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考考
南笙內心無數個我滴個天啦嚕,當場就嚇醒了。
默默擦了一把虛汗,她怎麼會又夢到他,只是這次他的臉更加清晰了。上次是漫天螢火織就的淡淡人形,夢境中的感受似乎也越來越真實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難道自己真的沉入了這場遊戲?不知不覺,那個名字就住進了心裡嗎?
庭前稀影,白衣寞寞
湛盧劍舞,風華無雙
紅顏若白雪,成花零骨落
南笙一夢,夢盡業果
千尋染相思,對鏡臨紙摹
眉間眼角細婆娑
素手糾結執筆握
宣紙淺吟浮生歇
終畫不盡你與我
書桌上,潔白的宣紙躍然而上一個人影。
楓紅颯颯,那人一副懶散至極的模樣,他斜倚著樹榦,邪魅的容顏上盡顯玩味,長劍也被隨意的搭在一旁。
所有的一切都淪為背景,整張畫里似乎只有一個明媚得如此耀眼的他。慵懶如斯,邪魅如斯。
我們還會見面吧。
畫完收工,南笙忍不住捂臉,低聲啜泣,「還是畫殘了……」
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竟然將他畫得如此丑,會不會有一刀了結了自己的想法。
在右下角寫上弘元元年,於白城小院。想了又想,添了兩行小字。
「卿本佳人,奈何畫殘。」
南笙將這幅畫和那張留有他墨跡的宣紙一起摺疊起來放好,這些大概就是她所擁有的全部家當了吧。
真正只屬於她的——
出於對恩師的禮貌,南笙規規矩矩的去向夫子辭行。畢竟她現在好歹也認識這裡的字了,而且也被夫子逼著學了不少知識。怎麼說,也算是個知識分子了吧。
走到門口,正準備敲門。卻聽到裡面傳來夫子有些蒼老的聲音,「若是那個人的盛世,大熤如今當已橫掃八方,震徹宇內。」
南笙的腳步頓了頓,那個人?是誰,難道是雲生的那個弟弟,先太子嗎?
動手敲了敲門,「誰?」
「夫子,是我,我是來辭行的。」
「進來吧。」
南笙恭敬的向趙夫子行了個她有生以來最是規矩的禮。
夫子橫眉冷眼,「書都抄完了,背完了?」
南笙依舊恭恭敬敬的乖巧模樣,「是。」
「那我便來考考你,省得出去了給我丟人。」
夫子問,「君子有九思,哪九思?」
南笙道,「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南笙答得不卑不亢,振聲有詞。
夫子問,「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下一句。」
南笙答,「節用而愛人,使名以時。」
夫子問,「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南笙答,「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
一問一答,毫不停歇。
最後夫子讓南笙默寫了為政,顏淵,堯曰。
南笙竟然一字不落的默了下來,事後連南笙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是抄書百遍,其義自見,其文自熟?
夫子抽過,看著南笙的默寫,微微有些愣神,「像……」
南笙湊過去,「什麼,夫子你剛剛說什麼了?」
夫子連忙掩去表情,「沒什麼,只是你竟然一個字都沒寫錯,有些詫異罷了。」
南笙……
一口老血卡不下來,氣也順不上去。
「這字,算你合格了。」夫子第一次對南笙做出了點頭的動作,以往無數次無數次,那可都是搖頭啊。
不過夫子這速成班還真的也不是蓋的,若是能在他這兒學個三到五年,說不定自己去參加科舉,還能中個榜眼探花啥的。
可是南笙沒有那麼多時間了。
終於得到了夫子的肯定,南笙簡直都要哭了,就差抱著夫子狂親一頓了。
幾乎是一路蹦蹦跳跳的出去,剛剛跨過一隻前腳,便聽見夫子似乎剛剛忘了,有些急促的在後面喊,「記住啊,千萬別說我教過你。」
南笙後腳一個咯噔,前後步伐沒接上,卡在門閥上,身體重心頓時不穩,向前衝去。
「南笙如此想念本王,竟這樣歡迎嗎?」
南笙抬頭,摸了摸有點撞得發麻頭皮,「啊哈哈,璃王怎麼也來了?」連忙從他那身蟒袍上閃開,拍了拍胸口。這神出鬼沒,嚇死人不償命的,但是他剛剛接住了自己,避免了自己摔個狗吃屎。
唔,還是發好人卡好了。
「南笙來幹什麼,我便是來幹什麼的。」璃王謙文爾雅的向裡面的夫子行了個比南笙標準一千倍的禮,「老師。」
夫子吹鬍子瞪眼,不接話。
南笙看愣了,怎麼感覺這兩人之間的關係有點微妙啊。
璃王也不惱,「我們明日便啟程離開這裡了,老師可以繼續去雲遊,這次我不會再派人跟蹤您,也不會再派人將您請回來。」
趙夫子的臉色終於有了動容,「此話當真?」
「當真,只是希望老師莫要忘記自己說的。不會重出廟堂,不會幫任何一人。」
「成交。」
南笙有些愣頭愣腦,微微嗅出了些陰謀的感覺,卻看見夫子臉上露出了笑容,那是喜獲自由嗎?
可是這筆交易,也是永久的埋藏了夫子的才華吧。
罷罷罷,人還說。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呢。
既然夫子感到高興那便好了,「恭喜夫子。」
夫子被南笙的話弄得有些愣,「恭喜我什麼?」
南笙卻不說話了,垂下了眼睫,恭喜你重獲自由啊!可是我的自由又在哪,她一日沒有擺脫這個「沐南笙」的身份,便要一日做著她,替她完成那些不屬於自己的事。
婚姻,未來,就像一張網般,無論逃得多遠,無論藏到哪裡,都似乎躲不掉。
兩人一起從夫子處告辭,夫子看著剛剛還蹦蹦跳跳的南笙突然就像蔫了氣的黃瓜,還有她那半句話,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因為璃王在旁邊,就沒有再問什麼。
兩人並肩走出,南笙低頭想著自己的事,突然一隻手隔在了自己面前。南笙不解的抬頭一看,卻發現還有一寸,她就要撞樹了。
南笙內心……
「南笙在想什麼?」璃王那滿富磁性,像聲優般好聽的聲音似乎帶著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