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投桃報李
“馨兒她還小，加之老爺和我一直寵著長大，到底單純，論心機比不得那些下三濫的人，老夫人看著馨兒長大，應該明白，怎麽今日竟然下了這麽大的狠心要懲罰馨兒，可是……”劉氏說話說了一半，眼珠子卻朝著顧華采轉了一圈，那口中“下三濫”的人，可不是明著指顧華采麽。
不過顧華采不在意就是了，劉氏本就對她惡意滿滿，如今不過是擺在了明麵上了而已。
而老夫人卻不這樣想了，劉氏這一口一個“下三濫”，說的可是顧家人。
有這樣一個母親，也怪不得馨姐兒會說出那樣的一句話，顧老夫人緊了緊顧華采的手，似在安慰她，隨後道：“依著你所言，莫不是指責我受人指使，半點沒有主見。”
劉氏再怎麽自持母家，也不敢將這樣的罪名落到自己頭上，忙失口否認。
又道：“芷兒向來和善，馨兒雖比不得芷兒那般，卻骨子裏也是善良的，概也不會做出些什麽過分的事情……”
這兩個女兒一向是劉氏的驕傲，隻是如今劉氏敗就敗在不了解事情經過，若是她了解了，怕也不會在老夫人麵前說得這樣的信誓旦旦。
“呦嗬，你這樣豈不是說我老婆子不和善了，才落得個被自己孫女拿過花盆扔來的地步？”顧老夫人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劉氏臉色大變。
顧沅馨在後麵拉了拉劉氏的衣角，小聲道：“我沒有，我要扔的是顧華采。”
劉氏反應過來，這孩子怕是被人給算計了。
隻是她也不想，若不是顧沅馨覬覦別人的東西，更膽大包天想要搶了去，又怎麽會有這樣的後果。
人總是隻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一麵。至於其他的，是想都不願意多想。
可顧華采今兒個還就不想信這個邪，劉氏是有多神通廣大，可以將黑的說成白的。
她掙開老夫人的攙扶，向前走了兩步，忍住天旋地轉的眩暈感，“三姐姐，我叫你一聲三姐姐就是敬你，難道在三姐心中欺辱幼妹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這話聽得人心頭泛酸，顧華采很是認真的看著顧沅馨——這個慣愛搶她東西，甚至於連未來夫婿也給她搶了的人。
她要讓她的三姐姐知道，從今往後，屬於她的東西，那就是她的，即使她不要，也不能給別人，起碼不能是顧沅馨。
就如那個在地下被摔得破碎的手鐲！
分明不猙獰，也未曾含了逼迫，可顧沅馨就是莫名覺得心虛。
“若不是你要往前撲，也不一定會砸過去啊！”所謂亂中生錯。
若不是砸到顧華采，就會是老夫人。
顧華采唇角露出一個勉強可以稱之為滿意的虛弱笑容，就朝著後麵倒去。
臨昏迷之前，她聽到老夫人的驚呼聲。
她想，她應該可以預料到後果是怎樣的了，一個活生生的顧沅馨如何能同昏迷過去暫時不會說話了的顧華采相爭呢？更何況，經此一回，老夫人怕是要對劉氏母女徹底失望了吧。
總之，顧沅馨同老夫人的關係，再不會同以前那般好了
如此，就值得了！
而顧沅馨，隻能如老夫人所說，入顧家祠堂一月，抄《女戒》一百遍。
顧沅馨隻覺得這懲罰嚴了，她受不了，卻不知顧華采因著劉氏的迫害，可不僅僅是抄《女戒》這麽簡單。
所謂輪回有報，她無上天庇佑，就隻能靠自己。
待到顧華采再度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頭上再度被圍了一層又一層的紗布，她卻沒有絲毫不自在的感覺。
隻因她已適應。
好像前些日子也是這樣的光景，那時她還在莊子上，身邊沒有劉氏這樣狼虎之心的人，然而劉氏的眼線，卻無處不在。
轉眼她已到了淑玉齋中，除卻連翹還在，身邊還多了澄慶和雙喜，以及那些她不甚熟悉的人，
亦見到了以前的姐妹們，個個如花似玉，就是心忒毒。
“五小姐，快喝藥吧。”澄慶端著藥碗在床邊，見顧華采愣住，不由出聲提醒。
顧華采蒼白臉上勉強露出一絲笑容，端過澄慶手中的藥碗道：“辛苦你了。”
澄慶受寵若驚，“這是奴婢的本分。”她從未見過這樣一個主子，會向奴才道謝。
可顧華采也是做過奴才的人，不是奴才，省似奴才，在莊子裏，沒人把她當小姐，就得事事親為，也曉得身為奴才的苦處。
當然，不包括那些狗眼看人低之人。
“翠荷呢？”她到底記得是翠荷替她擋了顧沅馨那一巴掌，要不然她就得生生受了。
澄慶回道：“來給五小姐看過病的大夫順帶著也給翠荷看了，問題不大，然後又一直敷著藥，如今已大好了。”
再怎麽大好，那一巴掌也是打在臉上，顧華采不假思索道：“在翠荷本來的月俸上再加一兩，就從……我的月例裏麵出。”
澄慶跟在顧華采身邊幾天，也知道這個主子手頭並不寬裕，斟酌道：“翠荷姑娘替五小姐擋了難，忠義可嘉，隻是那也到底是奴才的本分了。”
“不，我到底也不是缺那一兩銀子的人，有功就得賞。”顧華采趴在床頭別有意味的看澄慶，直將澄慶看得低下了頭，暗想自己會不會說錯了話。
顧華采兩年來混跡在丫頭婆子當中，也是曉得這些人的喜好，更何況，拿捏人心，說來也不難，端看她想不想了。
所謂你待我好，我就待你好。
投桃報李而已。
更何況，當年沈家也是鼎盛一時，身為沈家幺女，她的母親出嫁，那也是極富神話色彩的一個傳說。
因為它真的是太久遠了。
久遠到，好像是上個朝代的事情了。
昔年上京第一才女淪為棄婦，而那個她一心仰慕的男子，步步高升，甚至娶得太後母族的人——劉氏。
然當年的沈家，也是萬不輸如今的劉家的，母親出嫁，舅父傾其財權，嫁妝自然豐厚，隻是喂了狗而已。
“澄慶，扶我出去走走吧。”顧華采並未沉浸在往事的悲傷中，她早過了那些悲春傷秋的時候了。
“出去走走也好。”澄慶說著就上前來，欲扶著顧華采，顧華采卻又道：“還是雙喜來吧，好像自我醒來這丫頭就沒怎麽說過話呢。”
雙喜被這攸的一聲叫起，頓了一下抬頭，且很是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