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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流子笑道:「黃哥,聽說南門處尼姑庵甚至是好玩,我們什麼時候一塊去玩一玩。」那黃哥笑道:「都是別人玩剩下的,一身是病,若是有了新的貨煞色,我們再一起去罷。」
眾人轉他彎,正要走到大街上,一個戴一頂草帽的青衣漢子突然出現在眾人的面前,這人出現的無聲無息,彷彿是從地上冒出來的一般,懷中抱著一把大刀,看不清臉,便正站在眾人的面前,氣氛有一些詭異。
一個流子借著酒勁上前叫道:「那裡來的破落戶,知道這是誰么?這是黃爺,是賴公子手下紅人,剛擋爺爺的路,信不信爺爺們將他剁了喂狗,識相的滾幾個圈,學狗叫幾聲,爺爺便放了你。」
漢子抬著頭,笑道:「你是黃華,是吳森那貨的小弟,我找不到你哥,現在找你也是一樣,那賴公子的府上難得混上去,正好借你混進去殺人。」
一個流子突然叫道:「黃哥,黃哥,這傢伙就是連殺了萬大人家中十多口的那個大盜,這傢伙還幾次混進公子府中,想殺公子,黃哥,是這個殺神。」說到后兩句,聲音突然顫抖起來。
黃華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半,這個把月來,一個大盜殺入萬直超府中,進進出出,先後將萬直超的一個兒子,兩個女兒,一個侄子,還有原配夫人殺個精光,這個大盜尤其殘忍,幾次都可以將萬直超殺了,卻故意不殺萬直超,只殺萬直超的妻子兒女,還在萬家放了一把大火,將萬家燒了一半,萬家的僕人跑了大半,現下萬家如同鬼宅一般,萬直超每日在家中嚎叫大哭,萬家先是辦兒子的喪事,而後辦女兒的喪事,然後又辦夫人的喪事,最後又辦老夫人的喪事,到後來這個喪事太多,以致於萬家都不辦喪事了,因為死的人太多,棺材不夠用,萬直超太過傷心,以至於不能理事,這大盜差不多將萬直超的妻兒老小都殺光了,萬家也裡邊差不多絕戶了,然後這個大盜又幾次殺入賴公子府上,將賴公子的幾下親信殺死,不過好在賴公子府上的高手坐鎮,才能讓賴公子免於受了毒手。
黃華看到眼前的人,酒早嚇醒了,這人手段之殘暴,當真罕見,萬家的小女兒只有十多歲,這大盜竟然將萬直超的小女兒一腳踹進牆洞里,一個十多歲的小孩兒變成一堆肉,據說萬直超看到自己最後一個女兒也遭了毒手之後,當場昏倒,數日不能去衙門理事。
黃華低頭笑道:「大爺,大爺,有話好好說,我只是個小小跑腿的,饒我性命,我卻與萬直超和賴公子是無關的。」同時一巴掌打了剛才不識真神的那個流子一巴掌,這一巴掌清脆的響在夜空的巷子中,那個流子嚇得往黃華的身後躲,黃華怎麼能為這個流子頂,一把將他拉了出來,萬一這個殺神要殺人,就可以這個流子來頂,反正只要不殺到他就可以了。
這漢子正是狗剩,狗剩摸著自己的刀笑道:「大爺說的對,有一身武功就是好,天下那裡都去得,只是賴昌威府上的那個杜洛華是個硬手,一時勝不了,你們這群小流子,都是吳森的手下,當我不知道么?我今天來,就是要剁了你們這群小雜碎。」
那個被拉到前面的流子看到狗剩自顧自的說話,一時沒有看眼前的人,心中一橫,以前只聽說過這個大盜多麼多麼凶,卻沒有真的見到他殺人,心道:「正好立此大功,說不定得到公子賞識,不用再滾街頭了。」想到這裡,突然從懷中摸出一把短刀,猛然一衝,瞬息之間,直插狗剩的胸膛。
狗剩笑道:「小雜碎,正要拿你下酒。」抽出刀來,他的速度比這個流了快上何止百倍,這個流子剛衝來,狗剩便大刀在手,刀光一閃,兩個身影錯身而過,狗剩詭笑幾聲,道:「好肉,好骨頭。」
這個漢子慘叫起來,眾流子只看到這流子雙手都斷了,血如同泉水一般,兩隻斷臂掉在地上,還帶著衣服。
狗剩叫道:「叫這麼大聲,想引人來么?」又一揮刀,那流子的舌頭飛上了半空,狗剩上前,一腳將砍斷的舌頭踏在腳下,狠命用腳來回踏兩下,笑道:「你的肉倒是挺有彈性,想必平日里吃了許多油的緣故。」
黃華後面一個流子嚇到了,驚叫起來,急忙將自己的嘴都捂住了,生怕引來對方的砍殺,狗剩一腳踢過去,這個斷臂的流子踢倒在地,然後揚起刀來,眾流子只聽卟一聲,這流子的腸子就流了出來,偏一時不得死,在地上亂滾。
狗剩突然扔了刀,彎下腰來,在這流子的肚中亂扯起來,黃華等人只覺得如同在鬼宅中一般,一個流子一聲哭泣,尿水流了出來,順著褲子,黃華等人陪著笑臉,又不敢逃走,黃華急聲道:「大爺,小的們只想活命,且饒過我們。」
狗剩一聲狂笑,從那個流子的肚中掏出一物,扔在地上,眾流子一看,正是冒著熱氣的人心,那個掏刀子的流子終於是死了,而且死得體無完膚。
狗剩抬起腳,突然一腳猛然踏下去,眾人只扣到「啵」的一聲,這流子的人心被他踏成了肉片兒。
黃華猛然蹲了下來,嘔吐起來,後面一個流子哭道:「你到底,是不是人?」
狗剩猛然吸了一口涼氣,吐了出來,沉呤道:「我是個好人,只是我對惡人從來不客氣。」
一個流子終於忍不住,叫道:「快跑啊,你們還愣著幹什麼?說罷便向後逃去,狗剩冷笑著看這個子,其他人看著狗剩沒有追上來,也叫著逃向四方,只有黃華一人還站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嚇得將眼閉上。
狗剩笑道:「今天發利市,人頭帶回去,飲一口好血,切一堆碎肉,若有一口酒,便是好人生。」笑聲中突然跳起來,黃華只聽到「卟卟……」的聲間,卻沒有聽到人的慘叫之聲,黃華嚇得不敢睜眼也不敢抬頭,這聲音不知響了多久,便聽到狗剩在自己面前道:「我不殺你,你睜開眼吧。」
黃華一睜開眼,轉頭一看,只見周圍的牆壁上,過道中,房樑上都是人肉,這大盜殺人,竟然在剛才將十多個流子都砍成了肉塊,肉塊大小均一,如同殺豬攤上的排骨肉塊,只是地上間雜著許多腸子和器官,短短時間,這些活生生的人便變成了地上的肉塊了。
狗剩笑道:「今天殺的高興,便放過你,你給我記住,馬上逃命,下半輩子我要是再看到你和吳森他們混在一起,我就把你燉了,你信不信?」黃華腿一軟,跪在地上,哭泣道:「大爺,您便是地獄里來修羅,小的下下下下輩子也不敢招惹您啊,您高抬貴手放過我,我下半輩子都給您燒香。」狗剩道:「快滾吧,把你進出賴昌威府上的採買腰牌拿出來,下次見到你,我剁了你,切成臊子,聽到沒有?」黃華那裡還能答話,將身上的賴公子發的那個進出腰牌扔下手,連滾帶爬,在低低的嚎叫聲中,逃出了這巷子。
狗剩對身後道:「你都看完了,是不是想出手偷襲我,出來吧,阿求,你剛才就在我身後來了。」便聽到一陣子衣裳震動的聲音,一人從後面現身,穿一身灰白的布衣,正是阿求,只是神色比較嚴肅,看上去似是十分生氣一般。
狗剩道:「這些流子,都是被你打過的人,你看他們改了么?還不是照樣欺行霸市,為非作歹。你看我刀法進步了沒有,現在我切肉的功夫可是又進步不少。」一邊說話,一邊將一支斷腿中踢到天上去了。
阿求道:「你怎麼變成了這樣的人,你現在和萬直超有什麼兩樣,你比萬直超還殘暴。他何曾殺人滿門」狗剩道:「我變成什麼人了,別說些胡話,什麼叫我變成了和萬直超一樣的人,告訴你,我們本來都一樣的人,所有人都一樣,都想活得好,想法不同,只是我們生長的環境不同,你滾犢子吧。」
阿求道:「我不與你說這些,這次我見你,只為兩件事,第一,你將春鴉藏到哪裡去了,你是不是將她殺了,第二,我不准你再亂殺人,你在萬府殺了萬直超親屬十多人,將萬直超殺絕了后,我不許你再濫殺了,如此行為,與妖魔何異。」
狗剩笑道:「好,好,這兩件事我都不會為難於你,我告訴你春鴉在哪裡?然後不再殺萬府的人了,反正我都殺光了,留他一個,孤零零挺好玩的。」阿求道:「春鴉在哪裡?」狗剩將刀收了起來,用手指了指巷子深處的地方,笑道:「剛才她才做完了許多的生意,只怕現在還在忙,你要不要去看一看,我知道你們兩在大爺家中時有些暖昧,春鴉在沒有碰上那個賴昌威之前是對你有意思的。」
狗剩道:「你且隨我來。」兩人轉了兩個小彎,繞過幾條臭水溝,聽到無數嬉罵之聲,便走到一處污穢的小巷之前,這一處,正是剛才一群流子觀光過的地方。
阿求順著狗剩的手指看過去,便看到遠處昏黃的巷子里掛了一紅燈籠,一堵土牆,幾間破房,掛著幾床破棉被,似是草窩一般。
阿求突然明白這是什麼地方,突然吼叫道:「你,你竟然將她賣到了暗壞之中,你真的不是人,我要殺了你。」聲如雷霆,在這巷子中傳揚出去,無數人從這一排草房中探出頭來,這些嫖客都是一些挑夫、腳力、青皮流子之類,探出頭后紛紛大罵,一個老鴇叫道:「是那一個不長眼的,半夜號喪,不讓你家奶奶睡個好覺。」這一聲罵出,又有幾個暗壞探出頭來,對著阿求大罵起來,這些暗壞常年生活在這裡,什麼難聽的話都可以說出來,不多時,阿救便被冠以龜孫、王八之類無數。
狗剩笑道:「那個春鴉就在這一排房子里,你好好找她,我去萬府一趟,看看有什麼殺漏的,你放心,我不會殺萬直超的。」聲音傳來,狗剩腳一踏一邊的房梁,騰空而起,向萬府的方向去了。
阿求大聲道:「春鴉,你在那裡,我來尋你?」他聲音老大,大聲吼叫,務必要讓所有人的都聽到,幾個青皮打行圍上來,要教訓打擾做生意的阿求,阿求揮手,將這幾個上前的流子都扔到房樑上去了,一時間驚人無數,無數光屁股的人從房中叫著奔出來,一個一個從阿求面前跑過去,阿求繼續大聲吼叫,終於一個聲音叫道:「我在這裡,我在這裡,阿求哥,你快來救我……「聲音低弱,彷彿無力,正是春鴉的聲音。
阿救認準了地方,是左側一間土房,黃泥做的,如同豬圈一般髒亂,阿求挺身過去,一個老鴇叫道:「你要做什麼?」此時阿求極怒,叫道:「你滾罷。」一巴掌打過去,那婦人便一頭飛入了糞坑中,然後一手掀開了帘子,便看到一堆茅草中躺著一個沾滿了糞和血的女人的身子,不是春鴉卻又誰,一個挑夫樣的漢子剛剛提起褲子,正要出去。
阿求上前,一把將春鴉扶起來,阿求雖然痛恨春鴉出賣了張帆和解雨,但是也只是想打出來責問一番,要是春鴉說明情況,也許是中間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阿求脫自己的上衣,不顧春鴉身上的糞便和血,將春鴉抱起來,臉上現出痛色,道:「我來遲了,你且受了苦,且放心,我這就救你出去。」
春鴉低聲泣道:「我日思夜想,便是你來救我,你終於來了,求哥,我心裡是有你的,我知道你心中也有我。」阿求道:「我們先出去再說。」春鴉突然道:「求哥,你替我將這個人殺了。」她用手指著剛才那個挑夫樣的人。
那挑夫穿好了褲子,怒道:「我又不是不給錢,你這女人,至於這般狠毒么?」阿求手一指,點了他的穴道,將這漢子扔了數步,這漢子撞到了土牆,頓時昏迷不醒。
阿求抱著春鴉出了門,那個從糞坑中爬出來的老鴇搶上去,帶著一身糞水叫道:「天殺的強人,害了老娘,你若不留下銀子,老娘定然不放你走。」春鴉道:「求哥,你幫我將她殺了。」阿求道:「教訓一下便得了。」踢出一腳,這婦人再次一頭插進出了暗壞一條街的糞坑中,這次是頭先插進糞坑裡。
阿求抱著春鴉,看到後面亂成一片人群,突然叫道:「不好,狗剩這小子是不是又到萬府去殺人了,我得去看一看,不能讓他再亂殺。」春鴉道:「求哥,你也帶上我,我捨不得你。」阿求道:「你且抱緊,我們這便去看一看狗剩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
春鴉將阿求抱住了,阿求施展輕功,兩人向萬府方向而去,留下暗壞一條街的一片混亂。
此時狗剩已然到了萬家,此時的萬家,除了幾個忠心的僕婦,差不多沒有什麼人,清冷如同鬼宅一般,門庭之前還吊著白布,幾口棺材停在大堂中,卻沒有人去守,原來這許多人被狗剩殺了以後,下人們、僕婦們都四散而逃,這些棺木也沒有什麼人打理,原來在這裡做法事的和尚道士自然也不會呆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