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六章 【再撤】

  隨著牙將的呼喝，便也見在城牆上層使如意棍的近戰小組迅速撤棍推后，並伴著架火組的人把一箱箱用木箱裝好的東西抬上了作戰平台，然後更小心翼翼的打開插銷把如意棍出擊口上的蓋板打開少許，在確定了沒有敵人攀在射擊口邊上埋伏后，便也幫著架火組的人把木箱里的東西取了出來。


  但見這些取出的東西，一個個如人頭般大小，全身黑不溜瞧起來全由熟鐵打造，只在上下各留有一個小孔。而架火組的人在取出這些鐵球后，便尋了箱子里放好的一截截尺長的火繩，用木簽打進上下兩個小孔當中，便般至射擊口旁待命。


  待差不多都準備好后，也就瞧著在隊將一聲令下，大伙兒齊齊用火點燃了兩根火繩，伸腳一踢便將這些鐵球從射擊口踢下了城牆，並迅速把蓋板扣死，還用棉布阻塞了所有的縫隙。


  由於湯池堡的城牆底角是一個反斜面的（類似V型）的夾角，所以當這些鐵球噼里啪啦掉下來砸在盾牌和人身上的時候，底下的金軍還以為是城上拋下來的礌石，下意識的將身子貼著身上，盾牌疊著盾牌湊得更緊密一些，以抵擋礌石的攻擊，可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不對：這些礌石為什麼還會冒煙？

  不過三五息的時間，也就在金軍大多剛剛搞明白這些冒著煙的鐵球應該是宋軍的火藥兵器毒火球時，也就聽得周圍「轟隆隆」一陣爆響，接下來便是滾滾黑煙和叫人難以呼吸的刺鼻氣體肆意蔓延。


  黃傑又不傻，怎麼會給守城部隊大號震天雷，讓他們炸塌自己牆角么？


  所以菱堡守城部隊統一配發的火藥兵器，大號的只有爆炸威力不大，卻足夠熏死敵人的毒煙雷，至於震天雷也是有的，但全是拳頭大小的小型手雷，絕對炸不塌自己的牆角也就是了。


  而對於如今這種敵軍聚集在城下有目的性的鑿牆攻擊方式，用手雷一個個去炸自然沒什麼意思，當然是群體性施放毒氣彈更管用。不過如今宋軍所用的毒氣彈可不是老一代的配方，雖然成分沒有大的變化，還是狼毒、巴豆、石灰、烏頭、附子、砒霜、瀝青等等的混合物，不過功效得到了很大加強，足以使人窒息或失明，但並不能達到什麼「聞到既死」或「死在旁邊」的效果，畢竟這類毒氣彈是作為防禦性武器來使用的，要是毒性太大了還正好遇上一股打頭風，不是把自己人也給坑了么？


  便也說隨著一陣並不劇烈的爆炸聲次第響起后，金軍主攻的城牆腳下頓時騰起了一片滾滾濃煙，跟著便是震天響的咳嗽聲和慘叫聲連綿不絕的響了起來。


  而且，雖然如今冬日裡的北風正烈，可偏偏這些爆炸產生的黑色煙霧卻好似受了掌控一般，一不往上升騰，二也不隨風消散，反倒如高山上的薀蘊雲海一般，平鋪在地面上四溢流動翻卷。


  雖說郭藥師手下的常勝軍士兵中有不少是經驗老道的老兵，一瞧見宋軍施放了這等毒煙兵器，就迅速接下身上的布巾，扒下褲子撒尿在上面，然後蒙住口鼻解毒（別笑！這是真事兒！），但也還是有不少新兵慌亂之下根本尿不出來或根本不知道這個辦法，當即就被毒煙熏得淚流滿面，咳嗽不止，還有一些更是心生懼意，打起了退堂鼓來。


  「擅自後退者斬！」


  瞧著遭了毒煙攻擊的部隊有慢慢潰散的跡象，領著親兵就在牆下督戰，卻剛好處在上風頭的甄五臣倒也是當機立斷的一邊大喝，一邊指揮著身邊未受毒煙荼毒的士兵趕快撕了衣物撒尿救人，他自己也拿出隨身攜帶的水囊遞給身旁明顯給嚇著郭安國道：「大郎且拿著，若是感覺眼睛疼痛，便要速速用水洗眼！」


  可郭安國接過了水囊后，卻是不管不顧的先奔上前去，從人堆里拖出一個捂著雙眼不斷慘叫的士兵，用水與他洗了眼睛后卻發現根本就不能緩解癥狀，便也忙於甄五臣道：「甄叔，宋軍的毒火球憑地比往日厲害，這可如何是好？」


  甄五臣自然也是瞧見了，本來這宋軍的毒火球，在往年宋遼衝突事件中，自然也是沒少見過的，便是當年遼軍手上也有不少仿製的毒火球用來守城，所以這等毒物的威力如何甄五臣當然清楚，可是眼下瞧來湯池堡施放的毒火球，威力可是比以往大了不知幾倍，光是煙霧難散這一點就已經叫人不敢想象，更別說看起來毒性還更為厲害。


  急切間，甄五臣忙也立身往後陣瞧看，可卻發現大纛戰旗還是前傾的進攻姿態，也沒聽見鳴金之聲，便也只能硬著頭皮道：「大郎說得不錯，只怕中軍不知其中厲害……」


  旋即甄五臣心中一動，便也喚來兩個親兵，命他們將郭安國救治下來的那名被毒氣燒了眼的傷兵和另一個癥狀差不多的傷兵背上，又取了令牌塞給郭安國，道：「大郎，你速速將此二人送回中軍救治，看看將主可有什麼辦法能解毒。」


  郭藥師雖然名字里有藥師兩字，可他卻不是黃藥師，會解什麼毒。不過郭安國卻是瞬間明白了甄五臣的用意，頓時雙眼一紅就要發怒，然而甄五臣卻是伸手一拍他的肩頭喝罵道：「混小子快去！莫要誤了將主的大事！」


  無奈之下，郭安國只能持盾為兩個親兵遮護，就往後陣退去。


  待郭安國等人花了差不多小半盞茶的時間帶著傷兵跑回中軍，將宋軍這次施放的毒火球比往日厲害的消息帶給完顏宗磐和郭藥師的時候，其實他們在後面也瞧出了不妥，因為到了此時湯池堡城下的黑色毒煙明顯沒有大幅度的消散，而城下剛剛還響成一片的咳嗽和叫喊聲，明顯也低沉了下來。


  瞧著兩個傷兵的眼睛已如爛桃般腫脹，並且喉部也是微微往外鼓脹，呼吸都明顯有些困難的時候，郭藥師自然也是悚然而驚，忙也拱手與完顏宗磐道：「副帥，宋軍毒物如此厲害，還請速速鳴金收兵！」


  毒物到底如何，完顏宗磐自然也是瞧見了，雖然很是惱火，但也知道此時刻不容緩，只得急忙下令再次鳴金撤兵。


  可是，隨著中軍豎起大纛戰旗敲起大銅鈸，卻僅是見得有士兵稀稀落落、跌跌撞撞的奔跑出來，待得銅鈸敲得三回，也才勉強有千餘人跑了回來，其餘的人竟是在那城前的黑煙里沒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