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子曾過仙墟（修）
一雙眼皮上如墜了千斤之物，顧一凌不知攢了多少勁，費了多少時方才將之睜開。
霎時，光線射入眼帘，沉陷於黑暗良久的靈魂再次擁抱了光明，重獲了新生。
經過了短暫的適應期，眼前的一切才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就像是處在一個小世界中，不足五十米的上方是一層烏蒙蒙的氤氳之氣在遮蔽天日，組成了一層讓人感到壓抑的『小穹頂』，在『小穹頂』的下方，有數十朵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烏褐色雲團，不時被一股股怪異的風吹散攜裹涌散，隨風煙波浩渺而去、輕輕徐徐，身姿瑰麗動人。風過之後，時而又相聚成團。
「終於擺脫它了嗎？」
顧一凌長長的吐了一口濁氣，心頭的懸石終於放下來了。
頭頂上那一層烏色的氣體層，顧一凌認得，也是他之所以放心的源泉。那是世界生命死角的荒涼流磁霧，能快速抹殺一切靈魂物質，如今只剩下了靈魂體的那個域外邪魔絕對穿梭不過來！
這也是顧一凌敢在這裡選擇附體重生的原因。
事情鬧到這一步，顧一凌並不後悔。以一介凡軀拚死一個能橫渡虛空的域外邪魔，值了！
顧一凌本是地球上的一個普通青年，除了不喜歡佔小便宜，也不喜歡的吃虧的性格，沒有什麼可以值得說的。
半個月前被一個將要奪舍換軀的域外邪魔逼著為其驅使，幫忙鑄造一個可以沉入火山岩漿中而不熔的大鎢箱，以供其在火山深處奪舍另外一個域外邪魔使用。
他對被奪舍的域外邪魔的生死沒有什麼感覺，為了活命，一開始盡心儘力地為了鑄造長寬高都要三米的鎢金屬箱奔波，一直到他發現域外邪魔並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給他下了一種不斷蠶食機體的毒。
他得知之後沒哭沒鬧，只是默默的把鎢箱的幾處換成了鋁、鉛這種熔沸點都比較低的金屬。當域外邪魔隨著鎢箱一起沉入活躍的火山岩漿裡面的時候，他親眼看到被換了的幾處一下子就熔成了液體，於是穿透的西瓜大小的幾處洞口瞬間湧入上千度的火山岩漿，把鎢箱灌滿，把凄厲慘叫、憤怒咆哮的域外邪魔活生生的熔成了岩漿。
趁著域外邪魔的靈魂還沒來得及從岩漿裡面出來，顧一凌拿著域外邪魔保存靈魂的法器，一步就跳進了域外邪魔垂死掙扎時激蕩起的黑洞裡面。
在無盡的宇宙穿梭中，毒入膏肓的軀體早已經變成了塵埃，唯有靈魂靠著法器一路匆匆的逃到了這裡，遺憾的是在穿過荒涼流磁霧的時候法器被損壞了。
失去了法器保護的顧一凌，正好遇見一個眉宇間滿是懦弱的少年吸了兩口稀薄的荒涼流磁霧，被抹去了靈魂。顧一凌順其自然的就入主進了這個軀體。
無巧不成書。顧一凌讀取了少年的記憶發現，少年也姓顧，叫顧凌，名字只比自己少了中間那個一字。
顧一凌還了解到：這裡是天玄大陸，離地球不知道有多遠，大陸上的勢力等級分別有里級、縣級、府級、郡級以及州級勢力，他所附體的少年顧凌是里級城市羽燕城四大世家之一顧家的家主獨子、零江見習修士學校的學生，年幼時被人廢了武筋、破了丹田，終其一生不能修武，因而性格自卑、懦弱。
而他現在正所處在的人跡荒涼之地，被當地人稱為仙墟，意味仙人廢棄之地，生命絕跡，只要還想入輪迴的人自殺都不會選這裡。少年顧凌之所以來這裡，是因為他追求的班花答應了他，只要他考上修士學校就跟他在一起。
天玄大陸的修士分為玄徒、玄士、玄師、玄宗、玄尊、玄座、玄祖、玄聖、玄王等的境界。事實上所有人都知道，少年顧凌是廢體，終其一生哪怕就連最初級的玄徒都不能晉陞，沒有哪家修士學校會願意收錄他的，班花不過是在耍他。
沒有學校會開恩錄取他的，因為一個廢體學生只能成為修士學校的恥辱，而不是榮耀。就連他目前就讀的零江見習修士學校也是他老爹拿錢砸出來的。
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少年懵懵懂懂的來到正在他們學校選收應屆生的巨蟒修士學校招生處，請求人家錄取他。跌破所有人眼鏡的是，巨蟒修士學校的招新負責人一口應承下來了，前提是他要從仙墟裡面活著出來。
欣喜若狂的少年想都沒想，直接就奔仙墟來了，也很快就在仙墟喪命了。
少年至死都不知道，巨蟒修士學校之所以答應他又提出這樣的條件，並不是心動了惻隱之心，而是壓根就沒想過要錄取他，甚至不關心他的死活。
這一切，都是那個漂亮的班花在後面攛掇，只為了滿足她喜歡看追求者為她赴湯蹈火去死的變態心理。
顧一凌又讀取了少年的一些其他的記憶，發現只用一句話就能概括完少年的一生：遇事，懦弱、忍讓，天真的以為只要順其自然，總會有一天一切都會變得好起來的！
「呵呵，有意思，我居然附體在了這麼一個軟蛋身上，以後的生活怕是非常的精彩啊！」
顧一凌嘴角噙著冷笑，開始盤算著等下出了仙墟先找誰開始算賬。
熟悉顧一凌的人都知道，他專治各種斜眼病和不服，對於膽敢欺負他的人更是從來都是先小人後君子！
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又有道是，我從來都不記仇，有仇我當場就報了。而顧一凌則是有仇當場報一遍，並在心裡記著，等什麼時候有空了，閑得沒事了，再來報一遍.……報仇有過日子的心，這就是顧一凌的有仇要先小人後君子哲理！
哪怕是對面強大如可排山倒海、縮地成寸、肉體橫渡虛空的域外邪魔，顧一凌同樣讓對方落得不能全屍的下場，更何況是一般的人。所以一般頭腦正常的人都沒有願意和顧一凌結仇的。
而偏偏，他附體的少年由於太軟弱了，簡直仇家遍天下啊。
就說說眼前他就讀的零江見習修士學校好了，有印象的同學除了其中兩個之外，就沒有沒欺負過他的。
這節奏，收仇恨賬都能收到死啊。
不過，嘿嘿，顧一凌喜歡。
……
、
顧一凌繼續整理少年顧凌留下的記憶，很快神色就變得古怪了起來。
順著顧凌最後留下的那絲奇怪的記憶，顧一凌很快就找到了上面刻有『仙法』的石壁，就在身旁的不遠處。
石壁在石室的左下角，末端就是一川天塹深淵，其下水霧蒙蒙不知其深幾許。深淵像是一條被鬼虎神工斬裂的橫縫，將石室完全分割成前後兩塊，常人望而生畏而不可跨越。
石壁的下方有一石桌、石凳、石壺、石杯，一套組合下來，整體像極了佇立在懸崖岸頭的觀景台。
巨大的石壁上連篇累牘，上面鐫刻的是滿紙荒唐、稀奇怪異的話語：
叼可叼，非恆叼；鳴可鳴，非恆鳴；無，鳴天梯之始；有，鳴萬物之拇.……
這念著怎麼這麼熟悉呢？
突然，顧一凌腦門靈光一閃，目光下移，直奔末尾而去。頓時就無語了，竟然是《道德經》！
《道德經》居然被翻譯成了這樣，這翻譯水平實在也太差了。
只見末尾用華語寫著一段語錄：
本人李耳李伯陽，村人送匪號老子。其實一開始我是拒絕的，因為我不能逢人就老子老子的佔人便宜.……
扯多了，言歸正傳。自倒騎青牛出關后，老聃我沿著古仙路，遊歷星空，走過繁華寂寥，歷經十宇八宙，於這一年這一月某一日來到天玄大陸，小歇半月，又於這一年這一月這一日復去。再次踏足無邊星空之前，留下《老子》天玄大陸譯文《道德經》一篇。
由於停駐時日尚淺，此地文字功底薄弱，譯文難免有差錯遺漏之處，還望創造性的閱讀……爾若識得吾之言語，就請取出文末鑲嵌於石壁之中的玉扳指一個，里有老聃我息影一段、《道德經》一本，贈與爾，以銷寂寥！
文到此就戛然而止，顧一凌卻不由得啞然失笑。
原來那是《道德經》啊，怪不得讀著這麼熟悉。『道可道，非常道』變成了『叼可叼，非恆叼』。能把《道德經》給翻譯成那樣，老子的翻譯水平也實在太高了吧。完全是天玄大陸語言負八級的水準啊。
當然，那個恆字倒不是老子天玄大陸語水平的問題。事實上，《老子》也就是《道德經》，其原文本來就是『道可道，非恆道』，後來在漢朝文帝時期為了避諱才改成了『道可道，非常道』。
這個翻譯水平，怪不得進入廢墟裡面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瘋了。
死了的好解釋，九成九被荒涼流磁霧抹去了靈魂；瘋了的那就更好解釋了。開篇就是『叼可叼，非恆叼』，修鍊這樣的『仙法』，修鍊完了不切diao就不錯了，精神錯亂了那都是小意思。
作為一個華夏人，顧一凌一直都是很推崇老子的，萬萬沒有到自己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地點，跟聖人老子隔空對談，更沒有想到老子還會有這麼『風趣』的一面。
更更沒想到，老子的外語水平竟然是「逆天級」的啊。如果用活著來形容外語水平一般，宗師用來形容外語水平嫻熟，神人來形容外語水平高超，那老子的外語水平只能是用墳前草丈高來形容了。
顧一凌覺得今天幾乎是自己這一輩子露出古怪神色次數最多的一天了。
更重要的是，老子的出現給了他一個巨大的希望。
他可以再回到地球上去！
當然，前提是他能夠像老子一樣能夠遨遊星空。
顧一凌趕忙向通篇末尾搜索而去，果見在最後，一綠色圓滑尖端在石縫中含露，顧一凌大喜，伸手摳出，一束光芒外露，虛空中波光流轉，漸漸於彩霞中隱約現出一白眉白髮白鬍子的和善老人，善眉善目的眯眯笑著。
「小孩，你福源不錯啊，竟能在這生命荒絕之地與老聃相遇。吾本以為還需要更長久的時間呢。」
小孩？
顧一凌愕然。我很小嗎？顧一凌低頭看了看自己，才恍然，自己現在是少年顧凌了，十幾歲的身軀說是小孩也沒有錯。
這是老子留下的一段息影，存在只能有一刻鐘也就是十五分鐘的時間，十五分鐘之後就會煙消雲散，不復存在。
顧一凌一開始就坦言了自己也是華夏族，老子神色如常，並沒有露出吃驚之意，好似早就知道，又好似全然不在意，只是對顧一凌提的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時間很快就過了去了，老子留下的息影就像是沒有了電的屏幕一樣，影響漸漸變淡，直至最後完全消失不見。
從老子那裡，顧一凌了解到天玄大陸和華夏所處的地球之間隔著十宇八宙，要跨過十個空間域八個時間域，路程漫長而不可及。唯一可實現的方法，就是功參造化、突破天地桎梏，橫渡虛空而去。
以天玄大陸的修鍊等級為參考就是修鍊到境界突破了玄王大境界，能夠跨虛空白日飛仙了差不多也就行了。到時找准各宇各宙的坐標，沿正確的方向，橫渡星空就可以到及了。或者跟老子一樣沿著古仙路走，理論上終有一天也可以到達。
至於像顧一凌來時那樣利用黑洞的方法卻是不可取。原因有二，其一黑洞的形成和連接都有偶然性。恰逢時機了，像顧一凌所遇到的那種低級的域外邪魔發狂就能激起；時機不對了，縱然上古仙人竭盡全力也是枉然。並且一個黑洞連接的兩個地域也不是有規律可循的，像顧一凌來時從地球直接來到了天玄大陸，下次再遇見，黑洞連接的可就不是天玄大陸和地球了。誰知道會通向哪一個旮旯裡面。其二，非天下間至堅至硬的肉體而不能在黑洞中保存。
顧一凌還了解到，武筋盡斷、丹田盡毀的廢體也不是永無修鍊的可能。也就是說他還是可以修鍊的。
道生一（丹田），一生二（識海），二生三（九九八十一星源），三生萬物（無窮無盡的法力）。顧一凌只需打開識海，就可以以識海為本源繼續修鍊了，並且以識海為本源的修士比以丹田為本源修士現實情況下還要強橫，同境界能摧枯拉朽。
識海是在腦中，開啟識海的過程不僅是巨大的苦痛，更是漫長的苦痛，整個時間足足需要四五個時辰。顧一凌可以選著就地開啟，也可以選著回去再開啟。
最終，顧一凌還是選擇了回到零江見習修士學校再開啟，道德經也等晚上回到寢室之後再翻看，因為他知道仙虛之外還有一群『關心』他的人，在等著他來帶給他們『驚喜』呢。
他怎麼好意思他們失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