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杜曾否其人
這般眼波流轉,帶著十足的嬌嗔,道:“這樣蹩腳的搭訕,虧得這位小哥也能想得出來,可惜啊,本姑娘最是討厭你這種上趕著的男人,沒一個好貨!”
顧華采邊說邊跺著小腳,很是不怕生的走到了聲音的來源地裏,一腳踩向程機的腳上,又暗自帶了三分的狠辣,罷了再順帶著將程機往外一推,直讓他踉蹌不已。
而在旁的杜大人,暗想道麵前女子作風大膽而又不知廉恥,竟在這樣的場合便同旁人打情罵俏,定然不會是顧華采那般大家閨秀可以做得出的。
他這廂正在觀察著顧華采,不防顧華采轉身便到了他麵前,因著顧華采將臉龐圍得緊,隻隱約露出雙通紅的耳垂來,又細聲細語的說道:“官人,不曉得叫小女子作什麽呢。”
她將頭低到了極點,又在旁極不安的動著,那杜大人暗想這山野中的女子向來臉皮極厚,便看剛剛待旁的人的態度便也能曉得。
而麵對他卻這般扭捏,定是他英俊偉暗,連這山野女子,也羞得看他。
又看顧華采雖然穿得極厚,卻不掩其間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風采,竟也生出些旖旎心思來。
而顧華采卻在杜大人失神間不斷移動步伐,直至到了杜大人眼前,濃厚的藥草香味傳來,顧華采又說:“官人怎的不說話了?”
她向前倚著身,直挨著杜大人,杜大人剛要出言,不防有利仞透過官服觸到皮膚裏的酸痛感傳來,臉色驟變,便要出聲嗬斥。
顧華采左手將杜大人想要指著顧華采喝罵的手給緊緊攥住,而右手不覺間推進刀仞,杜大人頓覺更痛,哪裏還能出聲?
她又適時出口,“哦~杜大人是說我們一起到旁邊散散步?”
她刀抵著杜大人,語帶威脅,又暗自道:“想要活命,便聽我的!”
杜大人怒發衝冠,偏生忌憚著顧華采手中的刀,惡狠狠的道:“是你!”
“杜大人眼力真好,不過遲了!”她眼中有猝狹,於這般劍拔弩張的境地很是自如。
反觀杜大人,被一個他剛剛還很是鄙夷的“山野女子”給威脅著,而這“山野女子”一轉眼又成了他要捉拿的人,其間滋味非同一般。
杜大人最是惜命,縱然心裏不痛快,也不得不應和道:“你這女子,真是厚臉皮的厲害,非要同本官說些私下裏的話,既如此,本官便也隨你。”
這般裝腔作勢一番,才用著別扭的姿勢被顧華采挾持著往前走。
顧華采暗笑杜大人不僅膽小,還好麵子,又想著先前正是因為這杜大人,她才落到這個被人追殺的地步,不由得氣勢微沉,又加上離剛剛的府兵也有一段距離,剛剛壓製住的戾氣不經意間便發散出來,低聲道:“杜大人不怕嗎?”
她突然間如鬼魅般附在杜大人的耳旁,杜大人一個激零,被嚇得一哆嗦,爾後方才反應過來,不禁挺直了身體,“本官怕什麽,要說怕,你這等謀害嫡姐,又畏罪潛逃的人才該怕!”
顧華采眯起了眸子,原來不經意間她的罪名又多了一個,畏罪潛逃?倒真是球滾球,這樣的局麵,真是有點棘手。
然而她卻不顯山,不露水,半點沒有焦急的模樣,好像如今的境況,於她不過爾爾。
自顧自的笑了起來,“那都是明日的事情了,左右不過你在我跟前,杜大人覺得我會怎樣對待一個曾經傷害過我的人,又況我已是戴罪之身,這輩子也就是這樣了,倒不如臨死之前拉一個墊背的,嗯?”
都說亡命之徒最是可怕,顧華采如今這境況,怕也不定會比那亡命之徒好些,這般毫無顧忌的模樣更讓杜大人心生退意。
忍不住換了語氣道:“五小姐三思,下官我也是受人所托,為人所逼,不得已才同五小姐為敵。”
“那是誰逼得你?”顧華采嘿然一笑,這會兒懂得服軟了?遲了!
杜大人道:“可不就是顧夫人,昨夜裏的事情,也是顧夫人吩咐的呢。”這般諂媚的勁兒,也是巴不得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劉氏身上。
“嗬!就昨夜裏杜大人講的故事,可是新奇的很呢,也不是我那繼母可以想象得到的,再以杜大人才疏學淺,也想不到,就不知說的是哪朝哪國的事呢,又同杜大人有甚關係?”
這般問的沒頭沒腦,杜大人生生愣在了那兒,嘴裏哆哆嗦嗦,終究沒說出些什麽,到最後嘴唇已是毫無血色,“那也就是……就是下官無意間聽到的罷了……”
這樣的反應,讓本來隻是心中如此猜想,僅想詐一詐杜大人來滿足自己心中的惡趣味的顧華采頓時零激一現,腦海中有什麽一現,那杜大人既然是沈元堂的門生,沈元堂又是沈玉訣的義子。
這倒不重要,隻在此之前,沈元堂卻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然而他的身份,真的僅僅是這樣?
曾手握重兵,權傾天下的沈玉訣,又怎麽會挑一個毫無特點的人作義子呢?
雖僅是猜想,可顧華采卻覺得自己頭腦中未曾有一刻如現在這般清明,隻那暗潮洶湧的雙眸緊緊的鎖向杜大人,不放過一絲一毫。
仿若進去夢魘一般,揪著杜大人的衣領道:“便是與杜大人無關,那同杜大人背後的人呢,能讓沈大人為你這麽個蠢禍自進朝堂起便保駕護航的杜大人,想必同沈大人的關係也是匪淺,僅僅隻是門生?”
又有些飄渺般的說道:“雖不知杜大人年齡幾何,可單看麵相,說你是沈大人的門生,真是不可置信!”
其實杜大人今年也不過三十有二,可他生得老相,偏偏看著比實際年齡要大上起碼十歲,且不說沈元堂本來是比他年輕的。
不過是閱曆使然,以沈元堂武從沈玉訣,文從裴太傅,又位至丞相的資曆,年齡這種東西,早已不重要。
故而說杜大人是沈元堂的門生,眾人並不覺得有什麽。
眼下這種情況,顧華采雖然曉得約摸並不能從杜大人口中曉得些什麽,但還是想著他能開口,又一想杜大人的性子,先前在暗麵上的尖刀已然到了明麵上,抵向了他的脖子,道:“我想知道的也不過就是你同沈大人的關係而已,也是我對沈大人心生愛慕,總想多了解他些,杜大人可要仔細說說才好,要不然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從昨夜到如今,杜大人早不複初見般,以為這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姐了,他完全相信顧華采說到便能做到。
杜大人口中涅諾著道:“你……先將刀子……放下。”
“我說不……”
玄空裏一支箭飛來,直射向顧華采這邊,因著先前毫無防備,這箭正沒入她的後背。
她向前踉蹌幾步,那杜大人一時也懵了,待到反應過來便要奪走顧華采手中的刀。
顧華采死命的握著手中的刀,目光中迸發出如同野獸一般嗜血的光芒,這是她手中唯一的武器了,放眼看去,那射箭的人正是先前杜大人身邊為他出謀劃策的人,而旁邊一排排,盡數是京兆府中的弓箭手,在那弓箭手的後方,赫赫然便是程機!
定然是程機同前麵杜大人身邊的人說了她的身份,可那人也不該便不顧杜大人的安危,貿然出手。
除非這位杜大人身邊的人,其實侍奉的也不是杜大人,而他的主子另有其人呢?
也隻能是沈元堂了,且看他將程機緊緊護在身後便能曉得,想來沈元堂許是也並不將杜大人的性命看在眼裏?
終究都是猜想,顧華采握著刀的手猛的一鬆,杜大人便朝著前倒去,她又趁著這機會,再握住刀炳,再向上一提,鋒利的刀仞便劃向杜大人的掌心,杜大人生疼生疼的放手,她再一轉身,又將杜大人置於身前,道:“讓他們退後,不然我手中的刀可不認人!”
杜大人因著剛剛那一刀,掌心都是鮮血,疼的厲害,哪裏還會思想,便道:“退後,都給本官退後!”
而對麵為首的一人卻隻看向了身後的程機,程機搖了搖頭,那人便道:“為大人安危計,下官不能退後!”
杜大人大罵道:“本官說什麽便是什麽,杜曾否你讓他們退後!”
原來這為首的人,也姓杜,顧華采的眼睛在杜大人同杜曾否兩人之間來回轉動。
杜曾否卻是大義淩然道:“下官不能眼看著大人陷入危境而不顧,弓箭手,給我射向那歹人,救回杜大人!”
這般一發話,那些在前排的弓箭手也拉開了弦,對準了顧華采。
而對準顧華采,便意味著對準了杜大人。
觀先前杜大人審她時,也是極為看中杜曾否的,而這杜曾否又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明著要射殺自己的上官,可謂是大膽之極了。
杜曾否的背後一定有人指使,這人目前看來是程機無疑,而程機是沈元堂的人。
也就是說,沈元堂其實也是想要杜大人死的。
那麽可不可是這樣,原先劉氏僅是想夥同杜大人來陷害她謀害嫡姐,隻是後來沈元堂插了一手。
他的目的並不是想要她死,而是杜大人!
沈元堂並不能料想到會有如今這種情況的出現,可按照接下來的情況,顧沅馨出現,以著她的隨機應變,總能逃過這一劫。
既然逃過了,以著她顧華采的性子,總不會讓對她百般為難的杜大人好生生的再在這個位置上坐著,也就是說,沈元堂根本是想借她的手,來置杜大人於死地!
可僅僅是一個六品官員,沈元堂想讓他死,根本不必這樣迂回,除非杜大人的身份不僅僅是如此。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顧華采偏生越想越遠。
當然,也許他沈元堂還有些別的什麽算計,是她不知道的,這樣一個心機生沉,步步為營的人,若是敵人,想必很可怕。
所以她得想辦法,不同他為敵。
顧華采如此想著,可那刀劍卻不等人,更不長眼,俱是循著顧華采同杜大人這邊而來。
經曆生命危險,那杜大人哪裏還管脖子上架著的刀,隻一個勁的要掙脫顧華采的控製,不然他真的是要成為刀靶子這般想著更是卯足了力氣。
那本置於顧華采身前的杜大人一經離開,對麵箭雨俱是朝著顧華采的身前而來。
她瞳孔驟然緊縮,呼吸遏止,再無逃離的地方,這般直麵死亡,於回到顧家之後,還是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