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四少爺歸來(下)
“父親不過想給母親一個教訓,這才抬舉了你,隻不過你也太把自己當成一回事了,不過是個姨娘而已,竟敢對我四弟出言不遜?”顧沅芷譏誚的眼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嫌惡,雖然用帕子擦拭了自己的手來,然後又不緊不慢說:
“姨娘但可以去告訴父親,反正我是不怕。”
隨後尚有幾分氣未消的離去。
柳姨娘跪在那兒捂著自己的側臉,卻並未覺得羞辱,隻是帶了幾分惡毒的眼神看著顧沅芷離去的背影。
顧承臨見狀也要離開,顧華采連忙叫了一聲“四哥”,然後走上前來。
顧承臨對這個妹妹多多少少是有些陌生的,不過因著兄長的身份,方問道:“五妹找我有何事?”
“沒事就不能找四哥嗎?許久不曾見四哥的不僅僅隻有二姐和三姐呢。”她抬頭有些汝慕般的說道,眼睛一閃亮亮的。
顧承臨愣住了,他昨夜回來的時候就聽母親囑咐他說,這個剛回到家裏的五妹妹不簡單,因為是劉氏唯一的兒子,劉氏並不想將家宅裏的一些齷齪的事兒告訴他,隻卻格外說了讓他防備這個五妹妹。
能讓他的母親都忌憚的五妹妹,顧承臨想著該是個心機深沉的女子,隻沒有想到她會對自己這般近乎於仰慕的。
顧華采隻及到顧承臨的肩頭,他一低頭便能看到那不甚熟悉的五妹妹。
顧承臨是沒有妹妹的,又因為從有記憶起便到了皇子身邊伴讀,同兩個姐姐也不是很親近。
端看剛剛顧沅芷雖是向著顧承臨的,但也不甚同他說些體己話便知。
更不用說顧沅馨又是個刁蠻的主,剩下的顧潔兒、顧芯兒他不是很喜歡,顧華茵又很是怕他。
還是頭一次被個小姑娘這般看著,顧承臨覺得原來他也是有妹妹的。
這一看便入了神,連帶著顧華采叫了他三聲方才醒悟過來,卻也並不覺得有什麽,隻“唔”了一聲道:“自然是可以的,隻是五妹妹這兩個月好像又長大了些呢。”
“是呢,女孩兒這個年齡正是長身體的階段。”顧華采抿了抿唇,從連翹手中將顧承臨方才送給她的書卷拿來說:
“四哥剛剛說這些是從裴太傅那兒拿來的?”
“是裴太傅親手寫的,裏麵多是些淺顯易懂的道理,還有許多小故事,我見裴小姐平日裏常看,特地要了一份的。”顧承臨如此解釋著。
顧華采受寵若驚道:“真尋常人能得太傅的真跡怕是很困難呢,多虧了四哥哥。”
顧承臨聽得心裏舒暢道:“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兒,你喜歡便好。”
“等我回去一定會好生保管的。”她點點頭說,“畢竟這可是四哥哥送給我的!”
顧華采舉起書來,很是驕傲道。
顧承臨不覺摸了摸她的額頭笑了笑。
顧華采從老夫人那兒回到淑玉齋中後,方才帶笑的眸子頓時冷寂了下來,光亮瞬間湮滅,吩咐澄慶同連翹在外間守著,而她則回到了內室裏,將門給閉住了。
隻百無聊賴的一頁頁的翻著書卷,她是沒有去看裏麵的內容的,隻是看著那字。
太傅大人寫得一手好字,畢竟也是當年以寒門子奪得舉子,又進入翰林院的,沒有幾分真本事又怎麽可能的。
都說字如其人,太傅大人的字也同他的人一般,透著十足的虛偽。
顧華采閉了閉眼,從旁拿起燭火,看都沒看就倒到那書卷上,本就是易燃的物事兒,更遑論顧華采就是故意要燒了它的。
火光明滅可現中,顧華采的側臉越發冷硬,薄唇微抿,半晌不曾動過,隻眼中從剛剛的冷寂到麻木。
外間響起連翹納悶的話語來,“小姐是怎的了,大白日的卻關了門讓咱們在外麵守著。”
“我剛剛卻見小姐進來的時候還是笑著的,該是沒什麽事吧。”又問連翹,“你剛剛同小姐去老夫人那兒的時候可發生了什麽事兒?”
連翹便回道:“也沒什麽,不過四少爺送了小姐裴太傅的書卷罷了。”
澄慶便說:“那想必是小姐太高興了,進屋裏看書了罷。”
顧華采聽著外麵嘰嘰喳喳的話語,幾不可聞的笑了笑。
火光終究歸滅,顧華采也沒收拾,就和衣躺在了榻上,漸漸的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深。
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顧華采突然覺得很冷,漆黑無邊的夜色中,到處都是殺戮,老儒婦童,哀鳴聲不覺與耳,隻她一人,安好的站在那兒。
像是局外人一般,驀的,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帶著悲憫的話語來,那向來待她和善的人冷冷道:“你還不就範嗎?現在求饒,本官或許還能為你求饒,留下你一條賤命!”
那人就是裴太傅,不過三十有幾,又向來以文人自居,最得天下文人的敬佩。
“不!”長卯揮下,她臉上亦是不輸於夜色的冷峻,“沈家人絕不言敗,更何況是同一賣友求榮,虛偽狡詐的忘恩負義之人?簡直是笑話!”
沈家沒有兒子,她是沈家的嫡長女,這闔府落敗,父親又生死未知,她就是這家裏的頂梁柱。
縱然如今母親同妹妹不知蹤跡,闔府上下又遭殺戮,可屬於沈家人的驕傲卻是不能輸的。
縱然這樣可能會死。
夜色籠罩下,她一身傲骨不屈,對麵站著她曾經口口聲聲叫著“叔父”的人。
“這人既然不聽話,殺了便得了,左右不過一女子,叔父又何必這樣優柔寡斷?”
又是一人,隻他臉色藏在黑暗裏,仿若指點江山般的一說。
他叫裴太傅“叔父”。
沈清蓮同沈清悠曾也叫裴太傅“叔父”。
而這世上若還有另一個人會叫裴太傅“叔父”,這人不作他想,便是……
那裴太傅聽罷也退後了幾步,依然和藹的笑了笑,“終究是世交之後,總要盡力保下的,要不然沈家豈不是要絕後?隻是這侄女也太不知道好歹了,便如你所說罷!”
又有數人圍著她而來,而遠處一身文弱的裴太傅旁邊站著一身黑衣的少年,少年隻冷冷的看著,衣衫上也沾了許多血漬,卻隻顯得更為遺世而獨立,眼前隻突的一閃,萬千刀劍皆成了背景,他隻將袍子一掀,便朝著她而來,五指握住她的脖頸,逐漸加緊,她隻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便用力的掙紮。
顧華采漫無目的的張著雙手向前撲打著,耳邊傳來連翹焦急的叫聲,“小姐,你快醒醒……”
顧華采驀的從床上坐起,額上冷汗涔涔,臉色發白,活像被人吸了血一般。
連翹幾乎要被自家小姐這個模樣給嚇死了,幾乎就要哭了,道:“小姐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奴婢去叫太醫過來?”
“沒事了?”顧華采還有心情笑,隻將頭抵到被子裏,“大概是做噩夢了。”
又很是委屈道:“我幾乎都要被困在夢裏了,真多虧了你了。”
“小姐都要嚇死我了!”知道自家小姐沒事,連翹方才放下心來,道:“沒事卻將自己關在屋子裏,也不讓奴婢們伺候,多虧了奴婢們在外麵聞著屋裏不對勁了,才進來看一看……”
“這一看真不了得,屋裏居然著了火,差一點就著到了小姐的床帷這兒!”連翹拍拍胸口,難得堅定了語氣,“以後不管小姐在哪兒,奴婢都要同小姐在一處,真再有今日這樣的事情發生,奴婢就不活了!”
顧華采這才從床上起來,慢悠悠的環視著周圍,見到周圍還有一股沒有散開的焦味,歎道:“怪不得我方才覺得呼吸困難,原是這個原由。”
又道:“也不過就是一時疏忽罷了,你且去盛點水來,我好清醒清醒,再讓底下人將屋裏給收拾收拾。”
又回想起方才的夢境來,暗道:“這般真實,恍若不是在夢境中一般。”
左右收拾妥當後,就聽底下人說顧承臨剛剛去見顧侯爺的時候,不曉得說了什麽被侯爺給罵了,且還讓顧承臨回去麵壁思過呢。
顧華采聽到這些倒沒覺得什麽,剛剛柳姨娘在老夫人那裏受了委屈便也罷了,後來顧沅芷又那般下了柳姨娘的麵子,柳姨娘自然不會乖乖的聽了顧沅芷的話,定是早早的告訴了顧侯爺,更兼之添油加醋。
這樣一來,原本的一分錯就成了五分錯,連帶著柳姨娘在老夫人同顧沅芷那兒受到的委屈,都能一一到了顧承臨的身上。
怪道柳姨娘今兒在老夫人麵前那般張狂,原是打的這主意。
趁著下人在收拾屋子的功夫,顧華采在偏屋裏坐了一會兒,沒過多久又接到人說,因為正屋裏燒傷的麵積太大,需要些時日休憩完整,故而她需要在側屋裏住幾日,這一住便住到了除夕前夕,正逢宮裏送了貼子來,是關於皇宮裏除夕宴的,顧華采作為顧府嫡女,又是聖上欽封的郡主,自是要去的。
不過顧沅馨近些日子的名聲可謂是傳遍了上京,卻不是美名,故而顧沅馨是沒臉去那樣的場合的。
本來是高興的事兒,不料得柳姨娘卻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