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生辰宴（上）
“這樣一個被人毀了清白，與家族名聲有虧的女子，安平侯府是沒臉認的—雖說大周對女子多有寬帶，女子也可拋頭露麵，但在貞潔這種事情上，卻格外苛刻，即便是女人在這上麵並沒有錯，而三小姐也是自認為丟盡了顏麵，更是一剪子了事，到了尼姑庵裏，故而雖然麵上是說三小姐沒有找到，實際上不過是安平侯府為了闔府的顏麵而自己找的梯子罷了……”
當然這也僅僅是傳言，相對於顧府五小姐的流言來說，卻是低調多了。
加之劉氏沉浸在終於要絆倒了顧華采的喜悅之中，竟是沒有察覺。
而這一日裏恰好是顧沅芷的生辰，算著日子，也是顧沅芷留在顧府裏的最後一年了，劉氏心疼二女兒，又加上自以為除了顧華采這個敵人，而心情大好，往年僅是在自己府上人過一過，今年卻是將相熟的幾家人也叫了過來。
其中便有同顧家有殷親關係的劉家、陳家，當然顧沅芷的未婚夫沈元堂也在邀請之列，沈清悠在府上閑來無事，也一並過來。
卻說這一日也是好不熱鬧，劉氏本就是個活泛的人，又加上來的人都同劉氏之間關係不錯，都麵上一片和藹，絕口不提前陣子關於顧沅馨的那事兒，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身為今日主角的顧沅芷，經過劉氏的精心打扮方被拉到眾人麵前，好一陣哄鬧，又加上沈元堂也在不遠處，顧沅芷更是嬌羞不已，光彩奪目之際不禁多了幾分小女人的味道。
沈清悠見狀不由稱讚，“以前僅是聽人說我未來嫂嫂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今日一看，果真如此呢，清悠倒想嫂嫂早日進府呢！”
她不遺餘力的稱讚，眾人自然又要附和清悠郡主一番，總而言之，顧沅芷今日可是出盡了風頭。
可這風頭落到有些人眼裏，卻有了些別的意味。
“都說安平侯府的二小姐最識大體，沒想到如今自己妹妹還下落不明呢，她倒是一點也不擔憂的出席宴會！”隨著尚書府陳夫人一同來到的陳絲意同著一個要好的姐妹—鄭寺卿家的小姐說道。
卻看那鄭小姐生得同陳絲意卻大不相同，陳絲意在平常人堆裏也算是個惹人憐愛的美人，隻許是心性的原因罷，總是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可這鄭小姐卻真真是一副極“大氣”的長相了，大圓臉盤上最最惹人注目的就是那道眉毛了，極深極厚，看著有些顯凶惡。
這兒的人裏能同鄭小姐放到一塊兒相比而不遜色的大約就知道顧家二房裏的小姐了。
眼下鄭小姐聽了陳絲意說的，深以為然，道：“顧二小姐看著也是一副溫柔小意的模樣，沒想到這心是石頭做的，竟對自己的嫡親妹妹這般漠然！”
陳絲意剛剛也僅是私下裏同她說，而這鄭小姐顯然不怕事大，就這般大大咧咧的給吼了出來。
這下倒好了，周圍人一聽，也有些尷尬，到最後自然而然的傳到了顧沅芷的耳裏，真讓她麵色羞紅，坐立不安，不曉得外麵人是否也這樣看她。
事實上顧沅芷也是曉得顧沅馨沒有危險，故而才會如同沒事人一般過生辰。
而周圍人多是當了家的夫人，曉得不該說的話不說，起碼來人家家裏做客，表麵的氣氛也要維持住。
可鄭小姐不是，她天生一副熱心腸，最喜好打抱不平，嘴裏又沒個收管，再被陳絲意這般一說，心裏的那股熱氣便不由得要揮發出來。
鄭小姐的性子如何，別人或許不曉得，可慣常在小姐堆裏走動的陳絲意哪兒能不曉得。
她聽了鄭小姐那番嚷嚷，卻是一副沒有預想得到，驚詫極了的模樣，連忙拉著鄭小姐到角落裏低聲道：“鄭姐姐當心得罪了顧家的人，畢竟那些人可都是……”
這後半句沒有說出來，可陳絲意卻用眼神表達出來了。
顧家的人能是什麽，可不就是六親不認！
前有顧家五小姐顧華采尚且背負著謀害嫡姐，畏罪潛逃的名聲，本就容易讓人猜忌顧府的小姐怕不會都是這樣吧。
後便有了顧家的二小姐在嫡親妹妹下落不明之時恍若無事的辦生辰宴，在場的人誰又不這樣想呢？
陳絲意低聲勸說著，可那鄭小姐卻更加意氣風發了，道：“難不成我說得不是實話嗎，那顧府的人能如何？真不知道顧二小姐是心大還是根本就沒有心呢。”一副很是不屑的模樣。
這下動靜可是更大了，總共就一個院子大的地方，鄭小姐又是刻意加大了聲音，顧沅芷就是想裝作聽不見也不行。
更甚至於因著鄭小姐這一番話，原圍在顧沅芷身旁的一些小姐都下意識的退後了幾分。
似乎生怕被她給汙了名聲。
慣常在人前有個明事理的印象的顧沅芷，今兒個也是控製不住動了氣，正準備同那鄭小姐理論—鄭小姐的父親鄭寺卿官位僅是七品，按理說這樣的宴會劉氏也是不會請一個七品官的女兒的，不過這鄭小姐卻是靠的陳絲意的麵子進來的。
不料被清悠郡主給阻止了，隻見得那沈清悠在出聲之前饒有意味的瞧了陳絲意一眼，陳絲意討好般的回了她一眼，沈清悠方才出止聲道：“今兒個是二小姐的好日子，二小姐切勿動氣。”
顧沅芷有些莫名的看了沈清悠一眼，印象中這個未來小姑子待她一向是不冷不熱的態度，再加上以前京中還傳說沈清悠其實是喜歡沈元堂的，這些傳言到了顧沅芷的耳裏，以往一心想著討好沈清悠的心思也淡了些，更甚至於隱隱有些敵視沈清悠。
沈清悠將顧沅芷的動作給止住了，方才緩緩站起來，看向鄭小姐的方向，那眼中含著頗有些生疏的笑意，道：“鄭小姐這話便是誤會了，顧二小姐出身名門，又常在太後老人家膝下承教，性情如何，那是得了太後肯定的，又如何會是鄭小姐你可以妄議的？”
這般拿捏著皇權的由頭質問，鄭小姐再如何也不敢隨意說話了，隻麵色不好的看著沈清悠。
沈清悠也不在鄭小姐身上浪費時間，又道：“因著顧二小姐會是未來的丞相夫人，本郡主未來的嫂嫂，故而我總是同二小姐親近一些，倒也能明白二小姐的一番苦心，顧家三小姐失蹤，想必二小姐內心也很是擔憂，隻身為大家嫡女，尤其是太後教導過的，麵上如何能表現出來，豈不是讓大家也跟著擔憂？
二小姐生辰，即便不為了她自己，也為衝淡安平侯府連日裏的陰雲，讓這座府邸多些喜氣，也是要大辦的，不定三小姐就借由著這喜氣有了消息呢。
顧二姐姐，是嗎？”
到最後這親昵的稱呼，直讓顧沅芷一震，頗為感激的道：“清悠郡主說得極是，三妹她一定會找到的……”
沈清悠回以安慰的一眼，兩人更將雙手握住，倒似好姐妹一般。
眾人聽罷不由又圍著顧二小姐懂事，清悠郡主聰慧諸如此類的話說道。
反觀鄭小姐，卻被所有人明裏暗裏的給冷落了，更甚至於連原本同她在一處的陳絲意，也借故離開了，卻圍在清悠郡主的身邊說起了話。
席間其樂融融之象，一點也看不出來剛剛發生了一場爭執。
可同這樣的氣氛格格不入的，卻是劉氏的麒麟院裏，劉氏在外麵招待客人，連帶著麒麟院裏的奴仆們也是忙的，獨獨留下了顧沅馨一人。
顧沅馨正是被劉氏藏在了麒麟院裏，一連十幾天不能光明正大的出去見人，可是將她給憋壞了，但礙著劉氏早晨的告誡到底沒敢邁出房門一步。
隻看她現如今爬在窗戶邊，外麵偶爾有遙遠的嬉鬧聲傳來，不免有些許向往神色，隻顧沅馨的臉色卻不是太好，仔細看還有些忐忑，像是要打什麽主意一般。
“三小姐……”雙喜不過剛叫了一聲，顧沅馨便猛的回過身來，“怎麽樣打聽到什麽沒有？”
“倒是有些消息，但……”雙喜吞吞吐吐的，她身為麒麟院的一等丫鬟，深得劉氏的信任，連帶著顧沅馨姐妹兩個待她也不同尋常侍女一般。
一看向來有些主意的雙喜都這般不能說出口，顧沅馨不由得急了，“你快說，外麵都怎麽傳的。”
原是外麵的流言“不經意”間傳到了安平侯府下人的口裏，他們都不曉得內裏實情如何，以為三小姐果真失蹤，便把外麵的流言當成真的，更在一次私底下議論的時候被顧沅馨給聽到了。
當時顧沅馨未曾告訴別人，僅是同雙喜說了，雙喜安慰她說定是那些人整日閑的無事，才胡亂編排的三小姐。
可顧沅馨卻依舊愁眉苦臉，後讓雙喜將外麵的情形給打探了來。
雙喜將打探來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說給顧沅馨聽，隻每說一句，顧華采的臉色便更加不好一些，到最後已然是毫無血色，發起了呆來。
雙喜有些遲疑的叫了聲“三小姐”，又苦口婆心道：“外麵那些人哪裏知道實際的情況如何，不過是自己心中猜想的，三小姐向來是天之嬌女，那些人不過是心中嫉妒三小姐，才用最最低劣的語言來詆毀您……”
“她們說……母親和父親拋棄我了。”顧沅馨不經意間落了淚，半是癡迷的問道。
“侯爺和夫人哪裏了會不難三小姐，三小姐可是他們的手中寶呢，這不過是夫人的權益之計。”雙喜歎了一口氣，似乎想緩解些顧沅馨的心情，不免故作輕鬆道：
“今兒個外麵二小姐過生辰，來了好些人，還發生了些有趣的事情，三小姐想不想聽呢？”
“二姐如今受眾人擁捧，我卻要在這兒藏著。”這般帶了三分怨恨的話，顧沅馨便說了出來，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妥道：“你說吧，正好我也想聽聽外麵發生了些什麽。”
“馨兒妹妹想聽，不如由本郡主同你說來？”清悠郡主先是掃了雙喜一眼，後又對著顧沅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