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劉氏算計
“怎麽會在這兒,這不是該問你嗎?”劉氏滿臉譏諷反問道,“定是你買通人捉了我的馨兒,誤留下母親贈給你的鐲子,這才讓杜大人尋著了蹤跡!”
“嗬!”顧華采亦怒道:“就因為一個鐲子,二娘便煞有其事一般,卻也問清楚前因後果,方才也沒見二娘有多擔憂三姐,如今倒是痛心疾首來了。”
她嘴上回的飛快,然心中卻在想,這鐲子在她淑玉齋中,澄慶跟著她也有半年的時間了,是個能看住門戶的,哪裏會讓外人進去然後偷了出來再來誣陷她,便是十之有八九是自家人做的了。
劉氏到底把持安平侯府後院多年,是她太過不小心,隻覺得自己對那圓珠同花柳的行徑也是懲罰過了,便想當然的以為這院中的人能安分些,不想還是有那麽些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這般戾氣從生,那劉氏卻是個潑辣非常的,竟想著這府衙之上皆是杜大人的人,又趁著顧華采失神之際便朝著她生撲過去,張牙舞爪的樣子,竟是想著要將她給毀了容!
那劉氏指甲本就細長,又加之有心而為,顧華采堪堪的避過去,也僅是沒有傷著她的眼睛,而她的脖頸之上,赫赫然有一道極其顯目的紅痕,劉氏目露遺憾,到底沒能傷到她的麵容。
顧華采沉吟,不顧脖頸上的痛意,甚至來不及哀傷,便問向杜大人說:“府衙之上,明鏡高懸,原便是這樣不問青紅皂白,便能讓一婦人撒潑打滾的地方!”
杜大人一個激零,到底記著剛剛顧華采的伶牙俐齒,便忙勸解著劉氏道:“夫人,三小姐一事下官自當查個清楚,必不放過任何一個與此事有關的人,眼下夫人既曉得一些實情,該回去同顧侯爺好生說叨說叨。”
劉氏似還沒解氣,喝道:“真是個白眼狼!”
杜大人又忙勸解了,將劉氏親自送出府門,回來時很是滿麵春光的模樣,道:“今日天色晚了,先將五小姐送到牢房裏,明日再審。”
顧華采掩下滿臉冷意道:“也不過午時剛過,離天黑還有些時候,我自知自己沒有做過任何對三姐不利的事情,也不懼杜大人發難。”
又笑說:“說來剛剛還要謝過杜大人勸著我二娘,才讓我避著了些危險,先前是我不懂事,年少輕狂,頂撞了杜大人,還望杜大人不計前嫌。”
她這般很是誠摯的說道,麵上又帶了三分懇求,可謂是極對如杜大人這般剛愎自用之人的胃口了。
連帶著方才還恨顧華采恨得咬牙切齒的杜大人,這會兒都不若剛剛那般看好戲的模樣說:“你能及時認錯還是好的,隻是本官既奉聖命接下此案,當是公正執法,待到證據確切,時間充裕過後再來審理,所以隻能讓五小姐再等等了。”
顧華采曉得這杜大人執意如此了,並不強求,道:“那便等等罷……”
然後方被送到了牢房裏。
這廂杜大人待到顧華采離去之後,方回到了內院裏,那剛剛已然被杜大人勸著離開的劉氏卻赫赫然的又出現在府衙內院裏,褪卻剛剛的滿麵怒容,這會兒笑的花枝招展,對著杜大人滿是和藹道:“這一回還是多虧了杜大人了。”
不同於在人前的佝傲,這杜大人簡直如同換了一個人般,滿是謅媚道:“夫人將來可是相爺的丈母娘,下官不看僧麵也要看佛麵,夫人的吩咐自然是使了勁的給您辦成。”
劉氏聽了這話是真高興,她平身最最得意之事便是兩個女兒的婚事了,道:“我今兒鬧的這一通,堂上看到的人不少,想著明日采姐兒謀害馨兒的消息便傳了出去,屆時大人再使一使手段,想必定讓那黃毛丫頭給認了罪,然後我再讓人將馨兒在合適的時候‘救’回來,一切便水到渠成,便是采姐兒沒認了罪——想今日這流言傳了出去,她也隻能認下!”
仿佛已經看到顧華采的下場一般,劉氏自顧華采回來在府中便沒能一次占了上鋒,而這一回可算是能看見勝利的曙光了,讓她怎能不得意。
連那杜大人也是連聲讚歎道:“妙!妙!夫人想的真是妙極了,下官今兒個見到五小姐時也覺得真是太猖狂了,一個沒有母親撐腰的孤女,也敢這樣,就得受點教訓,想也隻有夫人能教訓得了她!”
劉氏唇邊的笑意更為擴大,道:“還是多虧了杜大人出手,才能讓我計劃得以實行。”
又說:“明日當真要仰仗大人了。”
杜大人連說三聲“客氣”,兩人又互相恭維了許多,劉氏方才離開。
卻從屏風後頭出來一個身穿玄色衣裳的人,他腰間佩戴著白脂玉製成的玉佩,身材欣長,容色冷峻,劍眉星目,氣勢沉斂卻又不掩不住渾身霸氣,直讓人望而生畏。
整個屋子裏的人不覺得低下頭顱,眼睛隻盯著自己的腳下,甚至於不自覺的打顫。
而那杜大人剛送了劉氏回來,隻晃了一眼,見到遠處坐的周身如冰凍般的男人,立馬加快了步伐,待到走近行了個公公正正的禮道:“下官給相爺請安了,不知相爺如何會來?”
這從屏風後走出來的男子正是沈元堂,隻見得他端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隨意的拿起桌上的公文看著,似乎沒聽見杜大人剛剛的話,不知是看到了些什麽,眉頭突的一皺。
杜大人見此額間冷汗頓生,生怕被他尋到了錯處。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剛愎自用的杜大人見到沈元堂真如貓見到了老鼠一般,生怕一個不小心惹著這位主不高興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杜大人站在一側腿都僵硬了,才見沈元堂將方才看的公文放到一側,漫不經心的問道:“方才本相進來,杜大人卻是一點都不知覺,這敏銳力是否也太差了點?”
“相爺聖明,又何嚐是下官這等眼拙之人可以察到的。”杜大人連馬應了聲,見沈元堂對此奉承之言僅是淡淡的,卻並沒有表現出不高興,這才試著問道:“相爺來這兒可是有什麽事情要吩咐下官?”
“方才安平侯夫人來這兒……”他問道:“可是拜托你做了什麽事兒?”
剛剛沈元堂就在屏風後麵,杜大人如何敢說謊,隻將事情一五一十的給說了個清楚,又道:“下官也是想著顧家夫人和相爺是有姻親關係的,這才幫了顧夫人一個小忙。”
那沈元堂依舊是喜怒不形於色的,讓杜大人並分辨不清楚自己做的是合沒合他的心意,隻心中更惴惴不安來。
便聽沈元堂似輕描淡寫的說道:“你要效忠的人也僅是本相罷了……”
杜大人忙跪下道:“下官知錯,妄自揣測相爺的意思,真是該死。”
“念在你第一回,便暫且饒過了你。”沈元堂沉默了半晌才說道。
杜大人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卻是一愣,眾所周知,沈元堂為人可是苛刻的厲害,尤其是對自己人,犯了錯可是沒有不罰的。
是而杜大人不僅不慶幸,反而一直提心吊膽著。
直到沈元堂沉吟半刻又問:“那顧家五小姐是個什麽反應”
杜大人抹了抹冷汗道:“顧家的五小姐著實是個難弄的……”這般說完便見沈元堂奇跡般的有些詭異的笑了起來,朝中人都知道他可是極其冷漠的一個人,想讓沈相笑一下,可是比登天還難。
這不,杜大人便因著剛剛那笑看著沈元堂發起了呆。
直到沈元堂吩咐說:“便令人將今日府衙之上發生的事情,著人傳出去吧,往厲害了說,往嚴重了說,顧五小姐這般伶牙俐齒,敢冒天下之不瑋,做出危害嫡姐的事情,該是讓天下人都曉得的。”
讓一個女子的名聲在世人麵前崩壞,可是極其歹毒的做法,而說出這話的人——自幼失去雙親,淪為孤兒,被沈玉訣收養,又親手害死養父的當朝丞相沈元堂周身卻是詭異的暖意融融,連帶著麵容上都是極其善意的笑容。
杜大人摸不清楚這是個什麽意思,道:“下官遵命。”
沈元堂已然站起了身,道:“就這樣罷,本相也要走了。”
他禪了禪袍子,向著外麵走去,方才的暖意融融褪去,他的周身,又恢複到原來的冰冷,眼中也是滿滿的寒意。
待到處了京機府中,到了一條弄堂裏,他叫了一聲“程機”,弄堂裏便又出現了一個身著黑衣的男子,他的存在感是極低的,若是不說話的話,怕是沒有會發現這程機的存在。
程機如影隨形的跟著沈元堂,直到快出了弄堂的時候,才聽見沈元堂說道:“去京兆府的牢房中去吧,讓杜大人為你安排一個身份,同顧五小姐住一塊兒,替本官好好的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他眼中淡漠更甚,說出的話不帶絲毫感情,那程機亦是不帶絲毫感情的回道:“屬下遵命。”
然後便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在沒人看到的角落裏,沈元堂又詭異的笑了笑,說來他之所以要對付一個小女子,僅是覺得這人似曾相識,又有些神秘,讓他有了想要逗弄的心思。
他最是喜好解密了,而能讓一個人將秘密吐露出來的最後辦法,便是將她逼到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