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措手不及
當日所發生的一切，顧華采曆曆在目，卻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抹殺的，而她，是記仇的人。
若真要得罪一人，顧華采寧願得罪裴修凱，也不要沈元堂在此時就對她生了厭惡。
“哼！”顧華采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曾附和於沈清悠，沈清悠自然生了怒火，那張偽善的麵具，不戴也罷。
便欲拂了顧華采的手，不防顧華采抓的她更緊，還往她手中塞了一個東西。
“這是什麽？”就是一個成色不錯的鐲子，顧華采給她這是什麽意思？
“這是我二娘落到山匪那裏的。”
隻消一言，顧華采相信沈清悠可以明白，而依著沈清悠不肯吃虧的性子，怕是劉氏有大難了。
而清悠郡主對上劉氏，孰勝孰負，顧華采真真生出了期待。
“那日郡主口口聲聲將罪名加到臣女身上，可臣女並未有加害郡主之心，如何能甘心，便千方百計的想自證明清白，就尋找到了這副鐲子。
郡主想必明白，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為榮國夫人。”
說罷顧華采退後，沈元堂睜眼。
“清悠來了。”
不輕不重的瞥向顧華采，她沒來由的覺得渾身冰冷至靈魂深處，想是沈元堂予她方才行為的警告。
沈清悠明豔的麵容上現出幾分小女兒家的嬌羞，“可不是，我都到這兒一會兒了，哥哥才醒來！”
“我竟未曉得，真是罪過。”沈元堂也樂得同沈清悠玩鬧。
沈清悠即時止住，“不若今日陪我出去遊玩一番？”
不同於往日的百般推辭，這一回沈元堂答應的痛快，“就依你所言，即刻動身吧。”
意外閃過，沈清悠以主人身份站起來道：“顧五姑娘也看到了，我要同元堂哥哥出門，怕是不能招待你了。”
顧華采道：“如此，我也不打擾郡主和沈大人，就此告辭了。”
“福伯，送客。”仿佛等得就是顧華采這麽一句話，沈清悠十指纖纖，複合一處，眼中滿是幸災樂禍的意味。
顧華采恍若未見，就此出了沈相府中。
馬路上，人流如潮而不息，她行走在陌生的街道中，仿若隻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是該回去了，無論什麽，總要麵對。
安平侯府中——
顧華采回來的消息最先傳入到李媽媽的耳中，又由李媽媽傳給了劉氏。
彼時劉氏正一邊繡著繡花鞋，一邊同顧沅馨和顧沅芷說著體己話，驟然聽到這麽一個消息，反應過來便是驚嚇。
“嘶……”
劉氏不小心被針紮到了指尖，指尖瞬間泛起了個小血泡。
那日顧華采跌落懸崖，劉氏親眼所見，打心底裏覺得不可能，莫不是魂魄來尋仇了？
顧沅芷不若劉氏那般，問道：“回來的當真是五妹，你可看清楚了？”
李媽媽確定道：“老奴可是親眼所見，五小姐完好無損的回來了。”
此時劉氏已恢複了些理智，“不，不能讓她回來！”
她親手布的局，為的就是讓顧華采死去，而今人未死成，定然對她懷有很深的怨恨。
顧沅芷握上劉氏有些顫抖的手，“母親說的對，五妹妹不能留。”
她生就了副溫婉的相貌，偏生此刻臉上全然是算計，大大與那張臉不符，使得一些下人心裏都生出了些恐懼。
顧沅芷附在劉氏耳邊一番耳語，劉氏似恍然大悟，又恢複了她身為顧家主母的端莊與持重，隨即下令，“李媽媽，帶人將五小姐給本夫人帶到顧家祠堂！”
李媽媽小人得誌般道：“老奴這就去。”
待到人都散去，顧沅芷方才露出怨恨十足的神色，顧華采，真是不能留了！
……
而此時，顧華采正回到了淑玉齋中，將衣衫換好，才將淑玉齋中的下人都給召集了起來。
她離開幾多日子，大都得了她有八成已經去了的消息，是以剛見到顧華采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可是那容貌，那做派，無不昭示著她就是顧華采，是活生生的人。
最先說話的是澄慶，澄慶幾乎是一下子就跪倒在了顧華采的身邊，“老夫人就說五小姐會回來的，果真讓奴婢給等到了。”
顧華采冷不防被打動，若說這府裏，唯一不盼著自己死的人，怕隻有祖母了。
親手將澄慶給扶了起來，“是我不肖，讓祖母擔心了。”
又循了一圈，才很是疑惑的問道：“為何不見連翹和雙喜？”
雙喜本就是劉氏的人，在以為她死了的情況之下自然是回到劉氏身邊。
可連翹去了哪裏？
澄慶方吞吞吐吐的說道：“連翹在五小姐被擄那晚以‘蓄意謀害大少爺’的罪名被抓了起來。”
“怎麽會？”顧華采一下子站起，顧承安明明是她傷了的，怎會是連翹？
她不過離開五日，身邊唯一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就被人抓了起來，劉氏果真是斬草除根？
“我要去找二娘！”
她說罷就要走，連翹在劉氏的人手中，不定會遭遇些什麽，她不能坐以待斃。
砰——
門被人狠狠推開，來的正是李媽媽帶的一幹人等，甚是粗魯的將一幹花草全部推翻，“來人，將五小姐給抓起來！”
“不知李媽媽是憑的誰的命令抓我？”正巧她要去找劉氏，而劉氏的人就找了上來，真是湊巧！
李媽媽素日在她麵前多受嘲諷，今日有機會報複自然不會手下留情，“不巧，老奴是奉夫人的命令。”
“哦？我倒要去問問二娘，華采是犯了什麽錯，要讓一介奴才這樣到我的閨房撒瘋！”
說罷她便不動，任由那些人將她給帶到了祠堂裏去。
未曾料想，今日還是大動作，正廳裏，除了她的父親安平侯，府裏幾房的人竟是都到了，而劉氏，正坐在上首右側第二個座位處，她今日穿得格外莊重，正是平日裏不曾穿過的隸屬於榮國夫人的聖上欽賜的衣服，眸色冷然的覷著下麵的顧華采。
顧華采忍不住打起抖來，這番景象，怎地那麽像是大家族裏一把要公審人的模樣？
與此情景完全不同的是，大少爺顧承安此刻坐的七扭八歪，正朝她吹著口哨。
可是這樣並沒有讓顧華采覺得有絲毫的輕鬆，反而更加凝重，因為她的大哥哥，五日前欲對她行不軌之事的大哥哥此刻正——坐在輪椅上。
縱然他神色不見絲毫不對，而也正因此才顯得更加詭異。
顧承安這番模樣真讓人覺得害怕，因為未知。
顧華采忽然就不敢看那雙眼睛了，漫不經心卻像是將她給看透一般。
忽明忽暗的燭火映襯下，大堂裏的人麵色凝重的坐在她的麵前，如同看著一個十惡不赦的人一般，不帶絲毫感情。
“啊……求求你們.……饒了奴婢……”有斷斷續續的求饒聲響起，令人聽之不覺心弦一顫，鞭子抽打在肉上的聲音因著一牆之隔清晰的響徹在她的耳際。
顧華采的身體驀的一僵，臉色鐵青的看過去，握緊了拳頭硬生生的忍著才使得自己沒有衝上去。
那聲音她聽得熟悉，可正是……
顧沅馨好生得意的看著顧華采在下麵的表現，小拇指不由得翹起，“五妹妹，你怎的一直低下頭呢，難不成是不將這些長輩放在眼裏，亦或是心虛？”
思緒被打斷，顧華采生生忍下即將噴出來的一口血，佯裝不懂的抬頭道：“實是因著我才回來，三姐姐說的什麽，我並沒有聽懂。”
“哼，還嘴硬！”
“馨兒，不可放肆，長輩們都還在上麵呢。”劉氏和緩開口，轉而又森然的望向下麵的顧華采。
“求二娘饒過連翹。”顧華采聽著隔壁的嗚咽聲一聲又一聲，著實聽不下去了。
“嗬~”劉氏輕笑，“你可知道這個奴才做了什麽事情嗎？
這個賤奴，妄圖勾引大少爺，不成反生了害人之心，如今本夫人不過是讓她承了三十大板而已！
當然不僅僅如此，我闔府容不下這等有害人之心的人，行刑後便發賣了了事吧！”
顧華采原先聽到三十大板還以為劉氏大發善心了，隻是這剛行刑便給發賣了，雖不是直接要人的命，然不能及時醫治，卻也差不多了。
她豁然抬起頭來，直逼向劉氏，那眼中有疑問，有指責，還有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