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假戲真做

  此時此刻，林府。


  聽荷水榭的戲台上，正在上演著一處精彩絕倫的大戲。


  戲台臨水而造，休憩得頗是雅致特別，通體是以黃梨木所造，上頭蓋著光彩奪目的琉璃瓦，屋簷底下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飛禽走獸，柱子上還提著兩行燙金的詩文——“瑤光樓南皆紫禁，梨園仙宴臨花枝。”


  其奢華的程度，非是尋常人家所能比擬的。


  戲台兩側養滿了一池的荷葉，此時雖是冬日裏，但在府中園丁的照料之下，仍是蒼翠嫩綠，長勢頗為喜人。再加之刺激台上與兩側的九曲橋上都點著宮燈，一眼望去，這景致足以撼動人心。


  濃妝豔抹的伶人們在台上邁著細碎的台步，演得分外投入。


  而在幾丈之外的圍欄後，便是給林府裏諸位女眷所設下的席位了。


  沈氏、王氏、陳氏與元氏坐在頭排，而林夢雙這些晚輩自然便是坐在後排了。


  桌子上供奉著香茶水果，還有糕點甜湯，好吃的好喝的一應俱全，雖不是宮宴，但也勝似在宮中了。


  大戲正唱到最緊張最刺激的時候。


  林夢雙坐在正中央最好的位置，卻是無心觀賞劇情，她那一雙飽含著春水的美眸裏此時摻和著濃濃的怨毒，一想到林平安此時正代替她在宮中參加宮宴，她便氣得牙癢癢，恨不得能插上翅膀奔到林平安的身旁將她給活生生的撕碎！

  不過好在……她還安排了沈沫兒那一顆棋子。


  哼，料想林平安此刻定已在眾人麵前出了醜。


  思及這裏，林夢雙才好受一些，但這並不足以令她消除心中那一股對林平安的強勁的恨意！林夢雙咬牙切齒，形如夜叉，手中的帕子在她的撕扯之下，很快就變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大姐。你還好吧？”坐在旁側的林如今見她這幅神情，忙關切的問道，“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臉色怎麽這樣難看？”


  林夢雙的臉色的確很不好，在通紅的燭光的映襯之下，仍能辨出一絲青白。


  林柔月用手絹拭了拭額頭，卻是沒有像往常那樣出言關懷，而是靜靜的觀察著林夢雙臉上的神情。


  上次陳氏與她說的話她顯然是聽進去了，不知是不是那番話起了作用，林柔月隻覺得最近的林夢雙變得有些怪怪的，不再像從前那樣的溫柔可人了。


  這種感覺很怪異，就好像，林夢雙的臉上覆上了厚厚的麵具，而如今，這些麵具都在一層一層的碎裂，一層一層的敗落。


  “沒事。”發覺有人在暗中看著她，林夢雙登時又笑了，宛如一朵純潔美麗的梔子花，任憑誰也不會把她往壞的方麵聯想。


  林柔月莫名覺得這樣的林夢雙有些滲人，渾身抖了抖，便繼續低著頭吃糕點。


  林夢雙似是有些沉不住氣了，神情焦躁的左右觀望了會兒，便喚過了茯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母親說今晚會有好戲看，可是……到了現在還是什麽動靜也沒有，這不免讓她心神不寧，她隻得走到一旁的樹蔭底下暫時緩氣。


  此時的沈氏坐在林夢雙前麵的位置，雖然表麵上是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但私心裏也難免有些浮躁。


  自從她嫁入林府以來，每年都會隨著林德沉去宮中赴宴，幾乎未曾斷過，今年她卻因著設計林平安不成，反倒還自個兒引火上了身，連這個展露她威風和氣度的大好時機都給丟了。


  一群女眷坐在一齊，卻是貌合神離。


  林平安這丫頭委實是太邪門了，沈氏越想越覺得心中不舒坦。眼看著時機差不多，她便向自己身旁的紅綢使了個眼色。


  陪在林夢雙身旁的林嬤嬤見了狀，當即向林夢雙施了一禮，輕笑道：“小姐，大夫人開始行動了。”


  林夢雙緩過神，果真，隻見紅綢捧了一隻精致的盒子過來，對王氏盈盈一拜，嘴唇張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林夢雙冷笑一聲，嘴角露出了舒坦的笑來。


  母親總算動手了……接下來，就等著林平安歸府，給她一個天大的驚喜了！

  “王妹妹，光顧著看戲，都忘了正經事兒了呢。”沈氏唇畔勾起得體的微笑，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端莊的道，“不知妹妹近來身體可好轉些了沒？一家人嘛，本就該多走動走動才是。你成日都悶在那玉香院裏，該是要悶壞了。對了，前些日子我兄長自西域的雪山帶回來了一支上好的雪參，能滋陰補腎，更能調理身子。妹妹一會兒就拿回去吃吧。”


  王氏瞧著沈氏這幅令人作嘔的惺惺之態，隻覺得定然沒什麽好事。


  她憋了許久，才勉強憋出幾個字：“多謝一片好意。”


  “紅綢。還不快送給二姨娘。”沈氏使了個眼色。


  “是。”紅綢微微欠身，就將那包裹得極其嚴密的盒子遞給王氏。


  王氏正猶豫著要不要接，身側的石榴已是殷勤的接了過來，纖弱的身姿向紅綢一拜，便用雙手接過：“奴婢代二姨娘收下了。”


  沈氏見這個丫頭一副護住心切的神情，眉頭不由得用力的皺了皺，而後，便又讓紅綢去替王氏斟茶。


  但無論紅綢要做什麽，石榴都會眼明手快的搶先一步。


  這讓沈氏一時越發的不悅，深深的凝視著石榴那張從容不迫的小臉，別有深意的笑問道：“你這丫頭，倒也是聰明利落，若是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平安身旁的大丫鬟？”


  石榴聽到紳士的質問，氣定神閑的出列了一步，屈膝道：“回大夫人的話，正是。”


  “叫什麽名字？”沈氏又問。


  “大夫人，奴婢賤名石榴。”石榴始終都是不卑不亢的，未露出半絲恐慌之意。


  “哦。”沈氏頷首沉吟，輕輕端起桌子上的茶杯，遞送到嘴裏喝了一口，“既是平安的大丫鬟，怎的今日都圍在了王妹妹的身旁。”


  “回大夫人的話，二姨娘身旁的大丫鬟今日病了，且今日小姐進了宮去了，宮中又不能帶婢女前去，故此便讓奴婢代為照料二姨娘。”石榴的答案幾乎是在片刻之間就爬上眉梢的。


  櫻桃在一旁聽得冷汗淋漓，心底都忍不住為石榴捏了把冷汗。


  石榴真真是太厲害了！這樣的場合竟還能從容不迫的睜著眼與大夫人撒謊，這若是被大夫人覺察到一絲破綻，她們可是要被拉出去活活杖斃的。


  “哦。平安可當真是位孝女。不過……這元日裏頭生了病，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啊。”沈氏笑吟吟的道了一句，便繼而將視線轉移到了戲台之上。


  此際，戲台上正在上演著一場殺戮的戲碼，沈氏的眸光微微一沉，右手緊緊的握住了茶杯。


  林平安這個小賤人果真是想得周到，人都飛到了宮中去，還不忘替王氏鋪好後路。不過……她沈氏也並非是一盞省油的燈，以為區區兩個丫鬟便能阻擋得了她的計謀嗎？

  哼，林平安未免也太天真了。


  好在方才的所作所為都隻是為了試探王氏，而真正的計謀馬上就會在她們的眼前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