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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在不忍心讓葉楚顏看著自己離開,隻能用內力讓她入睡。
他起身穿好衣服,坐在書桌邊想了一會,寫了一封信,寫好後,虔誠地壓在了硯台下。
而後,又走到chuáng榻邊,跪坐在chuáng頭,認真地看了一會葉楚顏。看到她睡得安穩又香甜,烏沐臉上漸漸dàng起了笑意。
低聲呢喃了一句,“阿顏,忘了我吧,好好活著。”
說完,他從袖口裏掏出一顆藥丸,塞到了葉楚顏的嘴巴裏。溫柔的吻了一下她的唇角,毅然決然的離開了。
他出了客棧,並沒騎馬,而是迎著凜冽的寒風,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裴修衍的占有欲如此qiáng烈,他不會給自己任何辯解和活命的機會。
他會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死自己。
可是,那又如何?
自己這一生終於等到了和心愛之人的兩情相悅,還在海上共渡了半個月的美好時光。
雖死無憾……
他昨日在提蘭寺祈禱的是:【願葉楚顏此生再不用受苦受難,餘生每一日都能平安喜樂】。
想到這裏,他抬眼看了一下遠處的朝陽。
朝陽被濃濃的雲霧遮住,有些慘淡。
無妨,阿顏會看到來年chūn日最璀璨的朝陽。
她那麽聰慧的一個人,隻要忘記了自己,一定能再次尋到真心待她的人。
她的餘生,可以和另一個愛她的男人看每一天的日出日落。
烏沐忽然翹起了嘴角。
他站在原地,對著朝陽笑的明亮又欣慰,而後快步走向了皇宮。
客棧裏,烏沐剛剛離開,葉楚顏就睜開了眼睛,迅速吐出了嘴巴裏的藥丸。
她赤著腳跳下chuáng,跑到桌子邊,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封信。
上麵隻有短短八個字:“好好活著,餘生珍重。”
沒有抬頭,也沒有落款。
信下麵還壓著厚厚的一疊銀票。
葉楚顏狠狠跺了一下腳,眼中蒙上了一層水霧。
“笨蛋!笨蛋!”
以為用內力哄自己睡著,喂自己吃了忘記他的藥,就能一走了之了嗎?
自己曾經忘記過他一次,這輩子死也不會再忘記他第二次了。
這些日子,他看自己的眼神那麽疼惜和愛憐,就知道,他不舍得讓自己陪他一起死。
今日,自己一直在防備著他。
說好的一起赴死,他卻偷偷讓自己活下去。
真是笨蛋……
如果一定要一個人下地獄,葉楚顏希望,下地獄的人是自己。
她仰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迅速穿好衣服,披上一件大紅色的鬥篷,用碩大的帽子蓋住了自己的半個臉,匆匆出門了。
出門後才發現,烏沐是徒步去的皇宮,並未騎昨天買的馬。
她翻身上馬,避開烏沐走的大路,換了另外一條小路,迅速打馬奔向了皇宮。
去年,她頂著寒風打馬狂奔,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兄跪在刑場被淩遲。
現在,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夫君像父兄一樣被淩遲。
她的夫君才十九歲,不該這樣長眠在地下。
他該去實現他兒時的夢想。
就算失去了自己,他還可以用夢想代替思念。
他的人生應該如他眸中的星辰一般,光芒萬丈,璀璨奪目。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她都不能讓烏沐這樣死去。
※
裴修衍剛剛下朝,正獨自站在正陽宮內,對著牆上的畫發呆。
嚴削暗殺了裴燁後,他如自己提前謀劃的一樣,順利進了京都,當了皇帝。整個過程都在運籌帷幄中,絲毫未影響到大豐的朝政。
可他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覺得更痛苦了。
下麵的人都伏在地上仰望著自己。
沒人真誠地對他,他們敬畏的是無上的皇權。
他剛登基沒幾天,就有大臣上書,要求他充盈後宮。
他知道,這些大臣不過是想借此機會把自己的女兒塞進來。
這些女子進到後宮裏,會不停勾心鬥角,爭寵奪愛。
沒人真心愛他,她們愛的是榮華富貴,潑天權勢。
沒人像曾經的葉楚顏一樣,滿心隻有他一人,摒棄一切雜念地愛著他。
牆上是葉楚顏拿冰糖葫蘆的畫像。
畫中人笑的永遠是明媚又狡黠,仿佛下一秒就會從畫中跳出來,軟軟地喊他一聲:阿策。
殿裏的太監宮女都守在門外,偌大的宮殿點著上好的金絲碳和熏香,暖氣繞著香氣,肆意的蔓延了整個屋子。
裴修衍卻絲毫感受不到暖意。
心冷了,不管屋裏點了多少碳火都暖不熱。
那塊冰冷的心裏,住著一個叫葉楚顏的女子。她桀驁又張揚,愛與恨都熱烈無比。
她曾溫情的喊自己:阿策。
也曾厭惡的看著自己說:來生寧為豬狗,不願再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