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回(3) 爐火純紅制犁鏡, 掘地千尺送清風
鐵匠們需要活計營生,好在有了風箱。
這風箱剛一發明之後,民間的活就突然間忙不過來。
礙於鄉親們的情面,陽老太太大概是有求必應。陽泉自然向著她奶奶。三橫一時間也不好講什麼。不過他心說也好,如此也可掩金人耳目。
這雜七雜八的傢伙不多說了,咱們單講一件事,犁鏡。
前文說到,當地本曾有一大戶姓索,家道殷實。老索家有兩個兒子,又頗有幾畝好田。本來生活挺好,突然間金兵來犯。
大兒子一房,爹娘眾人皆死於戰禍,於是家道陡然中落,大房只剩一女,就是索長玉。她無奈進了陽家做事,由昔日的大小姐變成了丫環。
幸好陽泉視她如姊妹,倒也沒受什麼罪。
一來二去陽索兩家就走得近了。索家老二也在金兵洗劫之下,家破人亡。只留個長子,就是索乙禾。
他不大樂意種田,本想讀書做官。但家境不好了,無錢繼續讀書,失了前途。只好入了陽家做個帳房先生。
索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自然還有做田的。
當時耕田,用的是單鏵單鏡犁。這也不知是老輩人怎麼發現的,是只用鏵子破土下種,收成就不如翻土曬地的。
有那麼一句話傳下來,叫『你有隔月糧,我有翻曬地』,實際說了翻土的重要性。
可有一樣,翻土的大犁鏡不好做。因為它是鐵的,沒有大風大火,要製做,成本就很高。一般小戶人家置不起翻土的大犁鏡。
等王三橫鐵匠鋪有了風箱,左近的老百姓見大型鐵器價錢直線下降,都紛紛
去定貨造翻土的犁鏡。
不久,王三橫就犯了難。原因他的主打應該是兵器。特別是要給岳飛打刀槍,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可鑄犁鏡還非他不可。這不是耽誤功夫嗎。
帳房先生索長禾的三親四戚來求。乙禾一一答應。陽泉又自做主張,接了別家的單子。三橫只好跟帳房說,不能再接這類活了。長禾聽了,晃著腦袋找到三橫,先賣了個關子:
「我說三橫師傅,你學問大,知道耕字中有個井是怎麼回事?」
「哎,乙禾,這我倒沒想過。大概耕地是豎過來耕,再橫過來耕,兩橫過來兩豎去,成了井字。」
「不對呀,」索帳房有些得意,「你見過豎著耕,但見過耕完了,再橫著來兩下子的嗎?」
「倒是沒有。」三橫不解地說,「哪井字怎麼來的?」
「我也不真清楚,不過呢,右邊一豎,應該是犁地的一道溝,上面一橫,當是犁鏵。」
「那下面一橫應該是犁鏡了」三橫自忖道,「可左邊一豎呢?」
「嘿,左邊一豎,本來不應該有。可犁鏡多數質量不佳,搞不好要斷,下頭得有個托兒。這托兒就成了一豎。」索長禾賣弄道。
「噢。」
「可這一豎純屬多餘不算,跟田土蹭著,犁牛得多費勁,白白多吃草料。」索長禾說。
「噢。」
「如果我們能把這犁鏡做結實了,就省了這一豎。」索長禾極認真地說。
「真的?」
『那當然,就怕你做不了。」索長禾道。
「乙禾,你小子將我,我三橫吃蔥吃蒜不吃薑(將)!」
「別介呀三橫,算我求你了,好歹想個辦法,做那結結實實的大犁鏡!」
說話間,陽泉和奶奶不知啥時候走進來的,聽了二人談話都一一來求。三橫吃軟不吃硬,三求二求就答應鐵匠鋪分出一爐鑄犁鏡。
為了提高效率,三橫把化鐵爐加大了近百倍。原來一次鑄一隻,現在可以鑄近百隻。由於犁鏡是彎的,原來一次一隻,砂模子製造成本不低。
現在用鑄好的犁鏡鋪上砂子,一層一層地放好,每層中間留了位置灌鐵水,就大大降低了造模子的成本。
這還不算,鑄好的犁鏡被鐵水一澆,溫度又升上去,再慢慢下來。這樣做了模子的犁鏡,竟然十分結實不斷裂。
現代科學叫回火熱處理。當時沒有這個知識,但是好使不好使一用就明白的,這下子歪打正著。
三橫鐵匠營有了風箱是一箭數雕。第一擴大了生產。第二大大提高質量。第三降低了價錢。
這第四呢,就更絕了。因為有了二次升溫,犁鏡不容易斷,就可以做得更大。所翻的土,就更勻。所耕的地就更深。應用大犁鏡的冬麥、春麥乃至高粱小米等等連年豐收,畝產提高三至五成。
民以食為天。這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這大犁鏡在中國乃至世界農耕史上本應有一筆。可以說風箱是一個技術躍進,帶動了另外技術的大發展這麼一個很好的例子。當然這是后話了。
本來這犁鏡鑄造,早在扎麻刀打成之前,也就是風箱還沒有用雞毛之前就做成了。因為那時扎麻刀是研發。而犁鏡是賣錢。扎麻刀要更大的風力火候,犁鏡生產規模則可大可小。
所以用那些扎麻刀用不了的風箱,犁鏡已經賣好幾年了。
三橫陽泉從偃城交兵前線回來后,大犁鏡更是成了鐵匠營主要產品。三橫想這樣也好,否則生產單打一,軍械要沒了定單,大家不能喝西北風吧。
再說了,這兵器生產現在不但不賺,反而略有倒賠呢。更有一樣,眼下連定貨單都數月未見了。
鐵匠營大發展,生意紅火得不行。不料新的麻煩來了。原來又制兵器又鑄犁鏵,眼看鐵匠開火的煤蹭蹭地用,存貨不多了。
那一日,三橫正和大夥合計怎麼去礦上催煤,真是房漏又逢連陰雨,礦上來人,說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