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秦堰

  景德八年，他剛好八歲，被送入宮中學習宮廷的禮儀製度，在這四十個孩子裏隻能選出五個淨身送入後庭伺候尊貴的妃嬪公主們。 每到入夜，他們都要跪在地上用綢將出入闔閶門禦道上的每一塊磚擦拭的纖塵不染。景德八年的仲秋，一群內監有序的點亮了禦道兩旁掛著的紅紗珠絡燈籠，他們都以謙卑的姿態跪在禦道上，尚且不知發生了何事。 身旁的同伴對他說：“我聽說是太子殿下帶著敦恪公主回宮了。” 他聽到了噠噠的馬蹄聲，卻沒有像同伴們那樣好奇的抬起頭觀望。他謙卑的跪著，將自己的身形隱匿在燭火照不到的陰暗角落中。 直到他眼前出現了一個四五歲大的雪團子一樣的小小女孩，她蹲在地上歪著腦袋看著他，稚氣的指了指他膝蓋旁的五彩蹴鞠，他拾起蹴鞠恭敬地遞給小女孩：“還請敦恪公主小心收好。” 太子原本勒馬等著妹妹拾到了蹴鞠就快些回來，不經意的瞥到為敦兒拾球的那個男孩，七八歲的模樣，言語舉止溫和有禮，太子授意身旁小黃門將他領過來問話。他跪在馬前，扣頭行禮：“臣秦堰參見太子千歲。” 秦堰，太子在心裏默默念了這個名字，確實說不出的熟悉，開口問道：“你的母親可是先皇後的女內侍？” “回太子千歲，臣母正是當年伺候過先後冠梳的行香子。” 聞言，太子露出了笑意，對左右說道：“這是故人之子，不必淨身先安置到本宮宮中，明日再做打算。”太子從內侍懷裏抱過敦恪，用自己寬大的披風包裹著她，隻露出頭額前一點碎發和清澈雙眼，策馬回宮。 回到了東宮，一幹人等皆以悉數退下，秦堰上前為太子解開披風，太子打量著他：“若本宮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秦相府中的公子，為何會淪落在小黃門之中。” 他跪在地上，重重的叩了一個頭：“請太子救臣！臣母是秦大人的侍妾，自從秦大人娶了萬貴妃嫡妹後，萬氏善妒，不容臣與臣母，臣母重病，萬氏苛待不予請大夫，臣母病重而亡。萬氏生嫡子之後，怕臣日後謀奪家產，便對外謊稱臣在一場走水中亡故，實則是將臣混入一群待閹小黃門中，欲讓臣生不如死。還請太子救救微臣。” 太子將他扶起，微微蹙眉：“自從本宮母後亡故後，後宮一幹大小事務皆有萬貴妃負責，她在後宮橫行霸道多日，沒想到還放縱自己的妹妹在秦府胡作非為。看樣子，秦府你是回不去了，本宮有一計，既然萬氏想讓你成為小黃門，本宮就將你留在身邊，稍用些計策偽裝你已經淨身的假象，讓萬氏放鬆警惕。” 秦堰欲要跪下謝恩，太子扶著他的手肘：“不必謝恩，能為行香子姑姑保住血脈，是本宮的分內之事。隻是本宮身邊伺候的小黃門已經夠了，日後你便在敦恪公主身邊伺候如何？” “臣必將以性命保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