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請佛容易(上)
顧華采忙道:“奴婢給十二皇子請安了,能讓皇子記住奴婢,真是奴婢的福分了。”
榮鴻發也道:“這丫頭剛到宮裏,難免有些毛毛躁躁的,衝撞了十二皇子,咱家在這兒替她給您賠個不是。”
十二皇子“嗯”了一聲,又看向顧華采,“你來陪本皇子練功。”
她聽罷連連後退,“奴婢資質愚鈍,怕是會拖了皇子的後腿。”
十二皇子道:“沒事,本皇子不會怪你的。”小大人一般的握緊了拳頭,朝著顧華采擺好了姿勢。
這是要同她打架?顧華采深深驚悚了,這可是皇子,她怎麽敢打他,不是隻有被打的份嗎?
顧華采搖搖頭,真不知道今日是怎麽了,不過出一趟門,卻惹了這許多不能惹的主。
神思間,十二皇子已經朝著她衝了過來,小小的拳頭正中她的腹前,顧華采臉色頓時麵露難堪,她先前就受了傷的,雖然經過了十日的修養,已經沒有大礙了,可就十二皇子那一下,真真夠她受的了。
這便罷了,十二皇子並未罷手,反而動起了腳,顧華采往後退去,躲了過去,他麵露不愈,“本皇子要打你,你怎麽可以躲避?”
“十二皇子要打我,我不躲避,難不成要迎上去嗎?”她理直氣壯道。
看著麵前的小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到底還是個孩子,她又道:“你是皇子,即便是想要處死奴婢,奴婢也是不敢說個‘不’的,可你有沒有想過,皇子同皇子之間,還有不同,十二皇子是想做個知是非,曉正義的皇子,還是囂張跋扈,毫不講理,草菅人命,讓皇上喜歡的皇子呢?”
十二皇子在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突然神情一振,“我自然是想讓父皇喜愛我的,隻有這樣,我才能保護好母妃。”
顧華采有些錯愕,雲妃在皇宮中可是僅次於裴貴妃的存在,更不論說帝寵,那簡直是獨一份的,能做到這地位的雲妃,又豈會隻有美貌?
怎麽感覺在十二皇子的眼裏,雲妃卻像是嬌弱非常一般。
十二皇子又道:“今日我明明沒有罵劉冠玉,一切都是劉冠玉自導自演,可母妃卻讓我去道歉,因為母妃怕皇祖母會怪罪她,我也怕,怕皇祖母會怪罪母妃,隻能去道歉,還被劉冠玉給打了。”他說這些的時候,僅僅隻是為自己的母妃擔憂了。
又有憤恨不解,問道:“你既然是皇祖母身邊的侍婢,想必該知道皇祖母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罷,為何劉冠玉就那樣得皇祖母的喜歡,而皇祖母卻不是很喜歡我,我也想討好皇祖母,或許這樣,皇祖母就不會對母妃那樣不好了吧。”
類似於小孩子的自言自語,末了十二皇子卻熱烈的看著顧華采,“姐姐你告訴我好不好?”
這般灼熱的目光,顧華采有些慚愧,她哪裏知道太後喜歡些什麽呢,道:“因為小公子是太後的親子,太後自然是喜歡自己的親子的,就如同雲妃娘娘發自內心的喜歡十二皇子你一樣,本就沒有道理可言的。”
又說:“太後雖然更喜歡小公子一點,但並不是不喜歡十二皇子,隻是沒那麽濃厚罷了,十二皇子隻需要做好自己身為皇子皇孫的本分,想來就是太後也不能為難您。
至於雲妃娘娘,太後再怎麽不喜歡娘娘,皇子你一句話,太後總要看你的麵子的。”
實際上雲妃也是有明禎帝撐腰的,除卻這些,雲妃自己也是有成算的人,萬落不到讓十二皇子擔憂的地步,可這孩子小小年紀,若沒有人在旁邊說這些,哪裏會想這許多,故而也隻能是雲妃故意讓十二皇子這樣以為的。
人有憂慮,方能思進。
母弱則子強,雲妃真真是個用心良苦的母親。
隻這麽點的孩子,負重到底有些多了。
想著又道:“雲妃娘娘想來該最是喜愛看到皇子學業有成,得眾人稱讚了,皇子不妨在學業上多下點功夫,平日裏待長輩熱心些,至於有些旁的人,到底心思沒那麽壞,皇子擔憂他使壞,不如化敵為友,小孩子之間哪裏有隔夜仇。”
最後說的自然是劉冠玉了,顧華采看著榮鴻發在旁一直給她使眼色,都有些急了,眼裏有了些笑意,同十二皇子說:“奴婢要去做太後交代的事情了,十二皇子好生練功。”
韋珩麟本就不是不講理的孩子,剛才也是因為被劉冠玉給使壞誣陷了,偏生又不能說理,再被人打了三鞭,心裏憋著一口氣出不去,才那樣對顧華采的。
聞言道:“多謝姐姐的教會了,姐姐慢走。”
這一聲甜膩膩的姐姐,真心甜到了顧華采的心坎裏,不過還是要說:“奴婢當不起,不過胡言亂語了幾句。”
隨後告退,榮鴻發在前麵陰陽怪調道:“淑蓮郡主真是膽子大,那些話也敢同十二皇子講,莫不是哪一日死在了那嘴舌上方才擔憂。”
“若說死,方才我不就該死了嗎?是公公救了我。”她剛剛同十二皇子說話之所以百無顧忌,也是因著剛剛她的身份,僅僅是一個安春宮裏的宮女罷了,而過了今天,那個身份就不存在了。
榮公公冷哼了聲,“郡主知道便好,別忘了答應咱家的條件。”
“待到顧府裏的事情完了,我定然讓公公‘如願’。”她神色莫名虔誠,以至於讓榮鴻發沒有察覺到那話裏的諷刺。
又道:“我記得如今皇上跟前有順義公公,不論在誰麵前都是自稱‘奴才’的,倒不是覺得公公一口一個‘咱家’不好,就是想公公畢竟身處宮裏,一個不小心別……”她突然止住了話頭,輕微的笑了笑,“我可是會遺憾的。”
“郡主放心罷,咱家有分寸。”榮鴻發臉色陰了陰,笑容卻更誇大了。
顧華采朝前處走著,心裏卻想著,興許她的條件還沒允諾呢,榮公公就沒了,那樣才真是可惜,麵上更顯歡愉。
顧華采出了皇宮,中途去了接待裕和太子的驛館中,約摸一刻鍾左右出來,然後回了顧府。
她並沒有就這般光明正大的回去,索性這會兒天色已經有些漸黑,便借著夜色的掩飾,反到了劉氏的麒麟院裏。
她想著劉氏在三個時辰以前剛才在安春宮裏受了太後的訓戒,又為了自己的生死而將顧沅馨給推了出去,這會兒正是心煩氣躁的時候,想必不會太注意周圍。
當然讓她就這樣出現在劉氏的麵前她也是不敢的。
隻叫了麒麟院外院的一個丫鬟,給了她點碎銀子,讓她將雙喜給叫了來。
雙喜看到顧華采的時候,也是驚著了,忙拉著到了角落裏的地方,道:“五小姐怎麽來了這裏,奴婢好些日子沒五小姐的消息,還以為你不打算出現了呢。”
“怎麽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顧華采笑道,“前幾日的事情謝謝你了。”
說的正是讓雙喜將外麵的謠言知會顧沅馨的那事兒,雙喜抿了抿嘴唇,自她知道雙福從西山莊上回到府裏,本還是能活下來的,卻因為劉氏的私心—想要雙喜更恨顧華采,而放任雙福的傷勢不管之後,便心涼透頂,對劉氏失了以前一心孝忠的心了。
故而麒麟院裏有個什麽動靜,若同顧華采有關,她也會知會一聲。
顧華采若有什麽事情委托她,她也會盡力去做。
聽到這聲謝,雙喜抿了抿嘴唇,道:“五小姐說這話就有些見外了,不過如今三小姐已經找見了,府裏的人也都曉得是夫人誣陷的五小姐,五小姐為何不回到府裏呢?”
“當初她那般容易的將我給帶到了京兆府中,可需知請佛容易送佛難。”顧華采一頓,“總之現在還沒到時候呢。”
又問雙喜,“剛剛我聽屋裏好大一聲響,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五小姐不妨近前去看,夫人回來的時候便麵色不好,讓人將二小姐和三小姐給喚到了跟前,在屋裏一直待到了現在,愣是沒讓人近身伺候,約摸是三小姐又說了什麽讓夫人生氣的話罷。”
“近前聽倒不必了。”顧華采的目光閃了閃說道,劉氏將她們姐妹兩個叫在一處,能為什麽,還不是要顧沅馨給裕和太子做妾那事兒,不過這到底僅是同太後私底下點過頭的事兒,劉氏怎麽也不會甘心讓自己本嫁給皇子的女兒就這樣跟人做妾去。
隻是不甘心又能怎麽辦呢,到了明天,一切都成了定局了。
這般弄清楚了,顧華采就讓雙喜進去了。
而她自己則順著麒麟院往西走,到了顧承安的院裏。
顧華采並沒有直接去找顧承安,而是先找了已經有了三個月胎兒的花柳。
褪去剛剛在顧華采身邊的稚嫩,如今的花柳豐腴的像朵含苞待放的花兒,因為是府裏第一個有孕的人,雖是妾氏,卻還是撥了兩個丫鬟給她,分別叫雨沉,雨塢,皆都是沉默寡言的主。
聽到門外的走步聲,花柳的麵容上有些許期待,道:“是不是大少爺來了?”
“花姨娘想大哥哥,怎地不著人去叫一聲呢,即便是姨娘可以忍著不見夫君,這腹中的孩兒卻也是不能不見父親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