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敵疲我打
「沖啊。」蒙古軍滿肚怒火,非要把這頓怒火發泄到這些讓他們走了好一段路的漢狗身上,哪裡還記得剛才遇到的危險。若按照蒙古軍的想法,這些懦弱的漢人是應該乖乖的留在紹熙府等他們來殺才對。
「啊,救命啊。」
「啊!」
突然,接連不斷的慘叫聲讓緊跟在後面的史紀驚呆了,只見沖在最前面的士卒離木牆的距離只有兩百丈米不到,但最前面出現了很多陷阱,除了掉進陷阱的士卒,還有不少士卒抱著蹲在地上大聲呼喊。
原來這段路不但被挖了陷阱,還埋了不少削尖了的木條。蒙古士兵經過幾百米的加速,到這個路程正好是他們最放鬆的時間,一下子哪裡會注意到腳下?
「倏」,一支強勁的弩箭突然從木牆中射出。
「啊,啊。」連續兩聲慘叫,竟然一箭雙鵰。
「床弩!」史紀目瞪口呆的看著被射出一串的兩個蒙古兵,說不出來話來,床弩是宋廷最可怕的武器,據說都是布置在大城裡,還有就是臨安,想不到紹熙府一個小地方,竟然還有床弩。
「好啊,誰放的箭。」木牆后的高猛,眼睛一亮。
不遠處一個鄉兵,還以為高猛生氣,戰戰兢兢道:「是在下放,放的。」
「不錯啊。」高猛柔聲道:「射得很好。」
鄉兵聽到讚揚,高興起來,但也有些靦腆:「在下平常閑著無事,也經常進山打點獵物換點銀子,所以十將大人才把這弩箭給在下。」
北宋時床弩盛行。所謂床弩,就是將一張或多張弩安裝在床架上,絞動床弩上的輪軸來張弓放箭,多張弓的床弩要很多人來絞動輪軸,由於用幾張弓合力發射,其彈射力遠遠超過單人使用的擘張弩、蹶張弩。
大的床弩用繩軸絞動張開,需70人方能張開,射程約兩百丈。澶淵之盟,北宋能取得較公平的條件,一定程度上與宋軍在陣前用床弩將契丹大將蕭達覽射於馬下,導致契丹人心生懼有關。
床弩還是李響從呂文德發往四川的軍備中扣留下來,滿打滿算也就只有兩架,高猛吩咐把這兩架床弩交給箭手,想不到特種營居然這麼大方,交給了一個還沒有上個戰場的鄉兵。
「不害怕嗎?」高猛笑了笑。
「不害怕,」鄉兵憨笑:「其實跟狩獵差不多,韃子還比不上山中的一些獵物靈活呢?」
「你過來。」高猛待鄉兵走到身邊,指著穿著盔甲的蒙古將領,道:「你看能不能把那人給放到?」
「有點遠了,」鄉兵猶疑片刻,才道:「不過可以試一下,若是射不中?」
床弩不但結構複雜,工藝繁瑣,就連弩箭也不好配置,每一架床弩的弩箭只有十支,所以鄉兵才有這一問。
「呵呵,世上哪有絕對之事。」高猛搖頭,道:「儘管射。」
鄉兵這才閉上眼睛,屏住呼吸,然後再慢慢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將領在大聲吆喝和移動,抓住瞬間,「倏」的一聲,弩箭再次射出。
「啊」,又是一聲慘叫,不過這聲慘叫就在史紀眼前,眼看著弩箭向自己飛來,史紀已來不及躲避,在這生死關頭,史紀右手一伸,竟然把身邊的侍衛拉到跟前,險險的擋住了眼前的弩箭。
史紀連連後退,直接退到開闊地的邊緣才停住腳步:「先撤回來。」
「那受傷的弟兄?」身邊的侍衛愕然問道,那些被刺傷了腳的士兵還在鋒線上慘叫呢?
「暫時讓他們忍耐一下。」史紀見侍衛有點愕然,連忙道:「我軍整頓好隊列之後再進攻,殺了這些該死的宋狗。」
紹熙府城,百里之外。
朱文武著急的看了看天空,沒有一朵雲彩,純凈的讓人心碎。
靜塞軍一直跟在張遠之身後,但到了青衣江時,因為怕被蒙古的水師發現,所以才被耽擱下來,待得青衣江暴漲,衝垮蒙古留守的水師之後,朱文武卻過不了青衣江。
等到今天早上,青衣江終於平緩下來,朱文武連忙領靜塞軍趕往紹熙府城,李響臨走前,給他留下來一句話:「事可為,則為之,是不可為,則退之。」
然而,朱文武已經決定,無論事可為還是不可為,他都堅決為之,因為高猛高大帥自願留下來,但即使高帥不在,他也會堅決為之,因為他從李響的話里聽到不忍和痛苦,是的,痛苦,對生和死不可預測的痛苦。
跟在朱文武身後的靜塞軍只有兩百人不到,在這次襲擊中,王亮的一個都,幾乎全軍覆沒,他們用生命延遲了張遠之對紹熙府的進攻。
「弟兄們,再快點。」朱文武有些擔憂,張遠之這個時候應該已經進城了吧,就是不知道紹熙府能不能躲過這場戰火,全城百姓出城避戰,這也只有紹熙府的李響才能想得出吧。
希望能用紹熙府的安危換取四川的穩定。朱文武暗中祈禱,但手中的馬鞭不停抽打在來自吐蕃的駿馬之上。
「大人,馬力不繼。」身邊的士兵連忙提醒。
「給老子跑。」朱文武怒目瞪去。
侍衛卻還是堅持道:「大人若要堅持跑下去,恐怕只會更慢。」
「原地休息。」朱文武看了看天空,正午,依然是沒有一片雲朵,天藍的醉人。
老頭胖乎乎的身體已經像一團泥,木牆越來越近,不知道是他走了狗屎運,還是狗屎運碰到了他,到了木牆不到一百丈的地方,老頭竟然沒有任何事。
「七十丈……」老頭身上已經像在水中撈出來一般。
「四十丈……」老頭雙腳已經發軟,大口大口的喘氣,猶如要溺死的人一般。
突然,從木牆中衝出兩個宋兵,宋兵的動作很快,在史紀還沒有明白對方來意之前,宋兵已經來到老頭身邊,兩人架起老頭就往木牆走去。
「放箭,放箭。」史紀大急,想不到對方的目標竟然是這個一無是處的老頭。然而兩個宋兵早已經計算好時間,抓到老頭后一刻也不停留,直衝進木牆。
箭雨落定,兩個宋兵已經消失在木牆之中。
「給老子殺。」史紀臉色發青,老頭雖然該死,但至少也要死在他自己手上,想到這胖乎乎的老頭竟然要死在對方手中,史紀就覺得心中有點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