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崩潰，好恨

  看到這裏，寧婉魚已經不能呼吸。


  她早已淚流滿麵無聲的哭泣，紙張在她的手指間抓的幾乎褶皺。


  她的右手抓緊胸前衣襟，胸口處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壓的她喘不上氣，幾乎要暈厥。


  她跪倒在副駕駛的窄道間，一手攥著紙張伸向擋風玻璃不知道要抓什麽，另一隻手緊抓著胸口，腦袋垂下，眼淚不停的往下流。


  呼吸困難，她張大嘴巴卻感覺不到氧氣的輸入，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萬麗娜！

  她簡直憎恨的無以複加，眼圈紅通通的能流出血來。


  她曾保她護她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媽媽，而她，竟然對生病的媽媽拳打腳踢，甚至知道爸爸因為忙碌勞碌而出意外時，她想到的隻有她自己，想到的是她未來要怎麽生活？


  這種無恥自私的人，竟然是她的雙生姐妹，竟然是媽媽說過的彼此的唯一。


  寧婉魚好恨啊！她從沒有這樣恨過，好恨！

  她的嘴唇因為用力已經被咬出血，她想嚎啕大哭，卻已經哭不出聲音。


  眼淚默默的流著，她卻叫不能叫，喊不能喊，呼吸一點一點從她的胸腔處抽走。


  血色消失，麵容慘白。


  她用力的拍打車窗，卻拉不開門把，她要窒息了，她真的要窒息了。


  從修道院裏走出來正在尋找她的龍耀陽一眼就看到這裏，俊臉一驚，飛快的衝過來打開車門，將軟倒在副駕駛上的寧婉魚半抱到腿上，讓她呼吸外麵的空氣。


  她的小臉淚痕交錯，唇角發抖，全身都在發抖，那樣崩潰，激動，憤恨又絕望的眼神。


  龍耀陽焦急擔憂的問：“怎麽了？婉婉，你怎麽了？”


  除了那次他被黑炎逼著喝下那些藥，龍耀陽很少看到婉婉會露出這種表情。


  視線向下一轉，看到被她緊緊捏在掌心裏已經變了形的紙，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而跟在龍耀陽身後走出來的藍姆姆，也同時看到她手心裏的紙，認出那裏的字跡。


  心跳一停，驚愕抬頭。


  那本筆記本，明明被她燒了，怎麽會？

  寧婉魚在叔叔的懷裏搖搖頭，眼淚卻越流越多，多到模糊了她的視線，看不清眼前叔叔擔憂心痛的臉。


  她搖著頭，不斷的搖著頭，手裏的紙張越捏越緊，哽咽了好久，痛苦的呢喃一句。


  “我錯了，我錯了，媽媽，我錯了，我錯了……”


  “婉婉。”她幾乎進入了瘋癲狀態，龍耀陽很擔心，沉下目光要去搶她手裏的紙。


  “把這些給我，你不能再看了。”


  雖然他不知道那裏麵都寫些什麽，可能讓婉婉如此絕望，他就絕不會再讓她看。


  藍姆姆也很心痛，看到寧婉魚這副樣子，她的心就像被什麽東西撕碎了一樣。


  寧願燒了那本筆記本也不想給她看的原因就在於此，天主希望世人向善，那些不好的東西，自有天主去懲罰。


  她一直相信，婉魚是個好孩子，不該遭受這種對待。


  龍耀陽伸手去搶，寧婉魚卻搖著頭不斷往後退，雙手藏在身後，痛苦的拒絕道。


  “不！叔叔，我要看，不要阻止我，我不想被隱瞞，我要知道一切真相，我要知道。”


  她趁龍耀陽不備一把推開他，猛的關上車門，按下中控鎖。


  龍耀陽再打不開車門，而他的車鑰匙還在車裏，頓時氣憤不已，大力拍打車窗。


  “婉婉，把門打開，婉婉。”


  藍姆姆上前一步，拉走他，對他搖頭。


  寧婉魚的倔強他們同樣了解，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瞞是肯定瞞不住了，隻希望婉魚不要把這沉重的枷鎖帶在自己身上。


  這孩子，心地善良，但是心也太重了，她承受了太多不該她承受的東西，再這樣下去，她會瘋的。


  關上車門後，寧婉魚哭的顫抖的手指重新打開紙張，繼續閱讀。


  6月8日，陰。


  那一天，當精神病院的醫生拉開萬麗娜時，她的雙手竟然還保持著用力掐緊媽媽脖子的動作沒有鬆開，腥紅著眼睛站在一旁，氣喘籲籲，這麽小，卻也這麽狠的孩子讓我害怕，跟隨天主多年，從沒見過身上透著如此魔鬼氣息的人，而且還是一個孩子，這幾天我不停的祈禱，一直在不停的祈禱，我的內心很複雜，也很矛盾。


  我知道婉魚一直很想見自己的母親，一直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拋棄，她在想媽媽，可是這樣的家庭，萬麗娜又是如此陰狠，我到底該不該告訴她，她的母親就在安城？


  和我同行的譚修女看出我的異樣，我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訴了她，她很意外，這世間竟真有如此魔鬼，她堅定的告訴我，教導婉魚向善，留在修道院裏成長或許會更好。


  那孩子雖然叛逆，但心卻不壞，如果把她送回母親身邊，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我想了想，決定把這裏的一切深埋在心底，或許，不讓婉魚知道她有這樣一個姐姐，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8月20日，晴。


  從安城回到風城已經兩個月了，可萬麗娜的陰影一直在我的心底揮之不去，每每麵對天主時，我都會疑惑的問，同是雙胞，兩個孩子為什麽如此不同？萬麗娜的陰鷙狠辣讓我害怕。


  婉魚的叛逆越來越厲害，隨著年齡的增長，她的反叛動靜越來越大，這是她心底在渴望其它人的關愛與注意，她扔掉了牧師的十字架，我還回去了，卻沒有告訴她，譚修女說，她已經長大了，不再需要我時時刻刻的庇護，偶爾，也要讓她為自己的過錯付出代價，讓她知道自己做錯了。


  婉魚，不管怎樣，我帶你回到修道院，你就像這世間的孩子一樣，都是我的孩子，我願意當你的媽媽，願意為你付出，隻希望你一切向善，保持著現在這顆純潔童真的心，快樂幸福的生活下去。


  8月25日，陰轉陣雨。


  今天，我意外的接到一個電話，電話裏響起的是一個稚嫩卻也低沉的女音，她說她是萬麗娜，要來帶回自己的妹妹。


  我不知道她小小年紀僅憑自己是怎麽來到風城的，又是怎麽找到的我，可是，婉魚不能讓她帶走，我約了她在修道院外的江邊見麵。


  可是……


  不知道為什麽，我有了不好的預感，我把筆記本留下，把婉魚交給譚修女，並告訴了她萬麗娜來到風城的事，隻除了，我沒有把自己的不安告訴她。


  我希望她能改變，我希望，她能和婉魚幸福的在一起。


  【婉魚……你是善良的……好孩子，一直……都是，我和你蘇姆姆都……知道，她一直……在跟我說，你聰明，單純，有一顆……純潔的心。】


  【人的本性……很難改變，陰鷙、殺人、報複，用謊言掩蓋另一個謊言，天主在看著，福報會被這些惡念所吞噬，最終失去親人，愛人，朋友，自食惡果。】


  【婉魚，你是善良的好孩子，天主會保佑你，會憐愛你，你的蘇姆姆也會保佑你，更不會怪她，所以你什麽也不用怕。】


  【什麽？譚姆姆，你這話我不明白，什麽意思】


  【婉魚，你不用管我說的……是什麽意思，也不用去探究……去調查，天主希……望人類向善，你……就保持著現在的自……己，單純，善良，罪惡會有……天主去……評判，記住……唔……】


  譚姆姆死前說過的話，寧婉魚終於明白了。


  可是，她卻知道的太晚了。


  她哭著笑，笑著哭，玻璃窗裏映出她失去焦距的眼。


  空調沒有開，車裏的溫度很冷，玻璃窗上已經結出蒼白的霜。


  她顫抖著小手抓緊那幾張紙，抓住蘇姆姆最後留下的絕筆。


  身體被凍的發麻，四肢被凍的發麻。


  叔叔發現車裏的情形不對，衝過來，更大力的拍打車窗。


  砰砰砰的聲響聽在她耳裏早已模糊，很空洞。


  她僵硬的轉頭，微笑著看向叔叔擔憂著急的臉，輕咧唇瓣露出笑容，很難看，她知道。


  臉已經硬了，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心寒的。


  眼前有些白，身體也很無力，她吃力的抬起手臂，想要打開車門，不想讓叔叔和藍姆姆擔心。


  可是……


  “婉婉……”


  “婉魚……”


  叔叔和藍姆姆焦急的叫喊響在耳邊，她再無力，整個人跌進無邊的混沌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