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拒絕

  入目處，是熟悉的房頂。身下躺著的是溫暖的床鋪，一切都是這樣熟悉，這樣溫暖。


  像無數個醒來的日夜那樣，楚子安俯臥在床頭，攥著他的手淺淺入眠，發絲纏繞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溫柔。


  靜靜看了半響，終是沒能忍住一絲歎息。


  “你醒了。”楚子安抬起頭，把一個靠墊放在床頭，扶著雲慎微微坐起，又離身從桌子上端了一杯熱茶，輕輕吹了吹，“還好這一次你痛醒了。”


  雲慎喝了兩口茶，有些不解地看著楚子安，竟發現他眼眶微紅：“我已經沒有很痛了。”


  楚子安伸手將他的發絲撥開，微微笑道：“那就好。”


  “道長，湯好了。”阿金端著一個托盤進來，看見醒來的雲慎，怔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起，心中激動，嘴上卻不饒人，“還以為你的小命兒就這樣斷送了呢！”


  雲慎就知道他沒什麽好話，“呸”了他一口：“少見你這個殺千刀的王八幾回，我可能還會命長一點兒。”


  阿金沒在理他，隻將湯遞給楚子安，微微蹙眉：“道長，既然他醒了，就去休息一下吧。”


  雲慎握了握他的手，雙眼微微彎起，眼中璀璨如星，露出一口白牙：“你去吧，我沒事！”


  楚子安似乎已經撐到極限之處，麵露疲憊之色，微微點了點頭，便起身離去。


  阿金跟在他的身後，果然楚子安剛剛踏出房門，便昏了過去。


  “阿金，我來吧。”桑落從遠處走來，壓低了聲音，“你還是進去陪著雲慎吧，既然楚道長執意隱瞞，這樣用心良苦，咱們還是別叫雲慎發現的好。”


  阿金的手一鬆，眉眼低垂：“你總是這樣處處為他人考慮，你自己這幾天可休息過半分？”


  “我熬上這幾天沒有關係，他們……”


  “那你可有關注過我？你可有將對他們的在意分出一絲給我！”阿金打斷他，雙手已經握住他的肩膀，微微用力。


  桑落一怔：“阿金……”他頓了一下，看著阿金的眼睛，“我忘不了朗月，所以不想帶給你傷害。”


  雙手微微垂下，阿金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極力掩飾自己的尷尬：“哦這樣啊，沒事，我就是覺得你對他們太好了，我卻受著不公平的待遇，我、我嫉妒，嫉妒。”


  阿金推開轉身回首，發現桑落還停在原地，便衝他揮了揮手，又極其誇張地指了指楚子安和雲慎的方向，示意他趕快行動，然後便進了房門。


  雲慎坐在床上，正逗弄著火噴噴，看著阿金的神色有些不對，向來意氣風發的他竟然萬分頹喪。


  “怎麽了，金大爺？”雲慎扒著眼皮，擠眉弄眼的。


  後者絲毫不領情，連白眼都懶得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懶洋洋地癱著：“在這兒陪著你，我不高興！”


  敏銳的八卦氣息刺激著雲老板的神經，他狗腿子般地跑到阿金麵前，卻鼻孔朝天：“怎麽著，哪次不是你折磨我，還敢在這兒滿口胡柴！你是不是喜歡了那家姑娘，被拒絕了？”


  阿金神色一頓，也沒給個好臉色：“我是斷袖。”


  “哦，那真是可惜了，我已經有楚道長了，不會再接受你了，怪不得你陰陽怪氣的，一直沒給我好臉色，合著在這兒害相思病呢！不過沒關係，天道蒼蒼，絕不會斷了你的路……欸呦！你幹嘛打我！”


  阿金脫了鞋板子，就照著雲慎的後腦勺一輪，下手狠準穩。


  雲慎抱著腦袋，看了一眼眼中冒火的阿金：“我以為憑借著我的花容月貌，能夠轉移一下你的注意力，沒想到絲毫不成功。外麵世界這麽大，你何必單戀桑落這一枝花呢！”


  阿金一怔，呐呐道：“你怎麽知道？”


  雲老板冷哼一聲，撫著自己的腦門，將碎發都蓋於腦後，嘴角微彎：“我這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他將手放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潤了潤嗓子，“再說，你那麽明顯，雲良閣裏的誰不知道。”


  阿金雙指擦著杯沿，眼簾低垂：“是麽。”


  “我開始其實不知道，直到我嫌棄十月和春兒的暴力戀情時，你和我說，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必定會對他溫柔備至。你的目光總是落在他的身上，他的一個眼神，你從來不問為什麽，便會完全依著他的意思去做，看見他肩上的重擔，也是不言不語地分擔著，我們都能看得出來，桑落他又豈會察覺不到？”雲慎又喝了口茶，“隻是我想不到他為什麽不接受，難不成他不喜歡男人？”


  “非也，他隻是不喜歡我，他心裏一直有一個人，我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我至少也能鑽進去半分，可惜……”阿金沒再繼續說，隻是悶頭喝茶。


  雲慎一把奪過他的茶杯，拍了拍大腿：“我們這是酒樓啊！咱們居然在這裏喝茶，真是罪過！我去拿兩壇朗月酒！”


  阿金一把拉住這個不要命的：“大哥，你連心都沒了，身上不知道還有多少隱疾，你還要喝酒？”


  “我最近實在是倒黴，細細想來，可能就是好久沒有喝酒的緣故，這不是我的作風。”雲慎挺著身板，一幅大義凜然的樣子。


  但是在阿金眼中，卻是一派慷慨赴死的模樣。


  阿金沒放手：“桑落叫我看著你，如果你喝了酒，他會弄死我吧。”他頓了一下，恍然大悟般，“哦，我知道了，這都是你的計，你想讓我死！”


  雲慎被他磨得沒辦法，力氣又沒有他大，隻好放棄，繼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萬分頹喪，二者隻好以茶代酒，喝了個天昏地暗。


  “不行了，我的肚子都要漲破了，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會喝茶了。”雲慎將茶杯撂在桌子上，又出去跑了一趟茅廁。


  腳步停在楚道長的房門口，佇立良久，雙手覆在門板上，輕微地撫摸著，終究還是沒踏進去，轉身離開。


  離開，是他唯一的選擇。是逃避嗎，他在心裏問了自己無數遍，但是他不能讓自己的事情再去牽連更多的人，一個餘星澤，已經讓他不堪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