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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鴉看著解雨,解雨也看了一眼那位秀才公子,但只是眼瞄了一眼,半點也不驚奇,宛如沒有看到一般,仍然拉著春鴉向巷中行去。


  春鴉看到眼看便要錯過這位公子了,橫起心,輕聲道:「姑娘,這位公子好可憐,一個早上,好像一幅字畫也沒有賣出去,我從幫一幫他吧。」張家雖然住在這春花巷中,只是張帆作為一個有品級的軍官,生活自己比別人寬敞,比左鄰右舍都好了許多。


  解雨停了下來,輕笑道:「春鴉想幫人,這是件好事,那便買他一幅字畫吧,權作為相助。」說完,便與春鴉向那柳樹下的攤子而來了。


  兩人行到了這攤子邊,那公子見到有人來,先是揖了一個禮,向兩人道:「兩位姑娘,可是要看一看晚生的字畫,若是有中意的,便請挑一幅罷。」春鴉從來沒有見過向自己行禮的書香公子,只感到心都要從心口跳出來了,強自穩住了心神,跟在解雨身後,也不敢說話,張帆也沒有什麼上下觀念,所以春鴉穿得看上也不比解雨差,只是無論她怎麼打扮,卻都是不可能與解雨相比的。


  解雨微微傾身,還有了一禮,輕聲開口,道:「公子,妾身想買一幅字,便是這一幅了,請公子為妾身包起來罷。」手中指向攤上的一幅字,那公子便笑著將那副字提了起來,正是「家宅安寧」四個大楷,寫得極是端正,筆鋒透著安逸。


  春鴉想起了自己的本份,便上前來,將那寫了四個正楷的字的宣紙從那公子手中接了過來,接的過程中,兩人手撞了一下,春鴉手抖了一下,臉更紅了,平日里,春鴉將狗剩欺負得不成人樣,但是在這個公子面前,春雅卻半點兒粗糙的心思也沒有,春鴉自己也想不明白是為什麼?

  春鴉從懷中摸了一兩銀了過去,這差不多是普通字畫的幾倍了,解雨道:「這位公子,妾身勸告一聲,此地都是些粗魯人家,在這裡賣字,卻是沒有什麼生意的,公子若是想要賣字,還是到城南去的好,那裡大戶人家,書香之家頗多,青皮流氓也極少,在此間卻是無人識得公子大才。」解雨說此話,也是一番好心了,在這裡賣字畫,那是在石頭上種莊稼。


  那位賣字畫的公子將手中的摺扇打開,輕輕搖了幾下,做出了風雅之態,端得是無比風騷,用這幅樣子,這位公子不知征服了多少青樓花魁,留下幾多風流傳說,想必用此方法,定然可以征服眼前的解雨罷,這位公子正是如此做想。


  這位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化妝而來,意欲奪得美人芳心的賴昌威,自從幾日前賴昌威偷窺到解雨的美麗,賴昌威驚為天人,他不是沒有見過美人,只是沒有見過到了這般程度的美人,他想將美人奪到手,藏於後宮之中,吳森本來建議直接搶人,只是賴公子一向自視極高,雖然心中也想早些將美人搶到手,但是因為相信自己的「魅力」,便化妝而來,裝一回落難才子,準備演一出佳人故事,以賴公子所想,自己出馬,定然能讓這美嬌嬌心甘情願,跟著自己走。


  賴昌威搖了搖扇子,輕聲呤道:「既然姑娘如道此間是粗獷之地,何不脫卻此粗鄙之地,共游巫山去雨之地,美玉在此,豈不是蒙塵么。」說這話時,眼已然直盯著解雨,作出深情之色,旁人一見,莫不以為來了一個再世梁山伯。這話已然有了輕薄的成份在內了,是將解雨比作美玉,要帶解雨離開此粗鄙之地。


  依照賴公子的經驗,接下的劇本就是眼前的美人羞意大作,假裝離去,想必過不了多久,會暗派使女前來,召自己前去,然後花前月下,美人含淚欲滴,口中道出自己的不得已留在此間的原委,然後淚流而下,自己再深情款款,為美人拭去眼淚,整個劇本就差不多了,再找個機會,上門一回,做一回男女之事,那麼這眼前端莊大方的玉人,便加入了自己龐大的後宮了。


  賴晶威公子對此已然是極為熟練,想賴公了在江南已然得到了無數懷春少婦、青春麗人,這個路數賴公子極是熟悉了,而且極是有效的。


  解雨本來也沒有看這個書生公子幾眼,她剛才從這柳樹下經過時,便覺得不同尋常,這公子雖然裝腔作勢,但是一股子官氣卻掩不住,解雨也不怎麼在意,以為與自己無關,聽到此番言語,方知這眼前的賴公子,原來是個無賴,不知為何,卻在此間。


  想到此處,解雨輕聲道:「字畫已然買到,妾身這便告辭了。」半點也不拖泥帶水,轉身便走。


  只是春鴉卻發獃一般,將頭低在一邊,也不說話,解雨走了數步,看到春鴉的樣子,便運了一絲內力,叫道:「春鴉,回去了。」春鴉驚醒了過來,看到眼前正在發愣的賴公子,賴公子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路數的女子,以前的女子,在賴公子挑逗之下,莫不是嬌羞不可言,心中卻是意動不已,可是眼前這位小娘子,揮袖便走,這又是什麼路數?賴公子大為不解,同時一惱怒升了上來,只是臉上沒有發作而已。


  春鴉急忙跟著解雨往回頭而去,兩人不多時距離賴公子遠了,解雨看到春鴉的表情,低聲對春鴉道:「以後不要與這人來往,知道了么?也不知這人有什麼企圖。」春鴉喏喏點頭,也不言語,兩人返回不提。


  卻是賴公子立於攤邊,不得其解,這時身後鑽出一人,正是吳森,原來萬直超將吳森引薦到賴公子身邊,這賴公子攤邊一個青皮也沒有,當然是吳森的功勞了。


  賴公子看著解雨的背影遠去,低聲道:「這卻是那裡出了差錯?莫不是這位小娘不喜歡才子,喜歡多金不成?」吳森急道:「公子不用著急,我估計著,是路邊人太多了,這小娘子也對公子有了意思,只是擔心路上的人說閑話,夜間一定會派那使女前來,讓公子與那小娘子相會。」


  賴公子一想,也卻實如此,只是解雨最後走時的眼前,看自己如同看一條賴皮狗一般,這讓他極為不舒服,他釣女無數,今天頭一回看見這樣的表情,隱隱覺得可能不是吳森所說的那般,但是自己一向成功的前例,讓賴公子打算再留一番。


  兩人便在這攤邊等,可憐賴公子,如何受過這般苦,但是一想到有可能睡到那端莊的娘子,便不覺得多苦了。


  兩人一直等著,從清晨到落日,吳森到是沒有什麼,只是賴公子卻是受了不少苦,想他千金大少,何時吃過這般苦,但想到吃得苦中苦,能得美人,便堅持了下來。


  兩人看到日落了,想到今夜可能有戲,賴公子興頭便起來了,他只啃了兩個饅頭,想賴公子那一頓不是美酒佳肴,今天為了那美人,也不得不受一點兒苦。


  終於人群少了,巷口的人不多了,今天一天,除了一大群老婦面帶桃色看了賴公子許久,賴公子還沒有別的收穫。


  這春花巷的燈火漸漸升起,各人各戶都在門前點了燈籠,賴公子心裡焦急,想到:「莫不是那娘子對我不感興趣。」


  不想一邊吳森叫道:「公子,且看,人來了。」


  賴公子張眼一見,果然,巷裡緩緩走來一人,燈火之下那女子似是畏畏縮縮,仔細一看,正是白天那小娘的使女,叫做春鴉的,那春鴉用手帕包著一包東西,看上去極是害怕的,慢慢向前而來。


  賴公子大喜,一般的人家,主母要和人私通,一定公派出得力的下人婆子來搭線,想必這丫鬟便是白天那位小娘子派出來的,是召自己前去與美人相會,賴公子心道:「那位小娘如同天仙下凡一般,這回定然要將小娘子好好珍藏起來。」解雨端莊美麗,賴公子正要獨佔之。


  那使女上前了,正是白天那小娘子的使女,賴公子好像記得是**鴉的。


  吳森躲進了身後的巷子去了,他是不敢看賴公子私事的,這時用不著他,自然是閃到一邊去了,不過仍然悄悄保護在一邊。


  賴公子收起自己急切的心情,心道今夜便可與美人相會,實在是人生快事,但是此時恰恰要裝作正經的樣子,萬萬不可以讓別人看出來,便瀟洒的立在攤前,揮著摺扇,等著那使女上門。


  春鴉猶豫許久,才躡步上前,輕輕道人萬福,道:「公子有禮了。」賴公子道:「小姐夤夜前來,可是有什麼事么?」心中卻道:」這做下人的怎麼如此不利落,想必是以前沒有替人搭過線?」


  春鴉看到賴昌威的俊臉,心中狂跳,好不容易抑制了狂跳的心,心中道:「一定是了,這位公子一定是如同話本里說的那樣,一時缺少進京趕考的銀兩,困於此間,不得以以賣字畫為生,想來如此人物,怎麼會落到如此地步,我雖然是個不通文墨的下人,但是也要好好相助這位公子一番,不要讓他忘記了我。」


  想到這裡,春鴉便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此時賴昌威卻極為不耐了,他想著能與解雨雙縮雙飛,就要靠這個丫鬟來搭橋引線,便好不容易忍住了自己心頭的不耐,口中作出溫和的語氣道:「姑娘,不知到找小生,卻有何見教,可是貴主人遣姑娘前來么?」這個時候賴公子也要對一個下人客客氣氣了,眼前的這個女人可是擔負著溝涌自己和心上人的重任,萬萬得罪不得,想來假使當初紅娘在張生和崔鶯鶯之間傳一點兒假話,想必情況會變成另一個樣子,眼前的賴公子便是如此,極度擔心這丫頭定然在兩人之間使壞,是以賴公子之尊,也要細聲低語與這丫頭講話。


  春鴉低頭心道:「這位公子缺少盤資,不能進京,我卻一定要幫上一幫,只是須要讓這位公子知道我的名字,日後這位公子考上了狀元,才好回來接我。」


  春鴉想到此處,在懷中緊緊握住了自己的那一包帶著體溫的銀子,這包銀子是她好不容易省下來的,約有二十多兩,平常張帆拿給她和二個親兵,要他們自己買吃食玩藝,春鴉將自己的那一份都省了下來,已然好不容易省了二十多兩了,這也是不小的一筆銀子了,一個書生若是省著點兒用,想必也夠上京趕考了。


  此時賴公子已然極是不耐,只是臉上還是有著笑容,看著春鴉,春鴉終於下定決心,抬起頭,猛然將自己懷中的銀子往眼前的俊秀公子哥懷中一塞,賴公子猝不及防,差點兒摔一個跟頭。


  賴公子摸了一摸手上,手上多了一個粗布包,還帶著體溫,沉沉的,上面還有豬油等物,發出了一股子腥味,那是春鴉平日里不怎麼洗手搞在上面的,賴公子正在不解之間,春鴉迅速開口道:「公子,這些銀兩,您收好,作為您上京之資,您是人中龍鳳,一定會高中狀元的,到時候只希望公子您不要忘了我。」


  賴公子此時頭腦沒有轉過來,這種狀況,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以前他從來沒有遇到這種情況,正常情況下不是應該這丫頭引自己與自家主人相會么?這卻又是唱的那一齣戲。


  春鴉此時放開了,也不顧心中羞怯,大聲道:「公子,我自一見公子,便傾心於公子,這些盤資,權作相助?」


  賴公子彷彿聽明白了一點兒,這丫頭不是代自己家的主母來的,是自己跑來的。


  春鴉此時說完了自己要說的話,臉也緋紅了,最後大叫一聲道:「公子,我**鴉,公子莫要忘記了,我便住在這春花巷中。」此時春鴉只想給這位賴公子留一下好的印像,不想讓眼前的俊秀公子知道自己只是一個丫鬟。


  說完此語,春鴉紅了臉,一轉身,便向回跑了去,賴公子此時已然明白了一二,便大聲問道:「姑娘,你家主母不知道你來找我么?」


  春鴉聽到耳中,還以為賴公子是在為自己擔心,擔心主母責難,一邊向回急走一邊歡快答道:「公子放心,我家姑娘完全不知道的。」


  說完這話,人已然鑽進了巷子中,再也不見了蹤影。


  賴公子手中拿著那包銀子,呆在了原地。


  張存仁混在一群流民之中,這一群人,都是秦匪剛剛收入營中的,老女老少都有,混在一起,亂成一團,正被一群教徒往營中趕。


  一名教徒從另一邊過來,還跟著十多個人,這人大聲呼喝,在隊伍中吵來吵去,和管這一隊的人發生了爭吵,過了半餉,那教徒便帶著人,在人群中挑選。


  一名教徒看到張存仁身強力壯,是個有力的漢子,便大叫道:「那個漢子,你且快快出來,叫你呢?不要躲,知道了么?」


  張存仁看躲不掉,便站了出來,一齊被挑出來的,還有上百個身體強健的流子,眾人都站在一邊,看著眼前的幾個白衣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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