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修仙與粒子A（改）
「奕琅門下弟子，鍾荇，誠摯邀請道友蘇絨絨論道求經。」
鍾荇拱手做拳，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揖禮。他滿懷誠意而來，姿態也做足十成十。
「散修蘇絨絨謝邀，願與道友鍾荇論道求經。」
蘇絨絨不太清楚這邊的禮儀，依葫蘆畫瓢也行了一個揖禮。
幸而兩人都是實用主義，開場拜禮過後，就直奔主題。
鍾荇先問了蘇絨絨的知識積累，蘇絨絨回憶起絨兒和軸環道人說過的常識，又東拉西扯了一些從弈城陳老爺子的藏書中看來的雜論，聽得鍾荇直皺眉頭。
五分鐘后，鍾荇忍不住喊停，暴躁地拍著地面大吼，你就這樣也敢說你要修仙？也敢開始修行？還敢來闖修仙地界？還好你沒築基，不然絕對走火入魔！
蘇絨絨心虛地低頭不語，謙虛求教。
鍾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有句話說得好，不怕有疑問，就怕連問題在哪兒都不知道。鍾荇現在就有一種大海之水欲傾盆而下、卻苦於沒有出口的煩惱。
迫於時間有限，鍾荇乾脆把整個夏洲概況通講了一遍。由於知道蘇絨絨的無知下限在哪裡，他講得很有針對性，迅速地揭開了夏洲的面紗。
其實蘇絨絨早在穿越之前，就看過不少修仙小說，網游《天之塹》也是修仙題材，只不過一片地頭一部法，不同的修仙世界各有不同的設定，因此她不敢對夏洲下妄語。現在鍾荇一一道來，她只需要將夏洲理論與她的知識儲備互相對應，很多東西聽過一遍就理解，倒省去了不少力氣。
然而越聽下去，蘇絨絨越是驚愕，她漸漸發覺這個星球的修仙並非遙不可及的玄幻，相反，還是一件可行度極高的相當「科學」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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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說說這個星球與地球的相似之處。
在天文方面，這個星球與地球高度相似，一個太陽，一個月亮，晝夜交替，四季春夏秋冬。甚至夏洲通用的曆法--夏曆，都與中國農曆幾乎一模一樣，每天十二個時辰，每年十二個月，四年一閏。
另外，這個星球比地球大好幾倍，大氣層也厚了許多，因此在理論上，重力也是地球的幾倍之多。只不過蘇絨絨使用的是原住民絨兒的身體，早已習慣這種環境，因此行動上沒有什麼不適。
在地理方面，夏洲是一片極其廣闊的大陸，四面環海，山川河流一應俱全。雖然此地知識水平還未上升到星球概念，但以地球為參考，大陸北冷南熱，很可能位於北半球；根據當地日照時間判斷，北部挨著北極圈，南部在赤道附近。
夏洲人曾一度以為夏洲大陸與海洋就是全世界，直到後來修仙者多了，交通能力大幅增強，周邊島嶼來客越來越多，甚至有人自稱來自遙遠神秘的英天大陸，夏洲人才知道，世界的寬廣比他們想象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惜以夏洲的科技水平，無法明確探知。
在生態方面，常見的生命體構造與地球差不多，尤其夏洲人的外貌與地球黃種人一模一樣！就沖這一點，蘇絨絨就敢肯定這裡與地球有直接關係，至於是殖民地、克隆星球、平行世界還是別的什麼，就不好說了，不過謎底多半跟她被召喚穿越的原因有關係。
在行政人文方面，夏洲社會觀念與中國封建社會相似，尊卑兩極分化，重男輕女，部分地區尚存奴隸制。凡人國度因為被修仙地界分割，沒有統一的政權，各地英豪稱王建國，實行君主集權或分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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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重點，談談這個星球與地球迥異的地方。
這個星球上，有一種地球所沒有的「靈氣」。
靈氣幾乎無處不在，分為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它能進入人體或物體，潛移默化地將普通物品改造為「靈物」：蘊含靈氣的石頭成為靈石，植物成為靈植，動物成為靈獸，而人類，就成為修仙者。
當體內的靈氣達到一定濃度，靈物就會依循規律釋放靈力波動，改變環境。例如，有些靈物能致幻，有些靈物會灼燒一定範圍內的物體，有些靈物能冰封百里。而擁有自我意識的修仙者，則可以操縱靈力，修鍊飛劍破石、排山倒海等靈能功法。
不過，靈氣改造物體的過程極為緩慢，不少自然界的天材地寶都以百十年為單位論功效。如果靈物被毀滅和分解，其承載的靈氣就會四處飛散，重遁天道循環。
鑒於時間限制，壽命短暫的人和動物很難有作為，然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自然界還留下了一個變數--靈根。
擁有靈根的極少數生物，天生就能輕易吸收儲存靈氣，能夠在有限的壽命中積攢足夠「改造進階」的靈氣，從而獲得比同類更強健的體魄和更長的壽命。
經過千萬年優勝劣汰，靈根持有者最終以血脈的方式傳承下來，妖獸形成族群，人類形成修仙家族，在漫長的歲月中，站到了食物鏈的頂端。
不過，自詡聰慧的人類遠遠不滿足這種自然進化，他們不斷尋求更強的力量和更快的進階速度。上萬年過去，終於有人得道飛升，為後來人指點了一條光明大道--
修仙。
這是夏洲與地球最大的分歧。
夏洲的修仙，也就是有意識地吸引靈氣入體，引導靈氣改造經絡，積攢和壓縮靈力，反覆重塑肉身，突破自我，最終達到仙人大乘境界。
幾千上萬年的修仙史，無數先輩的蛻變羽化，最終被輯錄為一卷卷循規蹈矩的修仙功法，修仙也因此成為一種「只要努力就有希望」的主流事物。
根據先輩流傳的說法，法修是最正統的修仙流派，選取身具靈根之人，運轉功法吸收靈氣，通過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渡劫九重大進階，最終飛升成仙，執掌大能，化身天道的一部分。
不過呢，說到靈根這東西，並非人皆有之，於是有執著之人劍走偏鋒，研發各種偏門途徑修仙。
例如體修，先通過不斷的錘鍊強化肉體，再利用體修功法和天材地寶淬鍊重塑肉身，人為地將筋肉改造為容易吸附靈氣的體質，理論上，也能達到積攢靈氣的目的。不過體修是典型的入門簡單深造難，高階體修者甚少，因此體修地位並不高。
此外，還有佛修、儒修、魔修等流派，修行方法不一而足。
除了自身修行，也有不少修仙者致力鑽研丹、符、器、陣，將靈氣禁錮在道具中，藉以提升實力。
歷史上，這些流派為了證實自身正確性，彼此傾軋，爭戰不斷，不過唯有一點達成了共識——只有神識強韌之人，方能得道飛升。後來該理念又發展為：神識是判定一個人是否有修仙資質的基礎。
除去靈根和神識，還有一點也至關重要，那就是靈氣的濃郁度。
靈氣在這顆星球上的分佈並不均勻。靈氣濃郁之地，靈物數量多、神通大、修行快，修仙者自發聚集，形成「修仙地界」，以實力為尊，以靈石為貨幣，用夏洲官話交流，公認的權利集合體是各大門派和修仙家族。
反之，靈氣稀薄之地就成為「凡人國度」，有靈根者甚少，而且無法施展大型的仙術。
修仙地界和凡人國度，統稱「玄黃界」，據傳言，在玄黃界之上，還有一個靈氣極其濃郁的「靈界」。當修仙者進階化神期，體質構造已經與凡人迥異，會被玄黃界排斥，同時受到靈界的召喚。因此化神修士大多居住在靈界，如果強行下界，對身體和修為的損傷極大。
至於靈界上方的情況，鍾荇就不清楚了。
因為害怕反噬，化神以上的修仙者極少向玄黃界傳遞信息，偶爾有，也是高門大派祖師留給自家弟子的秘傳。鍾荇散修出身，不過是從群書中尋一些蛛絲馬跡罷了。
「大致上就是這些。若你要修仙，這些都是基本的常識。」
鍾荇說了許久，終於停下了。
蘇絨絨卻還愣著。
她的腦中風雲變幻，龐大的信息量目不暇接，夏洲逐漸從一個虛幻的地圖，化為一個真實的大陸，在她的心中埋下根莖。
穿越至今，一路在迷霧中懵懵懂懂，而現在，她第一次觸摸到了棋盤的形狀。
這一場科普帶給她的收益，遠遠超過了在奕琅門偷師的一個月。
與此同時，夏洲文化與地球文明的碰撞，也在蘇絨絨心中萌生了一個模糊的構想……
鍾荇說了大半天，見蘇絨絨一言不發，吃不准她聽懂了多少，便提醒道：「蘇道友，你若有什麼疑問，盡可提出。」
蘇絨絨從沉思中驚醒：「啊，哦！都聽懂了，你說得很清楚……」
對了，一直是鍾荇說她聽，這可不厚道。雖然她現在滿心都是那個可疑的構想，也不知道說出來鍾荇聽不聽得懂，不過既然這場論道就是為了接觸新的見解，那說說也無妨吧？
蘇絨絨掰著手指整理了一會思緒，清咳一聲，毫無保留地道出了心中構想。
「鍾荇，老實告訴你，其實我擁有前世的記憶，這份記憶中有一種叫做『科學』的理論體系。如果正如你所說，靈氣和靈力是能夠被實踐印證的存在，那麼我或許可以做一個科學構想，來解釋它們的本質。」
蘇絨絨抬起頭，認真的雙眸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作為一個從小生長在紅旗下的苗子，她所掌握的數理化知識比玄虛的修仙論更讓她有安全感。
「在我前世的認知中，世界充斥著物質與能量，世間絕大部分事物規律，都可以用相關定理來演算。
「簡單地說，物質就是實際存在的一切物體，世間萬物都是由許許多多微粒以不同的形式組合構造而成；不同的微粒之間持續運動，就會產生不同的能量，能量可以對外做功，也可以從一種能量轉換為其他能量。舉個例子，摩擦可以生火，就是動能轉換為了熱能……」
蘇絨絨說得有點艱難，平日里司空見慣的概念理論，要用幾句話解釋給一個從未接觸過現代科學的人，還真不是個輕鬆活兒。不過，對科學構想的熱情讓她猶如熊熊燃燒的火，根本停不下來，她乾脆拋開顧慮，撿起一塊石頭在地上寫寫畫畫起來。
蘇絨絨的構想其實很簡單，鍾荇對靈氣的描述，其實完全可以帶入物質與能量的關係來看。
首先，我們假設，「靈氣」是這個星球獨有的一種未知粒子，簡稱粒子A。
粒子A本身是一種不穩定態，通常懸浮於空氣中，極容易受到環境影響，而呈現五種亞狀態。夏洲的修仙者感應到這五種亞狀態粒子A，並根據它們產生的不同能量，將之命名為金木水火土靈氣。
亞狀態粒子A會附著於物體的分子結構中，當物體承載的粒子A達到一定密度，粒子間激烈運動，就會向周圍釋放能量A，也就是所謂的靈力波動，引發一些超自然現象。
粒子A並不是均勻分佈的，它們傾向於附著在特定分子密度的物體上。在人類與動物當中，接近這種密度的體質就被稱為「有靈根」，而對不同的亞狀態粒子A的吸附程度，就被看作是金木水火土靈根的純凈度。
到這裡，是粒子A與能量A的關係。
再往下，是針對粒子A的特殊性的猜想。
我們知道，相同振動頻率的物體之間會有共振效應。而粒子A的特殊性之一，就是能通過某種方式，使得被附著的物體之間容易產生共振；而且附著的粒子A密度越高，振幅越大，傳導的能量增幅越大。
當粒子A聚集到一定密度以後，只要受到一點外界刺激，就能形成強烈的共振效應。
體現在生物表現上，就是感覺更敏銳了，行動更敏捷了，全身各部位更協調了，只需要腦海一個閃念，就能瞬間調動全身細胞響應。
這種強烈共振效應，一方面提高了生物的行動能力，一方面也令意識控制能量A成為可能。
現代地球醫學已經監測到，腦細胞在工作時，生物電流經周圍磁場，會產生腦電波。甚至有些科學家認為，這種腦電波就是人類的「靈魂」。
而對夏洲修仙者來說，有意識地控制和強化腦電波，可以激發粒子A的共振效應，做到隔山觀牛、察物入微，甚至激化粒子A運動，製造能量A，再通過指向性的共振路徑，引導能量A做功或轉化，實現所謂的仙術異能。
在夏洲，這種控制腦電波的能力並不陌生，它有個名字叫「神識」。
夏洲人認為，只有神識強韌之人才能修仙成功，是因為共振效應是相互的，腦細胞同樣會受到外界的共振干擾。只有自控能力極強的生命個體，才能在修仙地界遍布的共振中，保持自我意識，不被其他更強烈的共振吞噬。
當然，這種看似天方夜譚的行為，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夏洲修仙文明數萬年，不知花費了多少心血，嘗試了多少辦法，才走到今天這般成熟的地步。
比如所謂的法器，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一個振動增幅器，它能接收修仙者傳來的共振，並通過某種途徑，在一定範圍內製造一個增幅場域，強化共振效應，並加快能量A的傳導，達到增強仙術的目的。
對了，還有一點，關於修仙者為何能青春長壽？其實很簡單，當體內遍布濃縮的粒子A，內部細胞與氧氣在一定程度上被隔絕，起到了防氧化、抗衰老的作用。
然而生物細胞終有壽命盡頭，所以修仙者通過結丹、結嬰等方法，持續吸收粒子A，並將之反覆壓縮成液體、固體，一點點取代血肉之軀，以粒子A產生的能量A，取代了生物能，維持腦電波。
反過來，因為整個身軀充斥了粒子A，腦電波傳導得到巨幅增強，能做到的超人之事就更多了，也就越來越接近「壽命齊天、翻山倒海」的仙人了。
不過，話說到此，修仙的盡頭是什麼呢？
如果修鍊到了極致就是真仙，全身都被粒子A替代，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