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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上元(下)

  得意帶著敦恪來到小黃門在宣德樓上更衣的隔間,從一堆海清色宦官衣服中拿出一個包裹,打開竟然是一件尋常士子所穿長袍並一個烏鴉黑的穙頭。


  她歡呼一聲,抖開了衣服套在自己宮裝之外,活脫脫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得意歎了一口氣:“這是臣去年的舊衣,沒想到也大了這麽多。”


  聽說是得意的舊衣,她就更加愛不釋手不舍的脫下來。攬鏡自顧,狂笑不已。得意故意板著臉凶她:“若公主再這般大笑,仔細引來侍衛,臣就沒辦法帶公主出宮了。”他找出一個帷帽為敦恪帶上,仔細沒有碰亂她的頭發。


  “萬貴妃準臣自由出入皇宮,臣知公主已經許久不曾出宮,這次偷偷帶公主出去玩,但是公主要緊緊跟著臣防止走丟。今日雖然是上元佳節但宮中依然要下鑰匙鎖宮門,子時之前臣要將公主安然無恙的送回……”


  “知道了知道了,你要是再嘮叨下去,剛出宣德門就子時了!”她放下帷帽上的白紗,拉著一身便服的得意朝外跑去。


  順利的出了宮門,她站在自己俯視已久的繁華街道上,掀開帷帽一角,抬頭朝宣德門上看去,皇家氣派威嚴,權貴推杯換盞,他們高貴的好像天上的神仙可望而不可及,她在前一刻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她和得意稍微走的遠些,脫去了身上的舊衣,將帷帽白紗收起,貪戀著汴梁的繁華似錦。


  今日是上元張燈的最後一天,大道兩側燈火愈威,有尋常的羅綃紗燈,有畫著山水人物、花竹翎毛的五色琉璃燈,有如清冰玉壺一般的白玉燈,更有高達數丈,用機關活動的山柵彩燈。諸商家各出新意,競相張掛陳列於樓首,而街上玉樹明舍,車水馬龍,亦不乏前來觀燈的貴家仕女,朱輪畫彀,雕鞍玉勒,車中簾帷垂香囊,馬前侍兒提香球,車馳過,香煙如雲,數裏不絕。


  這時太子府前開始點燃了煙花,一簇簇火樹銀花在空中綻放,千百點星光如同花瓣落下。敦恪看的入迷,仰頭感受著周圍玉壺光轉的繁華。得意將她微涼的手握在手中,她悠悠側首對他嫣然一笑,伸開掌心與他命格線相印,十指相扣便是良辰美景。


  “早就聽說白礬樓是汴梁最繁華的酒店,飲食果子也是汴梁一絕,得意,不如我們坐在白礬樓上一邊吃東西一邊賞燈好不好?”她善於觀察得意神色,看他眉目間有了淡淡的倦意,她歎口氣:“如果現在你就要帶我回宮,那我永遠都隻能是百姓仰望的長公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置身這凡塵的煙火中。”


  她黯然心傷的樣子讓得意心軟,他也微微歎氣搖頭:“你就是仗著我對你的疼愛,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他還是牽著她的手朝白礬樓走去,路上遇到一個老婆婆在賣鬧蛾兒,雪柳和黃金縷,都是平常女子閨閣中的飾品,卻是敦恪第一次見到,她停住了腳步央求得意為她買來,老婆婆看著麵前的這對璧人笑著說:“老太婆第一次見到如此登對的夫妻倆,這鬧蛾兒就送給小娘子了。”


  但婆婆卻將鬧蛾兒塞到了得意手中,示意得意:“公子還不給小娘子帶上。”


  她低下頭,笑道:“還請官人為妾身帶上。”


  她鬢發上今日隻帶了一個龍紋玉掌梳,她取下讓得意為自己帶上鬧蛾兒,得意也假戲真做:“娘子帶上這鬧蛾兒更顯得明媚動人。”


  敦恪把龍紋玉掌梳贈與老婆婆,老婆婆推脫此物太過於珍貴,萬萬不能收。


  “可我們夫婦二人卻覺得婆婆贈與我們的鬧蛾兒更顯珍貴,這龍紋玉掌梳還是請婆婆收下好了,權當做是我們夫婦倆的謝禮。”得意的話說動了老婆婆,她收下了龍紋玉掌梳,將所有的鬧蛾兒,雪柳,黃金縷都給了敦恪。


  待婆婆走後,敦恪撿了兩個雪柳一左一右插在鬢發上,對著剩下的飾品卻發了愁,若是帶著這麽一大堆東西,白礬樓的小二肯定以為她是小販不讓她進的。得意看出了她的困窘,說道:“這周遭都是仕女,公主盡可以贈與她們。”


  她又挑了一個雪柳,看著比自己高許多的得意說:“低頭!”


  得意低下頭,任由她將雪柳插入自己穙頭一側,與紅葉兩兩依靠在一起,一紅一白煞是好看,而穙頭下是他烏鴉鴉的鬢發,襯托著一張臉玉色好看。


  他們朝著白礬樓走去,敦恪將蛾兒雪柳黃金縷分散給路過自己身側的仕女士子,他們遲疑的接下溫和的對敦恪道謝。她發完了東西,兩手一拍,兩袖清風:“這是我第一次被這麽多人感謝,不是因為我公主的身份,而是我給他們禮物。”


  “那公主喜歡這種感覺嗎?”


  “喜歡!”她向前走去,歡樂的轉了一個圈,裙裾如同綻放的曇花:“得意,以後每年的上元佳節,我們都在一起為大家分散蛾兒雪柳黃金縷好不好?”


  他追上敦恪的腳步:“隻要敦兒開心,每年我都陪你。”


  好容易到了白礬樓,小二卻說沒了位置,城中富商早在年前就預定下了上元佳節這天的位置,攜家帶口的來賞燈月。得意說:“要不然臣打包些飲食糖果子給公主帶回宮。”


  “我不,我就想坐在白礬樓上吃著糖果子喝著梅花雪水熬的老君眉看滿城的煙花山燈。”她賭氣坐在白礬樓門口。


  得意有要為她一擲千金的意向,這時樓上卻下來一個穿著異族服侍的少女,對二人行禮道:“我家公子看到公子和夫人剛才散發蛾兒雪柳黃金縷的行為很是欣賞,所以想請二位樓上一敘。”


  敦恪卻沒有拒絕,拉著得意跟著那個少女上樓,還不忘問道:“我看你服侍異於中原人,想請問姑娘來自何處?”


  “我來自滇藏。”少女答道。得意心下一驚,滇藏!前兩日看到前線奏折說滇藏王近年來頗有不臣之心,窺視中原大地早已經蠢蠢欲動。


  少女帶著他們走入頂樓,引二人走入雅間,中間卻設有一方屏風,另一側端坐著一個異服的少年,雖是異族卻也知道中原嫁出去的女子是不能隨便與外來男子相見,故而才加了一個屏風。


  那少年細細詢問敦恪想吃什麽東西,她倒也不客氣點了橄欖、綠橘、永嘉柑、花羞栗子、幹縷木瓜,草蒲鹹酸等果子,以及綠豆粉製成的蝌蚪羹、糯米做的圓子以及一碗乳酪羹。得意仔細看了一眼,都是些應季的吃食,他端起蝌蚪羹,輕輕吹涼了一勺放到敦恪唇邊任由她一口吞下,又撿了一個糯米圓子,沾了沾細糖讓她吃了。


  屏風後的公子忍不住感歎:“公子對夫人可真是體貼入微。”


  敦恪嘴硬:“才不是,他最討人厭了!”


  得意忍住沒笑,夾了幹縷木瓜放在敦恪麵前的小碟子中,說道:“是是是,我最討人厭了,不如敦兒人見人愛。”


  敦兒,屏風後的公子細細念著她的閨名,適才他不過是靠著欄杆獨自飲酒,眼角餘光看到一個姑娘裙擺盛開,心神便被勾去了三分。雖未曾見到她正臉,但是足以讓他掛念。如今那個姑娘就坐在屏風一側,雖然已經嫁作人婦,夫君也體貼入微給予無限寵愛,但他還是想看看她到底長什麽樣子。


  “我這有滇藏帶來的美酒,請公子夫人共飲。”他擺擺手撤去了屏風,入眼的真的是一對璧人,男子長身玉立,眼裏隻有在大快朵頤的夫人。而那個女子顏色容貌都是他未曾見過的妍麗,他知道中原女子有裹足的習慣,看到那女子裙擺下微微露出的繡鞋,他的心跳還是慢了一拍,那雙小小的腳,正是應該放在夫君手中,讓最親近的男子把玩的。她的身材嬌小可愛,手指甲是淡淡的粉色,吃東西時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極了他小時候抓到的小鬆鼠。


  敦恪感受到了灼熱的目光,抬眼看向他,他呼吸都要停了,那雙眼睛清澈無邪,將他的身影倒影在其中。


  得意不動聲色的擋在敦恪麵前,婉言回拒:“多謝公子美意,隻是我家夫人年齡尚小不適飲酒。”


  “無妨無妨。”反正他的本意也不是請他們喝酒,而是隻想看看他們的模樣:“夫人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敦恪握著玉箸以手托腮絞盡腦汁的想:“我還想吃酥蜜食,蜜餞雕花,決明兜子和夾麵子茸割肉,對了,還要一個甜甜的西京雪梨。”


  這些吃食名字都是他們在滇藏聞所未聞的,而且敦恪說的太快,侍女都來來不及記下。看到了侍女犯難,得意寵溺的捏了捏敦恪的臉頰:“你呀就知道吃,我去樓下喚小二為你準備吃食,你乖乖的在這裏等我。”


  他又對滇藏來的公子說道:“我家夫人最是愛闖禍,麻煩公子為我照拂片刻。”


  這樣的機會,真是求之不得。


  等得意走了以後,敦恪站在欄杆旁,看著汴梁的花燈盛世,和身旁的公子聊天。


  “不知公子夫人府邸何處,改日在下好去登門拜訪。”


  敦恪指了指最是巍峨的宣德樓:“那後麵就是我們的家。”


  那公子覺得好笑,宣德門後麵就是大燁的皇宮。他湊近可敦恪,隻聞得到她發絲上淡淡的花香,那種花香是他第一次聞到,難免有些意亂神迷,這樣一個可人若不能收為自己的女人,豈不是有些可惜。


  他剛要伸手撫摸敦恪的發絲,卻聽到得意在門外喊道:“你要做什麽!”


  敦恪轉身,開心的撲到得意懷中:“得意,我剛剛看到宣德樓上的爹爹了。”


  他仿佛護著絕世珍寶,警惕的看著對方。公子慌忙說:“適才看到尊夫人發絲上沾了爆竹碎屑,我不過是想幫夫人取下來。”


  看到得意麵色不善,敦恪伸手撫摸他緊蹙的眉心:“我的得意怎麽了?是我又惹你不開心了嗎?”


  他握著敦恪不安分的手放在胸前:“看來白礬樓的飲食果子我和我家夫人無福消受了,先謝過公子款待。”他從袖中掏出一錠黃金放在桌案上,牽著敦恪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下樓去。


  那公子紈絝子弟般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對身邊的侍衛說道:“跟著他們,去查查他們住在哪裏。不動聲色的放把火燒死那個男的,把小娘子送到驛站來。”


  他身旁管家模樣的人無奈扶額,世子在滇藏就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隻要他看上的姑娘,沒有一個能逃脫他的手掌心。可憐剛才那對小夫妻,也不知道找誰惹誰了,就飛來橫禍。管家勸導:“世子,咱們是來大燁向大燁皇帝求取公主的,如果世子在大燁殺人放火,恐怕傳出去皇帝不會賜婚。”


  “那皇帝老兒天天求仙問藥是個糊塗蛋,若不是有個叫景桓的太子監國,恐怕大燁早就是我的囊中物。他們若是不嫁公主給我,我就率領滇藏勇士,先踏平這汴梁,衝入皇宮抓了所有的公主。”他扔了一粒花生米在口中,嚼了嚼:“不錯,汴梁的花生米都這麽好吃。”


  “可是剛才那對夫妻,確實跟咱們無冤無仇的。”


  “誰說跟咱們無冤無仇的!”世子蠻狠地說:“那個男的居然有這麽漂亮的老婆,憑這點他就該死。”


  離開白礬樓很久的敦恪突然打了個噴嚏,雙手放在得意懷裏:“凍死我了。”


  得意看著敦恪,眼眸熠熠生輝,微微低頭,聲音帶著壓抑的情欲:“敦兒嘴角沾了髒東西。”說罷便吻上了她的嘴角,舌尖輕輕舔過她嘴角沾著的蜜糖,心都要因為她軟成一堆蜜糖了。


  不知哪家富商又開始點燃了煙花,星河墜空,隆隆的煙霄中,升騰的火花錯落組合成一幅幅傾世畫卷,燈樹千光照,花焰七枝開。處處是遊人喧笑。吞雲吐霧的滿天煙火中,得意和敦恪仰著頭,靜靜觀賞著盛世繁華裏的每一道幻影,煙火照亮一個微暗的角落,長身玉立的清俊男子輕擁著一位清秀女子,眉目繾倦的望著璀璨火花。


  她蹦蹦跳跳的跑到前麵一個賣雕版印刷書籍的攤子,二話不說買了一本書慌忙塞到衣袖中,款款轉身看向得意:“咱們回宮吧。”


  “公主買了什麽書,不準備讓臣看看嗎?”她自小看的書,學的經世學問都是他細心挑選的。被得意問的心虛,敦恪忙說:“不過是市井的傳奇小說戲本子,不勞煩中貴人。”


  得意卻從她的衣袖中把書抽出來,不拿出來還好,拿出來看了以後臉都被她氣綠了,好好的姑娘家,身為大燁最尊貴的長公主,居然買春宮圖。


  那書上畫著俗豔的男女赤身相擁,大字寫著:春宮秘聞。


  敦恪驚出了一身冷汗伸手去奪,奈何她身子嬌小搶不過得意。得意笑的壞壞的:“敦兒就如此好奇男女之事?”


  她忙解釋:“我聽錦葵說這本書裏寫前朝深宮秘聞,不外乎就是公主和和尚相愛,冷宮的妃子和侍衛私通這些事情而已。”


  “那公主可知,咱們回宮侍衛是要搜查隨身物品的,若是被搜查到了這本書呈給萬貴妃,公主可小心點自己的屁股了。”


  敦恪呐呐的點頭:“我不過是有些好奇而已。”


  “唉,敦兒已經是大姑娘了。”


  “胡說,我今年才十四,我永遠是得意的小公主。”


  得意借著路邊花燈中的蠟燭點燃了這本書,暖黃色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側臉,容貌清秀至極,長衣廣袖,仿佛神仙。


  “如果公主對男女之事有好奇,不妨來問微臣,臣一定知無不言。”


  敦恪一鼓作氣的問他:“那你和畫上的男子有何不同?”


  得意的眼神突然陰翳,兩個人之間氣氛變得尷尬。敦恪忙說:“若是得意你不願意說,就當我沒問好了。”


  “公主想知道有什麽不同,不如自己摸摸。”


  敦恪搖搖頭拒絕,但得意卻攥著她的手腕朝偏僻的小巷走去,走到黑暗的角落,敦恪躲在他懷裏,聲音又軟又糯:“對不起得意,我又惹你生氣了。”


  他攥著敦恪的一隻手朝自己身下探去,她哭著說:“得意,我知道錯了你不要這樣。”她聽說內臣都要割掉自己的子孫袋才能入宮服侍,隻是她不想麵對這個現實。麵前的得意是如此美好的一個人,如果他不是內臣,一定會是名動天下的美男子。


  “宮裏隻有皇上這麽一個男人,連皇子們大了都要去宮外開辟府邸居住,其餘的都是閹人。”他不由敦恪拒絕,讓她的手放在自己雙腿間:“我們自小就被送入宮中,經過調教被割去子孫袋,從此變成不男不女的太監,不能像正常男子那樣行房事,也不能讓女子懷孕生子。”


  她的手下是錦袍和褻褲,布料之後是軟綿綿的溫熱。她知道這些,她一直都知道,隻是不想麵對現實,不想讓完美無缺的得意在自己心中有瑕疵。


  可是她不知道,正常男子未曾情動,下麵也是軟綿綿的。自她的手覆蓋上他的分身,他就努力克製住自己的情欲,不讓敦恪察覺到。


  他的手解開披風:“若是公主想知道臣與正常男子有什麽不同,臣就讓公主看看。”


  敦恪再也受不了了,抓這他的手放聲大哭:“我什麽都不想知道了,得意你不要這樣,我隻喜歡你,你是什麽樣子的我都喜歡。”


  “敦兒,不成的,我這輩子都是個伺候人的奴才,這世上還從來沒有哪個公主嫁給了無能的宦官。”他擦去敦恪的眼淚,忍著心裏的難受親親她額頭:“等你長大了就會知道,身為一個宦官的我,是多麽的醜陋肮髒。”


  “不!不管你是什麽樣的,我都隻要你。”


  她眼圈發紅,得意多想脫下自己的衣服告訴敦恪,自己是個男人,可以狠狠的要她,可以娶她為妻。可是,不行,他答應了景桓。


  他整理好了衣裳,牽著敦恪的手朝光明處走去:“敦兒,我們該回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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