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蘇州亂 壹
胥泰橋與九香居的直線距離並不遠,因為相隔了一條街和兩條河道,過橋需要繞一些遠路,坐船可以直接一點,總之過來是需要費一番周折。
在這個宅子里的正堂里,左右兩側都坐著一些人,院里也有一些人,懶懶散散地分佈在各個角落。
做為陳啟亮和輕煙的主婚人,在宴席開始后,仇海只是與別人喝了幾杯酒,便找個借口離開,來到了這個厚土壇的秘密暗樁,把一些能到場的首領都叫了過來。
在座有不少都是被從婚宴的酒席上叫過來的,天地會的生存空間受到官府的擠壓,日子過得向來都比較清苦,難得有大吃一頓的機會,突然被人叫回來心中自然就有一點怨氣。
仇海見人員差不多到齊了,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本香主今天讓各位到場,是有一件要事與各位相商,事關咱們厚土壇的前途命運,因此本香主也聽一聽大家的意見。」
「香主,還是由您拿主意吧,我們都聽您的……」
底下一陣亂鬨哄的,但基本都是這樣一個論調,那些忠心仇海的人自然紛紛表示支持,那些向來與仇海意見相左的人冷眼旁觀著,那些牆草的人則跟著隨聲附和。
馬元斌朗聲道:「香主,您還是先說一說是什麼事,我等才好拿主意不是?」他是厚土壇的刑堂西閣,因為執法嚴明,鐵面無私,得罪了不少人,也很不受仇海的待見。
仇海雙手下按,示意眾人安靜,等場中的聲音小了下來,這才開口道:「既然馬刑堂發話了,本香主也把今天的事情說一下,在座的各位加入咱們天地會厚土壇也有些年月了,哪個不是看著身邊的兄弟換了一批又一批,咱們能活到今天實屬幸運。這種日子本香主厭倦了,恐怕在座的各位也有不少人厭倦了,因此,本香主想給大家安排一個好前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我等自當遵奉香主號令。」
「我等誓死追隨香主,刀山火海,絕無二心。」
「香主,不能啊,難道咱們厚土壇要散夥了嗎?」
在場之從,有的歡喜,有的驚慌,有的茫然,不一而足。天地會是一個紅塵世界的縮影,有人利用其復仇雪恨,有人利用其謀生活命,有人利用其養家糊口,有人利用其投機贏私。
這時,楚志勇高聲道:「大家都別吵,聽香主怎麼說。」身為坐堂左相,厚土壇的第三號人物,還是很有權威的,眾人很快便安靜了下來。
仇海這才正色道:「既然如此,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前段時間,本香主經驗過深刻反省,幡然醒悟,決定歸順朝廷。」
「歸順朝廷?」
「老子不答應。」
「咱們可是反賊,朝廷能放過咱們嗎?」
仇海的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場中人的耳邊炸響。
能加入天地會的人基本都與官府朝廷有著刻骨的仇恨,否則沒有幾個人願意去干這麼高風險的職業。這裡面有堅定的革命者,也有意志脆弱的軟蛋,還有左右搖擺的中間派。
在長年高壓下的血色恐怖籠罩,就算是意志堅定者都容易出現動搖退縮的情緒,何況是那些軟蛋?最後一個人提出的問題,也是在場不少人的心聲。
仇海再次道:「經過本香主與朝廷的密使談判,朝廷已經做出了承諾,只要各位真心歸順,朝廷便既往不咎,一概赦免。」
「仇海,你竟然背叛了天地會?」
「你都投靠了朝廷,還有什麼資格做這個香主的位置?」
「殺人了這個朝廷的走狗。」
場內再次炸鍋,眾人群情激憤,不少人指著仇海破口大罵,甚至唾沫星子都快濺到仇海的臉上。
仇海臉的微笑收起,冷冷地對眾人道:「本香主很忙,沒功夫和你們廢話,現在本香主只說一次,願意追隨本香主的人,都站到左邊去,不願意的人都站到右邊去。」
許多人都看到仇海臉上露出凜然的殺氣,剛才還群情洶湧的場面瞬間便如冷了下來,眾人都站在原地遲疑猶豫,慢慢地有人站向了左邊,然後就有跟從者,逐漸地人數在不斷增加著。
等到左邊的人增加緩慢時,仇海忽然命令道:「站在左邊的兄弟聽令,凡是不遵號令者殺。」
在場的人都愣了,根本沒想到仇海會不念及往日的情分,一言不和便下令動手殺人。
「啊……」反應快的人便出先出手了。
有第一個動手的,就有第二個動手的,接下來動手的人越來越多,不管你願不願意動手,遇到別人向你下狠手,相信沒有幾個人願意坐以待斃。
由於眾人穿的衣服五花八門,沒有一個統一的標記,亂戰混在一起后,很難短時間內分清對方是哪個陣營的,經常出現自相殘殺的情況,弄得現場人人自危。
滿身鮮血的陳忠和強攔在馬元斌與楚志勇身前,強撐著道:「馬老弟,楚老弟,看來這是仇海處心積慮謀划好的奸計,你們快走,老哥我不行了,就留下來給你們墊后。」
中堂盟證陳忠和是一個堅定的反清義士,做為厚土壇的二號人物,與仇海向來多有不和,今天聽說仇海要降朝廷,當即站出來反對。身居中堂盟證的高位,又是仇海的對頭,自然受到了重點關注。經過一番激戰,他的身上被匕首捅了五下,如果不是忠心的隨從拚死保護,他早就命喪當場了。
馬元斌叫道:「陳中堂,大家兄弟一場,要死就死一起,今天非殺了仇海這個反骨仔不可。」
楚志勇也跟著道:「陳中堂,咱們別的地方還有很多兄弟,我兄弟二人護著你殺出去,咱們重整人馬之後再殺回來,生擒仇海,非把他點天燈不可。」
陳忠和的臉色越發的慘白,他搖頭道:「仇海肯定是有備而來,我太了解他這個人了,他向來都是謀定而後動,你們今天若能逃出已是僥倖,趁著我還能支持一會兒,由我來拖住他,你們快走,給咱們厚土壇保留一點香火,日後一定要替我報仇。」
二人還想再說什麼,卻發現院外闖入一群人,幾乎一水的精壯的漢子,每個人的左臂都扎著白布條,手持一把砍刀,他們進來后二話不說,見人就是一頓亂砍。
「別啰嗦了,快走,別讓白死了……」
就馬元斌和楚志勇猶豫之際,陳忠和一把推開二人,留下這番話后,向那些精壯的漢子衝去。
二人頓時熱淚盈眶,楚志勇含淚咬牙拉起馬元斌向外衝殺。在手下拚死護衛下,又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二人總算是衝出了重圍。
從那些精壯漢子投入戰鬥中后,便勢如破竹,勇不可擋,很快戰鬥便進入了尾聲。當最後一個人倒下時,大宅內也終於恢復了一些平靜。
看著滿地凌亂的屍體和哀嚎翻滾的傷員,仇海不禁是又氣又驚,又怒又懼,那些精壯漢子衝進來,也不問青紅皂白,一頓亂砍濫殺,自己不少手下都做了枉死鬼。
仇海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在用這種手段來敲打他,在剛才那種情況下,對方完全可以趁亂幹掉他,事後還能有借口推得一乾二淨,大概覺得他還算有點用處,才沒有這樣做。
仇海對隨後走進院中的青衣人道:「葉子大人的手下真是百戰精銳,六十人便斬殺百餘人,自身僅死傷七人,在下甚是佩服。」他還是婉轉的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葉子則微笑著道:「你也不必心疼,這次將軍發話了,說會許你一個都司。」
仇海先前臉上的快頓時一掃而空,欣喜地道:「那在下就先謝過將軍了。」
「你能得來這個都司的位置,葉子也出過不少力喲。」
仇海很眼色地道:「葉子大人放心,在下定有重謝,絕不會讓葉子大人白幫忙。」
葉子抿著嘴道:「你也就用嘴說一說,你的重謝到底有多重,葉子又沒看到。」
仇海不禁錯愕一下,隨即咬牙道:「葉子大人想看到多重,儘管開口,在下照辦就是。」
葉子很隨意地道:「那你跟我來吧,讓我感受一下你的重謝。」說完向屋內走去。
仇海跟在葉子的身後,苦著臉道:「葉子大人,將軍正在清剿反賊,等事情過去之後,到時葉子大人想怎樣,在下都隨你便是。」
葉子不以為然地道:「區區幾個反賊,將軍隨手就能滅了,何須你們操心?」
仇海很不情願地跟著葉子進屋,在葉子離去的那些日子裡,仇海感覺藍天是那麼晴朗,陽光是那麼明媚,可是當葉子回來時,他頓時覺得自己的人生都暗無天日了。
在屋子裡,仇海被葉子兇狠地推倒在床上,野蠻地剝光衣服,沉重地壓在身下,粗魯地蹂躪著。
仇海雙手緊抓兩側的床單,不禁在腦海里想到,當初自己踐踏的那麼女子,是不是也是和自己一樣的難過和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