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以退為進
顧沅芷發難顧華茵，除了發泄在顧華采身上所受的氣，何嚐不存著離間顧華采和顧華茵姐妹之間的心思。
顧華茵本就怨恨顧華采，長此以往，姐妹怕是要成了仇人。
這人倒是看得清楚，顧華采正想著這女子是誰，竟敢當眾不給顧沅芷麵子，卻先是瞧見了一同而來的顧承安。
看顧承安和這青衣女子如此親昵的樣子，八成是柳姨娘所生的顧芯兒。
顧芯兒同顧潔兒都是庶女，也不得顧侯爺看重，從所取的名字中就能看出來有多敷衍。
可顧芯兒卻多了一個哥哥，這個哥哥還是顧府長子，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劉氏向來忌憚顧承安，連帶著顧沅芷姐妹也是忌憚顧芯兒的。
若說顧芯兒其人，真是承了柳姨娘八分相貌，俱是給人一種憂鬱的感覺，令人不覺憐惜。
可偏偏與此不同的是她的性子，爭強好勝，同府中姐妹竟是沒有一個交好的。
不過顧家這種家庭，即便麵上交好，內裏也是嫉恨的。
而今顧芯兒出言幫顧華茵，卻對著顧華采笑了笑，顧華采也回以一笑，心中暗自琢磨著這顧芯兒是何等意思。
“七妹妹這就說錯了，我既身為長姐，自然不能一味的說好話，當是時時刻刻給予你們警戒，好防止你們犯錯才對。”
顧沅芷話音剛落，劉氏就來了，今日既是喜事，劉氏又是當家主母，穿得自然也是格外莊重。
“今日這日子特殊，往常你們姐妹之間小打小鬧也就算了，可不要學那不懂事的姨娘，小家子做派！”
這無疑借柳姨娘諷刺顧芯兒了，劉氏對一雙寶貝女兒疼愛的很，哪裏允許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受委屈。
不過正如劉氏所說，姐妹之間小打小鬧實屬正常，可這長輩參合進來就有些不好看了。
顧承安坐在輪椅上，依然是那副常示人的笑容，“姨娘也是父親親迎進府的，夫人這樣說是想說父親察人不明？”
他慣是被顧侯爺寵的沒大沒小，這種場景下，劉氏也拿他沒辦法，隻囑咐了幾句場麵話就匆匆而去。
顧沅芷、顧沅馨和顧潔兒自成一派。
顧華茵不肯拉下麵子去找顧華采，反倒是顧芯兒撇下顧承安主動來找顧華采說話。
“五姐回府許久，我因著身體一直病著，才沒來找五姐，今日一看，五姐真是讓我大大的驚豔了一把。”
好聽的話自然人人都愛聽，顧華采對顧芯兒沒有什麽記憶，自然也沒有成見，“若說容貌，這府中誰比得過三姐呢。”
顧沅馨同沈清悠，可是並稱上京二姝呢。
顧芯兒捂嘴笑道：“可不是，聽聞今日五皇子還要來呢，可都是三姐的麵子。”
顧沅馨同五皇子，早有婚約，隻是這婚約，本來是屬於顧華采的。
顧芯兒似渾然不知一般的提起這茬，顧華采也似渾然忘卻的裝糊塗，心裏卻對顧芯兒暗生警惕。
當朝陽逐漸升起，賓客也漸漸來臨，安平侯府是百年大族，自開朝之初就已存在，雖說已逐漸落沒，可在朝的官員們也都是要給幾分薄麵的。
又加之劉氏係太後一脈，是以座無虛席。
今日既是顧老夫人大壽，來往的皆是些婦人以及官員，唯一幾位妙齡女子則是顧氏姐妹，還有些旁支別係的。
本朝延續數年，男女大防雖有，卻也不像先前那樣嚴重，女子可著帷帽會見賓客。
既是戴著帷帽，麵容自然是看不見的，卻也因此多了幾分朦朧之美。
紛紛猜測著究竟哪個是哪個。
當然，最最出眾的還是顧沅馨，即使是著帷帽，依然不能遮掩住她的豔麗。
那玲瓏身姿，可是顧沅芷也遠遠比不上的。
至於剩下的，則是各有特點了。
眾人紛紛讚歎著顧老夫人好服氣，膝下兒孫各個都有出息。
正讚歎著，那位最有出息的就來了。
“祖母大壽，孫兒來遲，還請祖母責罰。”
劉氏唯一的兒子，四少爺顧承臨駕馬歸來，鼻間尚存了些汗滴。
他於十四歲時就奉帝命，常伴七皇子身側，少有回家，除非有要事，比如今日的老夫人壽宴。
對著許久不見的孫子，老夫人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哪還能出言責罰。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如今冬日快臨，孫兒知道祖母畏冷，特尋人用上好的雲綾錦給您做了披風。”
顧承臨說罷，便親手奉上，且還給老夫人披上，竟是出奇的合身。
“還是你有心。”
顧承安陰冷的道了聲“虛情假意”，湮滅在眾人的恭喜聲中。
有了顧承臨珠玉在前，這不可得的心意可是讓老夫人笑了好久。
接下來顧氏姐妹一一獻上壽禮，顧沅芷姐妹自是都由劉氏替她們準備的，皆是些玩意兒，老夫人雖然還是笑著，卻終究淡了些。
顧華茵和顧芯兒以及顧潔兒都沒有劉氏這樣的母親替她們準備，卻也因此多用了心，凡是用了心的，老夫人都是喜歡的。
到了顧華采這兒，就有些難弄了。
顧華采看著自己手中同顧承臨相差無幾的披風，隻是布料沒有顧承臨那般好了。
她也不知怎會如此湊巧的就同顧承臨準備的禮物給撞了，隻是麵上大方的奉了上去，再撒了些嬌，“這可是華采親手做的，熬了好幾個通宵呢，祖母可不許因著有四哥哥更好的在前麵，就嫌棄孫女。”
女子本弱，真輸了顧承臨幾分顧華采也是不在意的，重要的是心意。
顧華采擔心的隻是會有人借題發揮而已，倒不如她先說了出來。
隻這小女子般的耍賴隻讓她顯出幾分可愛來，堂中人也都笑作一團，畢竟都是些年長的，總是格外寬容。
顧承臨離家許久，隻覺得這人的聲音如同山澗泉水般鈴鈴作響，卻是從未聽過的。
顧家何時有這麽個人了？
尚存著這樣的疑問，就有一位夫人開口了，“二小姐真不愧是將來要做相爺夫人的，真是有趣極了的人呢。”
戴著帷帽就是有這麽一個不好的地方，容易將人給認混。
熟悉的人自然不會，可這麽多不是很熟悉的夫人就會了。
顧沅芷本就因著沈元堂對顧華采多看幾分而心有不愉，不成想今日竟會有人將她給認錯。
說來也不怪那位夫人，都以為顧家五女在山野間長大，總會有些畏畏縮縮的，而顧華采方才表現落落大方，著實有嫡女風範，既然先前已經有了顧沅馨，便想當然的將顧華采給認成顧沅芷了。
眼下顧沅芷雖然心中記恨，可到底顧著身份，不曾開口。
顧潔兒向來慣於討好顧沅芷，這一回自然是要替顧沅芷出頭的，“二姐的風範，又豈是鄉野長大的丫頭能夠比的？”
這一句既向眾人表明了上麵那個人不僅不是顧府的二小姐，而且還是在鄉間長大的顧華采。
一時之間，方才都對這顧華采麵露讚歎之意的人們眼色都變了，顧華采隻覺五味陳雜。
這其他人自然還是包括老夫人和剛才說話的那位夫人。
顧潔兒隻顧得討顧沅芷的歡心，忘了老夫人。
而那位夫人，則是被人明晃晃的被人嘲諷識人不清了。
好巧不巧的，今日被顧潔兒當眾落了麵子的夫人，卻在不久以後成為顧潔兒的婆婆，世間萬物，真是有趣的很。
“真是荒唐，有這樣說你姐姐的嗎？”老夫人一怒，便也表明了態度。
顧華采適時出口，“祖母可別氣著，七妹雖有失言，但到底是妹妹，況且二姐天姿，也確實不是我可以相較的。”
她這廂以退為進，著實引得了許多好感，都覺得這位五小姐也不像傳言中那樣，不識禮數，反而大方的很。
反看顧潔兒的眼色就不善了，顧沅芷本人都還沒說過什麽，反而是這七小姐冒了出來，且出言粗鄙。
到底嫡庶有別，從性子上就可以看得出來，更不是生存環境可以改變的。
顧潔兒反落得個裏外不是人的下場，求助的看向顧沅芷，卻被顧沅芷無視，那心情，那滋味，也是不可言說。
這麽一個小插曲而過，顧華采回到了位上，幾道不善的目光頓時射了過來，她很是欣然的嚐了嚐桌前的小菜，然心中卻很是無奈。
天知道她壓根不想在祖母的壽宴下動什麽別的心思，至於姐妹之間爭風，那就更不用說了，太幼稚。
可偏偏有人不放過她，她能如何？
她也很無奈啊！
這時顧芯兒忽然靠近她，“五姐不覺得，今日下人當中，有些不是很尋常嗎？”
顧老夫人壽宴，來的人皆是朝中重臣，自當派人嚴加看守，然而就拿老夫人辦壽宴的場地來看，卻並非如此，反而是很鬆懈呢。
“是有些不同尋常，六妹看得倒是精準。”
“哪裏，我哥哥說的，我不過是傳話罷了。”
不遠處，顧承安舉起了一杯酒，朝著顧華采一飲而盡，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