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送佛難(下)
“你在說什麽?”雲裏霧裏之餘,劉氏更顯無力,明明不久前她們母女才重歸於好,怎地今日顧沅馨就變了一個人了?
劉氏有不好的預感,卻不及顧沅馨嘴快。
顧沅馨隻一副承受不了的模樣,當著這許多人的麵,跪倒在地下,“母親你就把五妹妹放出來吧,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能受得住母親的囚禁!”
劉氏麵若豬肝色,她什麽時候將顧華采給囚禁了?
容梓然上前一步,“三小姐真沒說錯,貴府的五小姐之所以消失良久,是因為被夫人給……囚禁了?”
“真是好一個表麵慈善的顧夫人,竟做起了那等藏匿原配嫡女的勾當!”裴欣然這話可是直接多了,直讓劉氏上氣不接下氣。
偏生顧沅馨還不嫌事大,又加了一句說:“母親,你就認個錯吧,五妹妹她太……可憐了!”
“真是我的好女兒!”劉氏上下起伏、渾身顫抖道,“今兒個要真能在這兒尋到采姐兒,我便認了這罪,憑什麽你們黃口小兒一通胡說,卻讓本夫人承受這樣莫須有的罪名。”
劉氏說罷伏在李媽媽的肩膀前哭了起來,真真是好不委屈。
卻一聲中氣十足的“好”字,顧老夫人在胡嬤嬤的陪同下正過來,就看到了這樣一幕,沉著臉道:“就依你所言,胡嬤嬤,將府中所有的家丁都給召來,若真若馨兒所說,想來她也隻能將采姐兒給囚禁到府裏了。”
又同顧沅馨道:“你去將你父親給喚來,也讓他好好看一看他的好夫人,可要將整個侯府都給鬧翻天了。”
顧老夫人並不是爭強好勝的性子,對待兒媳一慣也是溫和居多,端看待林氏同袁氏便可見一般,即便是劉氏這個由妾被提上來的顧府主母,隻要她做的不過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最近的傳言,老夫人多多少少也聽說過,不過府中到底是劉氏當家,其餘人忌憚著劉氏,也不會太同老夫人說,也是今日飯後就一直覺得胸口漲漲的,胡嬤嬤提議出來散散步,不想聽到了這些齷齪話。
老夫人多少有些氣血上湧,一切都吩咐了才對兩位小輩說:“真讓你們看笑話了,今日府中事多,怕是不能招待你們了。”
無論劉氏對錯與否,終究是安平侯府的家事,容梓然同裴欣然到底是外人,這是出言送客了。
容梓然隻有些擔憂道:“是我們添麻煩了,不過也是真心擔心五小姐。”
“華采姐姐心善,定然不會出了什麽大事的,不像有些人!”裴欣然道。
劉氏根本就沒囚禁過顧華采,卻是不怕的,不禁然埂直了脖子道:“兩位小姐走什麽,這不結果還沒出來?”
“瞧瞧你現如今還有個大家媳婦的樣嗎?”同個小輩在那兒爭吵,多少讓老夫人看不上眼。
容梓然道:“顧夫人大抵太激動了吧,我和裴妹妹是沒什麽大礙的。”
為什麽激動?話中深意不言而喻。
有老夫人坐鎮,容梓然和裴欣然到底回去了,隻留下滿麵怒容的老夫人,以及被親生女兒誣陷然後很是委屈的劉氏。
過了不久,家丁就在徐管家的召集下聚合了起來,並奉老夫人的命令搜查府中各處,尤其麒麟院中最為仔細。
顧侯爺也被顧沅馨給叫了過來,還未了解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就被老夫人當頭一頓批。
劉氏卻是喊起了冤道:“侯爺,我是真沒有囚禁采姐兒,以前的事情是我冤枉了她,可我也沒明目張膽到敢去囚禁一個大活人。”
老夫人冷冷一笑道:“你是沒膽子,連誣陷這種事情都可以做得出來。”
這會兒的功夫,老夫人已將最近發生的事情給捋順了,她萬不能相信,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安平侯府的名聲已被劉氏給折騰的毀了大半。
連帶著顧沅馨這個原本該嫁給皇子的嬌養小姐也被退了婚,卻許給了別國的太子做妾。
更不用說顧華采這個孫女可是沒了蹤跡。
尚覺得解不了氣,又道:“誰能冤枉得了你,就連你親生女兒都看不下去眼了,才指認了你,總不能說你親生女兒誣陷你吧?”
顧沅馨這會兒是在老夫人跟前的,道:“母親她也是一時被迷了心竅了。”
劉氏如今恨不得暈死過去算了,不過短短幾日,就被自己女兒給賣出去了兩次。
上一次尚且還能說是顧沅馨亂了手腳,心中害怕才做錯了事。
可這一次,劉氏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是為何。
她的女兒將她給賣了個徹底。
還是劉氏從沒做過的事情。
可是這還沒有結束,約摸一個時辰左右,奄奄一息的顧華采就被徐管家從麒麟院中的地窖裏找了出來,連帶著的還有兩個家丁模樣打扮的人在旁看管。
長久以來的不透風讓顧華采已經不能大睜開眼睛了,她是被兩個人攙扶著過來的,甫一見到老夫人,就有些激動的要伸手去撫摸,卻仍然有些不相信的問道:“祖母……是你嗎?”
“欸……真真是可憐見的。”直至見到顧華采的那一刻,老夫人才真正相信了剛剛所聽到的一切,原來劉氏真的將個十五歲的女孩給囚禁到那不見天日的地方。
幹涸的嘴唇似動一下就要裂開縫一般,激動的走到老夫人的麵前,滿是感激道:“孫女就知道,祖母一定會救……救我的……”
“可不是呢,多虧了祖母,要不然五妹妹真不知要在那樣的地方待多久。”顧沅馨看著顧華采的模樣,頗為五味陳雜的說道。
老夫人也道:“這次的事情多虧了馨兒,你們姐妹好好的便好。”
顧華采的眼對上顧沅馨的眼,各自閃了一下,不禁潸然淚下道:“虧我以前還同三姐姐爭東西,我真是太不懂事了,親姐妹果真是不一樣的,不比那些沒有血緣的。”
“也是我不敢,沒有做姐姐的樣子,沒有凡事讓著你點。”顧沅馨反握上顧華采的手道。
兩人一副好姐妹的樣子,劉氏在旁聽著這“感人至深”的言語,卻狠厲的看向顧華采。
顧沅馨什麽性子,劉氏最是清楚,平時恨不得顧華采死的人,怎麽會無緣無故的這樣示好。
加之劉氏從沒有囚禁過顧華采,可這麽一個大活人卻是從麒麟閣裏給搜了出來,這太反常了。
劉氏猛的一下想起幾天前在太後宮裏的時候,可不正是在劉和遠的身後見到了她。
不過幾日,卻又這樣奄奄一息的冒出在了安平侯府中。
劉氏心中有一個可怕的想法,這一切,莫不都是顧華采設計的?
不,不會的,她隻是一個沒有半點倚靠的孤女罷了,就在不久前,顧華采不還被她逼得在西山莊上艱難度日嗎?
劉氏這樣安了安自己的心,又對著顧侯爺道:“侯爺,這一切都是她……是她誣陷我的,我前幾日還在姑母的宮裏見到她的,采姐兒也真是的,我知道是我前些日子誤會了你,你既然無事,就盡快回到府中就是,卻這樣裝神弄鬼的做什麽?”
顧侯爺的態度是顯而易見的,劉氏一說話,他便懷疑的看向了顧華采。
顧華采隻虛弱道:“我一個被人懷疑謀害嫡姐的逃犯,連見人都不敢,如何敢進入太後的宮裏,更何況那也不是我想進就能進去的。”
“憑你一個人是進不去,可你跟在和遠的身後,真真是個狐媚子,連名義上的表哥也迷惑!”
劉氏越想越覺得對,定是顧華采迷惑了和遠,才使得和遠逼迫她這個姑母。
顧華采卻是笑了起來,她帶著三分的悲愴道:“二娘與我什麽仇什麽怨,不僅拉下三姐來誣陷我,而今更是將娘家侄子都給拉出來了,可我和你侄子也僅是見過一次罷了,更何況二娘的侄子為何會帶我去太後的宮裏?那可是二娘的親侄子!”
百般算計到最後成了空,這樣的滋味好不好受?
眾叛親離的滋味,又如何?
顧華采嘲諷的看過去,劉氏不曉得如何反駁了。
“祖母……二娘若真容不下我,我不如一頭剃了發做那姑子去,也好過沒了命的!”說罷掩麵哭泣。
老夫人連忙安慰著她,卻是動起了休妻的念頭,劉氏繼續這樣下去,真是要將這個家給毀了,賢妻可安內室,老夫人從前就知道,隻怪當初顧侯爺太過堅持,而老夫人拗不過他,如今想起來卻是後悔不迭。
又一想還有顧沅芷和顧承臨兩個孩子,這兩人在老夫人眼裏都是懂事的,若真將劉氏給休了,於這兩個孩子來說可真是人生有了汙點。
顧沅芷也就罷了,終究是要嫁出去的,顧承臨以後可是要繼承侯府的,老夫人這樣一想隻得做罷。
這個時候徐管家將那兩個看管顧華采的人給叫了出來,兩人皆是安平侯府的家丁。
都跪著將“實情”給說了出來,道是劉氏讓他們看管著顧華采,但他們最初的時候並不知道眼前的人是顧家的五小姐。
劉氏看清楚了那兩個人的麵容,神色突然大變,爾後就有些懨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