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冰姐,我真的不行
聽了董氏的話,武強有些怔住了,不由感到一陣頭疼,人生在世,無非就是理想,目標,追求,信念,哪怕渾渾噩噩的也是如此,只是範圍的大小而已。
家中遭逢變故之後,董氏因為有復仇的信念支撐,才能夠忍辱苟活,如今大仇得報的好消息,卻成了她的催命符。董氏現在了無牽挂,孑然一身,生無可戀,必須點燃對生命的渴望,給她一個活下去的動力,才能徹底打消她的死志,而這談何容易?
武強大腦快速轉動了一下,很快心中便有了計較,說道:「董姐,你口口聲聲說你大仇得報,可以安心撒手人寰了,其實這就是你逃避的借口,因為你是一個膽心鬼。」
董氏氣憤地道:「你胡說,我連死都不怕,怎麼會是膽小鬼?」
看著有些暴起的董氏,普光的臉上也露出了惱怒的神情,但他隨即反應過來,覺得可能是武強故意使用的激將法,神色這才緩和了下來。
武強故意嘲諷道:「不是嗎?你只是一個弱女子,害怕面對復仇的問題,就連仇都是我替你報的,死了多輕鬆,可以一了百了,不象活著還要背負這個大包袱,多辛苦啊。」
董氏秀眉劇烈顫抖了幾下,旋即放緩了臉色道:「我明白了,你這是在用激將法,你還是真有心了,不過我心意已絕,你不必再勸了。」
武強抬手就給了董氏一記耳光,雖然並不重,可也在她的臉上留下了五個清晰的指印,普光頓時眼中冒火,當即就要暴起,卻被武強凌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普光不是傻瓜,又見武強朝他眼色,頓時對武強的意圖有了幾分領悟,急忙退了回來。
武強義正嚴辭地訓斥道:「你的仇人多的是,而且他們都在逍遙法外,你卻一心尋死,妄圖逃避責任,真是爛泥扶不上牆,你對得起死去的丈夫嗎?」
董氏驟然挨打,捂著臉頰怔了一下后,勃然大怒道:「你少胡扯,我哪裡還有仇人?你今天不說個清楚我還有什麼仇人,我和你沒完。」
「你們家開得月樓時,在官府那裡肯定是靠山吧?」
董氏有些忿然地答道:「這個當然了,如果在官府里沒靠山,僅僅那些地痞無賴搗亂,差役捕快勒索,就能讓你的生意開不下去,原本是劉縣丞給我們撐腰,而我們每月給他送銀子孝敬。可是劉縣丞因為他的靠山倒了,王永君那狗賊才最聯合李守備打算吞下我們得月樓。」
「如果王永君只是一個沒有後台的小縣令,他敢動你們得月樓嗎?」
「這倒未必,好歹我丈夫是子承父業,得月樓開了多年,官面上還是能說得上話。」
「王永君之所以敢動你們得月樓,就是他的後台夠硬了,不把你們得月樓的靠山放在眼裡了,董姐,你想一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是說,王永君那狗賊的後台都是我的仇人?」董氏的目光陡然凌厲了起來。
武強見董氏如此表現,反而放心下來,不急不慢地分析道:「如果沒有他們給王永君充當保護傘,王永君還敢狐假虎威,貪贓枉法,巧取豪奪,草菅人命嗎?」
董氏眼眸一亮,恨意十足地道:「沒錯,他們也是我的仇人,他們都該死。」
武強趁機鼓動道:「如果你要是死了,可就讓他們逍遙法外了,因此你要好好的活下去,等待機會報仇。只要堅持下去,有朝一日,你既可以報仇血恨,還能做一個為民除害的俠女。也許日後你也會象紅拂女和聶隱娘一樣名垂青史,一代新女俠由此誕生,你幻想一下,是不是都有些小激動呢。」
董氏沒有說話,臉上的神情不斷變幻著,顯然在做著劇烈的心理鬥爭。普光在一旁悄悄向武強豎起了大拇指,武強就學著後世的聊天軟體里的小猴子表情,很臭屁地甩了一下頭,誰知甩起的卻是一條噁心的金錢鼠尾辮,頓時讓他有種吃蒼蠅的感覺。
「你說得對,我不能就這樣死了,我若死了,豈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狗官?」董氏猶豫了一會兒,似乎有些想開了,終於放棄了尋死的念頭。
「董姐,你能這想我就放心了。」武強不由鬆一口氣。
「冰冰,你終於回心轉意,真是太好了。」普光上前抱住董氏,激動的眼淚直流。
董氏輕輕地推開普光,對他和藹地道:「我想和他單獨說幾句話。」
普光點頭道:「那好,我去那邊等你們。」
武強聽了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等到普光走開后,董氏臉色陰沉地道:「你說得沒錯,只要活下去,就有報仇的希望,可是我一個弱女子,如何能斗得過一堆狗官?」
「常言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昔有越王勾踐,卧薪嘗膽,堅持……」
董氏打斷武強地話道:「閉嘴,你說的那些道理我都懂,昔年越王勾踐尚有甲士三千,我一無權,二無勢,縱使把武藝練到如聶隱娘,都沒多大報仇的可能,就算堅持下去又如何?」
「董姐……」
「叫我冰姐,你說過沒人時叫我冰姐。」董氏打斷了武強的話。
武強忽悠道:「好吧,冰姐,自古以來,不是每個背負血海深仇的人,最終都能快意恩仇的,但人活著總歸得有個希望,就象愚公移山,只要堅持下去,也許就會有奇迹發生。」
「幫我。」董氏說著上前一把抓住了武強。
「冰姐,我不行的。」
「你行的。」
「冰姐,我真不行的。」
「你行的。」
武強故意胡扯道:「冰姐,你知道什麼是噹噹噹噹噹噹當?」
董氏有些發獃地問道:「什麼是噹噹噹噹噹噹當?」
「冰姐,咱們一會兒還可以唱onlyyou?」武強繼續把話題往電影大話西遊上帶。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少跟我鬼扯,一句話,你就說你幫不幫我吧?」董氏顯然不吃這一套。
武強知道糊弄不過去了,有些為難地道:「冰姐,我還是不行……」
董氏象一匹獵食的小母豹,忽然直撲武強,由於二人近在咫尺,武強又一直提防董氏尋短見,被董氏跳上了身體,狠狠在他的肩頭咬了一口。
並非武強冷血,他可是很有熱心腸,而且也樂於助人的。但助人為樂是要有條件的,那就是不能把自己搭進去,幫助董氏就等於造反,在吃人不吐骨頭的萬惡清朝,現在又有一位聖明的君主康熙,聲勢浩大的三藩之亂都給撲滅了,他武強只是一個小蝦米,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本來狠心拒絕了董氏的請求,武強就懷著歉意,想到昨晚還可能把人家給搞了,他更是很內疚,因此任由董氏撕咬也不敢掙扎,怕扯掉她的牙齒。
咬了一會兒,董氏忽然鬆口道:「剛才你打了我一記耳光,現在咱們扯平了。」
武強揉著被咬處嘻笑道:「扯平了,扯平了,快走吧,普光還等著咱們呢。」
董氏忽然臉色一凜,說道:「等一下,這件事扯平了,昨晚的事呢?」
武強裝糊塗道:「昨晚什麼事啊?」雖然知道該來的總會來,但他還是有一種鴕鳥的心態。
董氏質問道:「你裝什麼糊塗?昨晚發生了什麼事,你心裡不清楚嗎?」
「我昨晚喝醉了,什麼都不知道。」武強似乎打算將裝傻進行到底。
「你這個沒良心的,有本事你再說一遍?」董氏的眼淚馬上流了下來,神情顯得十分幽怨。
武強見董氏流淚,頓時有點慌了手腳,支吾著半天才道:「冰姐,昨晚真的是一個誤會,我武強也不是沒擔待的爺們,如果你要是覺得委屈,我可以負責的。」
董氏卻擦著眼淚道:「你想多了,我喜歡的人是普光,跟你沒關係的。」
「那冰姐是什麼意思?」武強見董氏沒有追究,不由鬆了一口氣。
「幫我報仇,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武強苦著臉道:「冰姐,你這是強人所難。」
董氏忽然直直盯著武強道:「你到底要怎麼才能幫我?有什麼條件你儘管開出來,只要我能辦到,我絕無二話。」
武強不禁嘆息,這又是一個被仇恨沖昏頭腦的女人,而且還是自己把她帶上這個節奏的,難道這就是報應?但這也是無奈之舉,必須用這個方法來轉移她的視線,才可能打消她的死志。
「冰姐,我真的幫不了你。」武強還是咬牙拒絕了。
董氏不禁掩面而泣道:「我是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又失了清白,你確實在我這裡得不到些許好處,拒絕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只怪自己命苦,嗚嗚……」
「冰姐,你別哭啊,讓我考慮一下還不行嗎?」武強最見不得女人的眼淚,只得先安撫著董氏。
董氏止住了哭聲問:「那你肯幫我了?」
武強有些不情願地道:「你想報仇怎麼不找普光啊?正好你們還是夫妻店,我這個人胸無大志,只想安穩的過日子,你幹嘛非要拉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