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相思
黑雲壓城,眼看一場暴雨將至,敦恪披上了蓑衣拿著玉骨傘出門,越桃慌忙追上她說道:“公主可是要去接世子?”
“是啊,他去侯府議事走了許久,走時還是晴空萬裏,肯定沒有帶雨具,我去接他回來。”她由人為自己換上木屐,剛要離開,越桃笑著說道:“公主真是關心則亂,堂堂侯府怎麽可能會沒有雨具讓世子淋雨回來呢。”
敦恪站在那裏恍然大悟,拍著自己的腦袋說道:“你看我笨的,都是跟謝鑒容呆的時間久了。”
說罷命人為自己除去蓑衣,越桃看著天色,說道:“奴婢倒是聽說世子府後巷剛開了一家炙肉鋪子,那香味可是從來都沒有聞過。”
她一向最貪吃,聽越桃這麽說,忙問道:“你可曾吃過?”
“世子一向對府邸之外的吃食頗為厭惡,奴婢怎麽敢冒犯,不如……”越桃促狹的朝敦恪笑,敦恪立刻懂她的意思,揮手遣散了伺候的丫鬟:“你們都退下了,由越桃一人伺候即可。”
她穿著蓑衣提著裙擺和越桃穿過後花園從小門溜到了後巷,站在小門之外,她扶著牆哈哈大笑:“世子府的守衛真的還不如宮中那些侍衛。”
她哪裏知道,謝鑒容知道她頑皮,特意吩咐府中守衛不要打擾她,隻要保護她安全即可。
雨越下越大,她壓低了風帽,腳上穿著木屐,踩在濕潤的青石板上嗒嗒作響,青石板路兩側開滿了格桑花,她長這麽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格桑花,提著琉璃燈湊近了看格桑花,與越桃說道:“等明天也種幾株在我窗外。”
雨水濕了她的裙擺,她卻渾然不知,摘了一朵格桑花別再自己鬢邊,打趣道:“本宮可還如同當年一般好看?”
“公主一如當年,絲毫未變。”
隔著老遠聞到了炙肉的香味,遠處有炊煙嫋嫋升起,敦恪慌忙催越桃:“你快跑過去幫我買了,一定要剛炙出的。”
正在為自己將要吃到炙肉而高興的時候,身後傳來噠噠馬蹄聲,她抬眼望去,馬上的人沒有穿蓑衣,發絲也滴著水,形影相吊,藏身在巷子的黑暗處盯著世子府。
雨是那麽的冷,打在身上也渾然不知。
那個人的臉色愈發蒼白,眉目如畫,是她愛了許多年的清絕山水。眉眼還是如同玉石一般清貴無暇。她不敢相信他來了,明明那麽遠,明明做好了生死不負相見的打算。
他端坐在駿馬上,凝望著世子府,長久巍然不動,雨愈發的急了,他的衣服濕透緊緊裹住身上。他絲毫不動,她也呆呆的站在那裏。
雨水慢慢滲透了蓑衣,滲透進胸口,臉上也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敦恪下定決心,不能讓得意看見自己。她悄悄後退,轉身將要離開。
越桃跑回來,看到了敦恪,舉著用荷葉包好的炙肉喊道:“公主,奴婢買了好多炙肉。”
一語驚醒夢中人,馬上的人急速扭頭看向了她。
疾風勁雨吹落了她的風帽,她不敢再動,默然不語。和他對望,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得意的眼睛是深井,當年讓她沉淪,如今又是致命的毒藥再次想要蠱惑她。
他從馬上下來,飛快的朝她跑來。
那眉目愈發的清晰,清雅的麵龐,眼裏是瀲灩愛意,裹著千裏風霜,從汴京來到日月城,再次將她逼入了絕境。
她想要躲開,卻在後退第一步時,被得意夾雜著寒意的懷抱擁抱。他的胸口是溫熱的,劇烈的起伏,他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溫聲說道:“公主,臣來接你回家。”
她手腳冰涼,從頭到腳僵硬的不知道該怎麽動彈,她沒辦法回複他的擁抱,周身是得意的氣息,又讓她想起那次絕望的歡愛,無盡的屈辱。
“放開敦兒!”謝鑒容劍指得意,敦恪明顯感覺到得意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後是他輕蔑的笑聲:“就算我放了敦兒,她願意跟你走嗎?”
她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得意,冷冷的看著他:“誰告訴你,我會跟你回去呢,我現在是滇藏的世子妃,再也不是汴京皇宮中那個不諳世事任由你擺弄的公主了!”
謝鑒容並未收劍,他來到敦恪身邊,將她擋在身後,看著得意說道:“千歲大人的書信中明明說一個月後才到日月城,怎麽如今這麽早就來了,本世子未曾好好招待千歲大人,還望千歲大人不要介意。”
得意並未理他,依然目不轉睛的盯著敦恪:“臣在寢宮為公主裝了一個秋千,往後公主就能蕩秋千了。”
他向前一步,劍刃已經刺進了胸口一分,他仿佛不知痛苦:“闔宮上下都等著公主回來呢,白礬樓的廚子已經被臣編入了禦膳房,往後公主在宮中就能吃到……”
“夠了!”敦恪大喊,直視著得意:“得意,夠了,你為什麽還不肯放過我!”
“放過你?”他淒涼一笑:“是你,敦恪長公主殿下,是你為何不肯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