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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一代妖僧的審理

  法雅是什麼人?


  說起這位來,史書上就差給他立傳了。佛教的初唐歷史上,他也算是一號人物。試想,歷代能夠出入宮禁,得到皇帝和太子的共同信賴,這般的方外之人,能有幾個?尤其是,李淵在位期間還專門沙汰僧道,嚴格控制出家人數量的皇帝。


  很不幸的是,原本很看好的太子李建成,最終在爭奪皇位的時候失敗了。而李淵也很快就讓位給了李世民。對於佛門,李世民並沒有像李建成那般篤信。何況法雅這樣原本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的僧侶,他自然是不會客氣的。


  因此,法雅頓時就從宮中貴賓成了寺中孤僧。


  原本是不是忽悠一下李淵和李建成,經常能夠得到大量的賞賜。而且出入宮禁,也讓他在同行中頗有威望。李世民來這麼一手,自然讓他失去了原本擁有的一切。


  從天上掉到地下,這樣的落差下法雅怎麼能不恨李世民。正好這李淵還活著,法雅也是起了別樣的心思,想趁著李世民皇位來路說不清楚,搞點事情,看看能不能得到巨大的好處。出於賭徒的心理,法雅很快就編造了一套自己是佛陀轉世的謊言。


  還真別說,這一套下來,還真的忽悠了不少的信眾。便是京中個別的王公貴胄,都被法雅給忽悠的五迷三道。


  有了這樣的群眾基礎,法雅的心思越來越活泛。時不時口出幾句悖逆狂言也就罷了,這兩年因為天災不斷,法雅直接將帽子扣在了李世民的頭上。京中盛傳的李二弒兄殺弟逼父讓位,因此才被上天降下災禍。這個版本的傳言正是法雅的手筆。


  皇位的來歷一直是李世民的忌諱,便是他的近臣都不敢提起此事。原本法雅要是安穩一點,李世民還會饒他小命。但是如今主動跳出來作死,心狠手黑的李二焉能放過他這樣的猴子。不僅不能放過,李二還想要深究。讓杜如晦審理刺史,便是這個緣故。


  回到家中的羅彥手頭拿著所有關於法雅的卷宗,這是他專門找到杜如晦要來的。雖然不知道李世民到底為什麼要讓自己攙和這件事情,可是既然自己也無奈的接受了,還是好好了解一下,也省得到時候抓瞎。


  待看完法雅的整個案卷之後,羅彥的感覺就更加奇怪了。


  《武德律》中已經有了詳細的規定,但凡僧眾假託神佛轉世的,一概抄沒僧籍流配千里。而如法雅這種妄言朝政,圖謀不軌的,直接可以砍殺了事。李世民的用意,羅彥雖然猜透了一點,但是到現在為之,也不過是聯繫史書看到了一個裴寂落馬。


  難道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想了半天沒有想明白,羅彥只能扔下卷宗去做其他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帶著一肚子的疑惑,羅彥找上了杜如晦。


  「杜公,昨日看過了卷宗,小子心裡有幾處不明白的地方。不知杜公何時方便,也好讓小子請教。」想不清楚,那就直接來問杜如晦這樣的官場老油子。這位一直都是李世民最鐵的心腹,而且法雅的案子一開始就是他接手的。所以這個中緣由,與其自己在那裡瞎猜,還不如直接問他。


  樂呵呵地笑著,杜如晦讓羅彥坐下來,這才說道:「有什麼事情,你就儘管問。只要是你能夠知道的,我絕對不會隱瞞分毫。」


  羅彥立刻就聽出不對勁了。什麼叫自己能夠知道的,這不就是擺明了裡頭事情很多,但是自己如今只能夠知道最表面的一部分么。


  心裡有點小小的鬱悶,不過很快羅彥就振作起精神。官場有種死法,叫做你知道的太多了。羅彥自然知道的很多,可是不論怎麼說,能夠少知道一點,還是最好的。不過既然問問題的事情已經說出口了,那麼還是要詢問一些東西的。裡頭的分寸,羅彥自然會把握好。


  「那法雅的罪行既然已經這般清楚,為何不直接將其定罪。難道裡邊還有些糾纏不清的事情?」裝作是萌新一個,羅彥把最白痴的問題拉上了檯面。


  「嗯,據人密報,法雅此人信眾頗多。難保有人不會隱藏在幕後指使其行事。何況他還和息王有牽扯。為了保證社稷穩定,這種事情處理起來自然是慎之又慎。要是能夠從他的嘴裡掏出關聯之人,我等也可以及早做一些準備。」


  羅彥知道這裡頭有事,但是既然杜如晦這麼說了,那就當真吧。既然杜如晦遮遮掩掩,羅彥也就此住口不再多問。這下子卻是讓杜如晦一陣驚訝,心道羅彥這小子還真的是姦猾。明明有許多問題,偏生就此打住,完全沒有一點年輕人應有的好奇。


  不過既然羅彥來了,那麼拖了好幾天的審理也是該進行一次了。時間隔了這麼久,那法雅要想清楚的事情,也是時候再問一次了。


  審理是在大理寺中秘密進行。略微有些昏暗的大堂,刑具就在兩側的牆邊放著。因著光線,羅彥似乎能夠看到有些刑具上黑褐的血跡。至於那些剔骨牛耳刀,鐵釺,鐵針,一個個被擦拭的明光鋥亮。


  即便羅彥不是案犯,但是走進大堂,也有些心驚肉跳。


  將這些刑具落在自己身上的場景幻想了一下,羅彥頓時覺得渾身都肉都疼。額頭上沒過多久就嚇出一頭冷汗。


  「還真是一處凶地。」回過神來的羅彥感慨一聲,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驚恐。隨後見將目光轉向杜如晦,說道:「這樣的地方,即便是凶頑之徒,進來以後也會被嚇得神魂不定。這法雅倒也是厲害,都熬了這麼久,居然還沒有將事情完全說清楚。」


  杜如晦估計是在這裡呆久了,一點也沒有膽怯的意思,聽了羅彥的話,反倒是笑著說道:「你可知道,這裡從開國以來,也不過用了三四次。要不是因為法雅的牽涉太大,陛下也不會啟用。只是如你所說,這法雅也確實厲害,每一次上來都要受刑,偏生每次都是說一點東西便不再多言。」


  杜如晦坐上主座,羅彥便在他下手坐下。不消一刻,幾個千牛備身就將法雅拉了上來。


  法雅此時那青色僧袍,早已經破爛不堪。原本就劣質的麻衣上邊不知是什麼刑具弄出來的划痕,導致一件一副就像是好幾塊連著的布條一樣。而這諸多的布條上,還布滿了斑駁的血跡。


  不同於牆邊那些刑具上模糊不清的黑褐色,這衣服上卻是紅褐色。一眼就能夠看出來,這是遭受了大量的刑罰之後才有的結果。羅彥自小到大,見過的死人多了,但是見過如此凄慘的活人,還真的是頭一遭。


  平心而論,戰場上那些受傷的士卒都沒有給羅彥這樣感覺。


  不過法雅雖然遭受了很多刑罰,但奇怪的是人並沒有太過虛弱。相反,此刻羅彥還能看到其臉上的紅潤。這倒是讓羅彥有些驚訝。


  不夠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隨後羅彥便聽到杜如晦一喝:「前幾日讓你想的事情,你想的怎麼樣了?要是還不交代有誰和這件事情有牽連,那麼接下來你還是少不得一頓刑罰。」


  好吧,刑訊逼供,這玩意如今可是審理案間常用的辦法。


  法雅似乎是被折磨夠了,慘笑一聲,說道:「刑罰過後,你們又要用大補的湯藥灌我。如此反覆,我又有什麼可以隱瞞的呢。好了,你想知道什麼事情,儘管問便是。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與其這樣生不如死,還不如早早解脫的好。」


  一聽這話,羅彥算是明白為什麼法雅看起來遭受過諸多的酷刑,可是身體依舊能夠撐的下來的原因了。感情折磨夠了就給上藥,看著好的差不多了繼續折磨。這壓根就是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摧殘啊。


  隨後又盯了一眼杜如晦,見他在那裡點頭,心裡就更是無奈了。合著,自己以前都是被史書和表象給迷惑了。誰說名臣就一定是善人呢,這樣陰損的招數用出來,杜如晦沒有半點憐憫。


  「既然如此,上次問過的,當初你口出悖逆之言,大肆傳揚忌諱的時候,到底都有誰在場,又有誰贊同了你的意思?」杜如晦一句話就將羅彥嚇的什麼動作都不敢做了。原本還想著知道的儘可能少一點,如今看來,這最重要的一件事情,自己還是沒能逃脫干係。


  法雅沉思了一會兒,盤腿坐在地上,看著杜如晦說道:「我回答了這個問題,便讓我安安生生去死吧。不要再問我什麼了,你們問,我也說不出來。」聲音之中,似乎是有些哀求。


  「可以。但是,這件事情你必須要說清楚。」


  「當初我口出妄言,乃是在司空府上。當時正值我被司空邀去誦經祈福,閑暇間我二人談起當今朝政。因我當初頗受太上皇和息王寵信,從去年卻風光不再,一時不快,便吐露不滿。正好被司空聽去,他大驚之下,只是讓我不要再提起此事。原本我以為他會將我押送刑部,沒想到後來這件事情居然不了了之。」


  話說的相當模糊,但是說完以後法雅便不再言語。


  杜如晦問問旁邊的筆吏:「他說的可曾記下來了。」


  只見那筆吏顫抖著將法雅方才所述記錄下來,這才回復說道:「方才這妖僧所說,一字不漏,全都記下來了,還請杜相核查。」隨後顫巍巍將那幾張紙遞上來,身體有些顫抖地站在下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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