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黑巷

  不經人提醒，伯明翰絕對不會把眼前的景象和昔日的貝特利深港聯繫在一起。


  舉世矚目的蜜蜂庭院，那位偉大帝王的宣講之地，以及他口中所謂革命的開端，往昔的種種伯明翰依舊記憶深刻，華麗莊嚴的部隊，人山人海的廣場還有利劍出鞘，歡騰雀躍的呼聲，可這一切都隨著這位帝王的腐化變成了過往的雲煙。


  「沒想到我有一天也能見到這樣的深港。」掌舵的精靈看著眼前的深港留下感慨的話語。


  「影月大人來過深港？」同船的小魔法師愛麗驚奇的問道，這位經由逐風者指派的掌舵人，除了擁有精靈一族完美的外表之外，寡言少語也是十分的明顯，沒有想到來時的路上一路無話的精靈閣下，看見眼前的深港也會露出痛惜和懷念的神情。


  「以前作為奴隸的時候，可是來過這裡，那時候透過運奴船的窗口，這個地方可是真的繁榮無比，絡繹不絕的商客，川流不息的商船，還有各色各樣的種族，膚色，在這裡交匯。沒有隔閡，沒有歧視，只有純粹的利益，沒有想到如今卻變成了這些惡魔的溫床。」


  輕描淡寫的帶過了自己曾經的悲催歷史，掌舵的精靈影月也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動作，隨著密集的鐵鏈聲從船身上響起，這艘晃動的小船也停止了自己前行的腳步。


  「過不去了。」


  精靈影月口中的過不去，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遠處是積起的黑色烏雲，閃電時不時的從裡面閃過，而烏雲的正下方，則是無邊無際的黑色漩渦，漩渦一點點的轉動，每一次的轉動，都代表著一隻惡魔的誕生。


  溫床，真是一個再適合不過的詞語，只不過用在了這個曾經的蜜蜂庭院上面，顯得格外的刺耳。


  「那怎麼辦，這裡距離帝都還有很遠的距離？」伯明翰看著船頭的精靈影月，徵詢著他的意見。


  「繞道，去黒巷。」


  「黒巷？」精靈影月口中的詞語讓伯明翰等人感到無比的陌生。


  「嗯，曾經奴隸船隻的秘密入口，只是不知道如今的人類還有沒有再用？」


  「精靈大人不憎恨嗎？」小幽靈看著一臉平靜的精靈影月，他說出奴隸船隻的時候，臉上除了平靜和淡漠再無其他的顏色，甚至連一絲的憎恨都察覺不到。


  「憎恨，為什麼，因為奴隸交易，還是奴隸這個身份。」


  影月的反問讓小幽靈突然無話可說，她不知該如何向這為精靈陳述奴隸貿易的黑暗和殘酷。


  「至少，人類並沒有否認這段歷史，不是嗎？」


  如此血腥和骯髒的歷史，人類卻是從來沒有否認過，倒不如說，人類一直在努力的修補這個錯誤。


  「既然已經承認了，就沒有什麼好憎恨的，憎恨只是為自己曾添不快而已，漫長的生命之中，這段黑暗的回憶並不值得我銘記太久。」長生種獨有的觀點，或者說這位精靈獨有的理解，至少說出這句話的他眼中沒有絲毫的憎恨和黑暗。


  「真是令人佩服，但是換了別人恐怕就做不到了。」骸骨拉絲菲爾開口說道，雖然只是一具骸骨，但是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伯明翰還是感覺到了一絲冰冷的殺氣和掩蓋不住的恨意。


  「那只是你而已，拉絲菲爾，仇恨已經讓你變成了這副模樣，你難道還要繼續嗎？」


  「影月，不要把你的觀點套在我的身上，這副模樣比起以前的那副，簡直好太多了，至少我不用每天起床，看見的是一張自己憎惡的臉。」


  「是嗎？」影月無奈的搖了搖頭，掌舵的手再一次晃動，只不過這一次船隻前行的方向不再是淪為惡魔溫床的蜜蜂庭院，而是伯明翰等人從未聽過的黑巷。


  說是黒巷，其實在帝都亞薩爾的人民眼中那隻不過是一條骯髒的排污渠，因為意外的和大海相連，使得這條位於貧民區的排污渠滋生了很多從未有過的罪惡。


  這其中，私人的奴隸貿易便是其中之一，不光是是精靈，就連一些王公貴族的子女也會出現在這些奴隸貿易的船隻裡面，不諳世事的貴族子女出於好奇，來到貧民區看一看這個帝都的爛瘡疤到底是個什麼樣子，但是混跡在裡面的奴隸販子是何其的多，這些貴族子女往往都會有去無回，雖然事後貴族的怒火一波一波的犁過這邊泥濘的土地，但是他們的子女恐怕再也不能回到從前的模樣。


  這也是為什麼貧民區成為帝都人民厭惡的地方，而如今，這裡也成為了伯明翰回到貝特利的第一站，雖然接風宴是烏黑惡臭的河水，還有寂靜無聲的街道，但是這可比那些惡魔的利齒和硫磺的味道要好的多。


  小小的船隻在精靈熟練的操控下，繞過了複雜的水道，兩側的風景也從破敗的建築廢墟變成了連在一起的木製簡易房，而水道也在這裡被阻斷了起來。


  「到了。」


  「這就是黒巷？」伯明翰等人看著眼前的低矮木房和泥濘的街道，骯髒的垃圾隨處可見，吸血的蠅蟲四散飛舞，繁花的帝國真的有如此污穢的地方嗎。


  「不，確切的說，這裡應該是貧民區，但是我更樂意稱呼它為黒巷，因為帝都一切的黑暗都是在這裡滋生，在這裡繁殖，如果說蜜蜂庭院現在是惡魔的溫床，那麼這裡無疑是曾經貝特利罪惡的源頭。」看著從未改變的一切，精靈影月發出這樣的感嘆，只不過落在身為人類的伯明翰等人耳中卻是無比的諷刺。


  「路也就到這裡，我也該回去了交差了，那麼祝您們一帆風順，尊敬的勇士們。」告別的話語就在嘴邊，身影卻已然隨著再度晃動的小船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從現在開始，才是最艱難的一段旅途，至少此刻的伯明翰看見眼前錯綜複雜的街道如是想到，萬萬沒有料到，這個罪惡滋生，帝都最黑暗的地方，裡面到底有什麼樣的風暴在等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