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九章 【撤兵】
也就在金軍將領們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湯池堡內此時卻是洋溢在一片歡聲笑語之中。
就瞧著一架架雞公車上改換成了一對半人高一肚寬的大木桶,由頭戴白帽的伙頭兵推著穿梭在連通菱堡五個角兒的甬道里。
一對木桶中裝的,分別是一個個人面大小的干烙炊餅和肥得流油的紅燒五花肉,伙頭兵們將車推上了陣位,吆喝一聲便見得大伙兒自覺的排起隊來,而後伙頭兵便拿起一個炊餅,使小刀破開后就舀起滿滿一勺紅燒五花肉灌在裡面,一個軍版的肉夾饃便算是成了。
大伙兒排著隊接過來,一口咬下去自然是滿嘴流油,便聽得伙頭兵喝道:「將軍有令,午後說不定女真還敢來攻上一場,所以叫大伙兒不可吃得太飽,免得懶了身子不好殺敵。」
眾人一聽都是鬨笑起來,便有人喝道:「都說吃飽了才好殺敵,誰敢懶了?」
還有人跟著道:「就是!別說萬不敢懶,就是懶了,再用毒雷去炸他個直娘賊的也就是了。」
聽得這話,伙頭兵便是將眼一瞪,用勺子指著那人罵道:「你倒是想的好事,你當毒雷不當錢啊?俺方才可是聽將軍說了,這一枚毒雷可就是十好幾貫錢,都夠俺娶一房娘子了!」
大夥聽來都是鬨笑,他們在河北訓練時當然早就知道了這些守城器械的價錢多寡,今日施放瞧著威力如此之大,倒也覺得千值萬值。
也不細說堡中各處分發吃食之事,但也見韓世忠領著湯英等人回歸堡中后,先是換掉身上普通甲胄穿回城守服色,又領著湯英來到內堡校場,瞧著校場上如今已經臨時搭建好的五、六片聯營,便也問道:「湯英,瞧瞧可計算出確切的數字了?」
湯英忙也招手喚來營便忙碌的一名軍吏,從他手上接過一本賬冊瞧了一眼后,便也答道:「大致算出來了,堡內生俘二百七十七,堡外救回一百零二。」
「叫俺瞧瞧!」韓世忠將手一伸,湯英忙將賬冊與他瞧看,待看得幾眼后,韓世忠便才把賬冊交還,道:「走!入營瞧瞧!」
說著二人便入了聯營,打眼處就見營地里各以鎖鏈區分,有的區域里一排排坐著的全是雙手被反拷的金軍士兵,有的區域里則是成片躺在草席上的金軍傷兵。
韓世忠入營好生瞧看了一圈,也才點點頭走了出來,又走向了堡內靠南的一片營房。這些營房倒是用鐵筋混凝土構件搭建而成,形制怎麼看都比那些臨時搭建的營房要高級許多,入內一瞧,但見牆壁、頂棚都是用石灰刷白了的,營房的開間達到了十來丈寬,裡面整齊的擺放著鋪著白布床單的單人小木床,十幾個身穿白衣的妙齡女子正在來回檢視著躺在床上的宋軍傷兵,只是瞧著偌大一個擺著上百張木床的營房稀稀落落躺在三、五十號人。
韓世忠一進來,便有人瞧見了急忙起身道一聲「將主」,很快便也將大半傷兵都給驚動,韓世忠打眼一瞧,但見傷兵們多是頭面、前胸裹著繃帶,倒也沒有什麼背部、屁股中招的倒霉蛋兒,臉上倒也露出欣慰之色,此時湯英忙也道:「將軍,今早一戰我軍僅陣亡七人,傷四十二人。這女真的箭術果真厲害,便是碗大的射擊口都能射入,因此我軍傷處多在頭面,也難怪將士們大意。」
韓世忠本來臉色還好,可一聽這話卻是立馬豎眉道:「這還不怪大意?當初在河北時,郡王殿下可是一再說過女真擅射之事,並且作訓時也將避箭當做主要科目,已是這般防範還傷了這許多人,看來該還是韓某軍法不嚴之故。」
說完虎目一掃,便伸手羅圈兒一指眾多面色發紅的傷兵道:「你等學藝不精,丟了自己的性命是小,丟了郡王殿下的臉面是大,因此一個不差,每人權且記下十記脊杖,傷愈后自己去領軍法。」
「哼!好大的官威!」然而也就在這時,卻見得身穿白衣的眾女子中,突然走出一人冷哼道:「韓將軍!此處為傷兵救護營,並非將軍帥帳。將軍口稱軍法,自己莫非忘了軍營救護條例?」
但見這女子也是一身白衣,不過頭上的白色小帽卻與其他白衣女子的不同,其他女子的小帽全白無角,宛若一支斜翻的小船兒(標準船形帽),而這女子的帽子卻是帶有兩個角兒,宛若一座小山般方正(標準護士帽),並且在帽兒的正中還有一條手指寬的紅線。
此外,倒也瞧著這女子明眸皓齒、面如桃花,唇鼻之間竟也是成熟少婦該有的風韻,此時見她瞪眼來瞧韓世忠,那似嗔似怒的表情,叫人看來卻是從骨子裡透出了美來,頓時叫韓世忠瞧得眼都直了。
「啊!沈護士長,某這不是……韓某得罪!得罪!某這就出去!這就出去!」韓世忠眼直了差不多能有三五息的時,直到聽得女子再次呵斥,便也知道自己犯錯,忙不迭的一邊叉手告罪,一邊後退著出去,他這般窘相當即瞧著眾女子鬨笑,便是傷兵們也都是差點忍俊不住。
狼狽的退出傷兵營后,韓世忠也沒了繼續巡視的興趣,便也領著湯英回了指揮塔樓,遠觀金軍並無動靜,加上此時正是飯點,二人便也分開各自用餐。不久湯英有事來報,卻見得韓世忠坐在塔內小間之中,左手抓著一塊吃了半拉的炊餅,右手使筷夾著塊五花肉,卻不知道為何在發愣,便也小聲問道:「將主,可是在想沈護士長?」
韓世忠一驚,右手一抖,五花肉便也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但見他忙也道:「啊!不曾……不曾……你莫要亂說!」
湯英與韓世忠都是從劉光世軍中出身,早就混得老熟了,因此湯英不由笑道:「想便是想了,你怕個甚來?那沈護士長雖是郡王身邊親隨醫官出身,可如今不也還是個寡婦,與你這鰥夫正好做了一對兒,你只管不要麵皮的去求她就是了,若是還想要那麵皮,只怕一萬年都成不了。」
韓世忠被說得麵皮兒發紅,尤其是被湯英什麼寡婦鰥夫的說辭給氣得說不出話來,便使手中的麵餅來投,喝罵道:「休要亂說!毀了俺韓五的臉面事小,污了人沈護士長的名節事大!」
湯英接了麵餅,連聲討饒,也才揭過此事,就聽得韓世忠問他來意,湯英道:「難不成你沒聽見城外毫無動靜?剛剛金軍撤兵了,正在班師回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