二天一早,突遼大營又是狼號高響,阿史那·豁耳又擺開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