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按照司伏讀書時候的成績，他是沒有任何道理可以去念那所威名遠揚的外國高中，也沒有任何道理可以進那所名聲更加如雷貫耳的大學。
司伏長得英俊，可惜這年頭還沒進化到可以靠臉走遍天下。
司伏會下載動作片，不過顯然這也不是他進名校的理由。
理由當然只有一個。
司伏家裡很有錢，很有錢很有錢。
司伏是家裡唯一的獨苗，所以祖上兩代攢下的無數財產，只要不出意外.……最終的主人都是他。
剛才兩人碰面的那棟在黑夜下依然亮著無數燈光的大廈，只不過是司伏家在首爾的分公司所在，這位堂堂正正的三世祖從小出手闊綽，揮金如土，鋪張浪費還有不三不四，讓季明轍羨慕不已。
從小到大，季明轍也覺得十分慶幸，還好有司伏這麼個有錢人當朋友。
並且在兒時，這個有錢腦子還缺根筋兒的三世祖，對自己相當的不錯。
司伏這回是代替自己的父親來首爾視察子公司運營情況，子公司上到區域總裁下到跑腿小弟，全都小心翼翼的伺候著，生怕這位惡名在外的大少爺，一個不爽就讓自己丟了飯碗。
司伏選的餐廳自然也是最好的餐廳，望著烤架上吱吱冒油的烤肉，季明轍一邊勤快的翻動著牛肉，一邊埋怨道：「太奢侈了，點這麼多東西怎麼吃得完呀。」
抿了口西瓜汁，司伏望了眼窗外，窗外便是廣場.……人不多，但望過去就是一大片的開闊地，看著舒服。
「你說你要回去？」司伏問道。
季明轍放下了筷子，端起冰水喝了一口之後回答道：「對，不過不是回家.……工作性質的回國而已。」
司伏微微皺起了眉頭，歪著腦袋問道：「你多久沒回去了？」
季明轍想了想：「去英國之後，就沒回去過。」
「就那麼怕回去？」
「怕？」
「你還想抵賴不成？」
季明轍搖了搖頭：「我還沒想好回去之後該做些什麼。」
「果然書念多了，人就是會變矯情。」司伏笑道，「其實你說怪不怪.……你總是說羨慕我過得日子，可我也羨慕你過的日子，但要真換個位置，咱兩誰都沒辦法活得像現在這樣。」
「怎樣？」
「至少活得像自己應該活的樣子。」
季明轍沉默了一會，隨即感慨道：「我現在確定了.……你老子往你身上砸了那麼多錢沒白砸，說起來話比我還文縐縐的。」
「滾你丫的。」
……
樓上兩人敘著舊，絲毫沒察覺，就在樓下廣場的某一處廣告牌後面，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舉著一個小望遠鏡沖這麼看著。
Jessica依然帶著口罩和帽子，她那一頭金髮實在太過顯眼，手中的望遠鏡在下車時候在小攤上買來的，忘不了多遠，不過好在季明轍和司伏坐的位置十分好。
那一排靠著明晃晃玻璃的位置，此時此刻就只有他們兩人。
就這樣看著很久，透過望遠鏡看著那兩個男人不停的往嘴裡塞著熱氣騰騰的烤肉和水果，Jessica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肚子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兩大男人吃飯有意思？還吃這麼香.……酒不喝也就算了，怎麼盡顧著吃？」Jessica放下望遠鏡，遠遠的看著玻璃窗內的季明轍，咬牙切齒道，「非得看看你到底是什麼人不可，本姑娘今兒還就不走了。」
說著便蹲了下來，一邊拿著手機擺弄，時不時的還衝餐廳那兒望了一眼，確定季明轍還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Jessica把腦袋深深的埋進了膝蓋，捂著肚子痛苦不堪。
「好餓.……」
Jessica現在正在進行一項十分具有挑戰的事情，每天頓頓吃菜葉子，實在餓得不行就挖一口花生醬塞嘴裡墊墊飢，今兒晚上本來是要去和偷偷溜出宿舍跑遊樂場逍遙快活的林允兒幾人會和，而自己現在卻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呆在這兒。
就為了跟蹤一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臭男人？
就在某一瞬間，Jessica彷徨且惆悵了，咬了咬牙，她拿起電話便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便被接通，Jessica二話不說的問道：「你現在在哪兒呢？」
「家裡呀，怎麼了？」電話那頭有些疑惑，「你要幹嘛？」
Jessica滿意的點了點頭之後繼續問道：「家裡的晚飯還有沒有剩下的？」
「有啊，怎麼了？」
「你幫我裝一盒飯再加點菜給我送過來，我現在.……」Jessica抬頭望了眼餐廳的名字，心裡更是氣的很，這麼貴的餐廳自己都捨不得來，那個季明轍竟然還吃得這麼開心。
「在清潭洞的韓牛館，你快來。」
電話那頭顯然很是不滿意Jessica對自己吆五喝六的態度：「我說鄭秀妍，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啊，自己在韓牛館還讓我給你送飯，難不成吃韓牛還吃不飽嗎？」
「不對，你竟然背著我一個人偷偷去吃韓牛！」
Jessica閉上了眼睛，深吸口氣之後再次睜開，換了種語氣之後和顏悅色對著手機說道：「秀晶，我親愛的妹妹……你肯定不知道姐姐我現在在做一件多麼危險多麼偉大的事情，你是我的親妹妹，就支持我一次好不好？」
電話那頭的女孩兒沒有被Jessica的話所迷惑：「鄭秀妍，從小到大我吃你的虧吃的還不夠多？你又在做什麼無聊的事情。」
Jessica瞬間喪失了耐性，惱羞成怒道：「我跟你說，你這回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我出來錢包忘帶了，不然為什麼要找你？」
說完，便掛掉了電話。
遠遠望了眼依然還在餐廳內的季明轍，Jessica憤憤的自言自語道：「我難道真的很無聊？」
使勁兒甩了甩頭，她便重新端起瞭望遠鏡，開始監視季明轍。
烤架上的肉已經換了一波，季明轍和司伏兩人吃的油光滿面，拿起餐巾抹了抹嘴巴之後，司伏滿意的說道：「雖然不如家裡廚子做的好吃，不過也不錯了。」
「真是嬌生慣養，讓你吃半年的食堂，隨便去家餐館你都覺得好吃。」季明轍依然頭也不抬的翻著烤肉，這種難得宰大戶的機會可不是天天都能遇上的。
解開襯衫的第二粒扣子，司伏饒有興趣的問道：「季明轍，來首爾這麼久了……就沒找個姑娘排遣一下遠在異鄉的寂寞？」
「找姑娘是要花錢的，而且違反紀律。」季明轍說道。
司伏翻了個白眼，敲了敲桌子之後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我說你腦子裡成天都在想些什麼低賤的事情，我說的哪裡是那種女人，女朋友，我說的是女朋友。」
季明轍塞了塊牛肉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這玩意兒也得花錢，而且還違反紀律。」
「交女朋友也違反紀律條令？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
季明轍放下筷子，十分誠懇的說道：「小司同學，我這麼說你可能不太會相信.……但如今我活的實在是有些慘，最重要的是還不知道該怎麼走出現在這種困境，所以對我來說，但凡要花錢的事情，都是違反紀律。」
「你怎麼可能缺錢？」司伏有些匪夷所思。
季明轍惆悵的說道：「虎落平陽，龍潛深淵……世事無常啊，小司同學。」
「你一血氣方剛的年紀也能忍得住？」司伏著實覺得難以理解。
季明轍抬起了頭，然後認真的說道：「看過《肖申克的救贖》沒？」
「看過，怎麼了？」
「當初主角被關小黑屋三個月，獄友問他是怎麼熬過來的，他說.……有莫扎特陪著他。」季明轍說道，「同理可得，我比較喜歡肖邦。」
司伏一愣，隨即說道：「小夥子你怎麼變成這種樣子了.……我天天在外面跟人家炫耀本少爺的發小如今是風風光光的外交官，可你現在過的日子跟我在外面說的差的也太多了吧？」
「我一兩袖清風，恪守職責的公職人員，哪來司大少爺那麼紙醉金迷的生活。」季明轍終於吃飽了，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巴接著說道，「還有啊，我聽說你整天跑我學校逢人就說你認識我，你要幹什麼？」
司伏聽完之後打了個哈哈，乾笑道：「哎喲，你季明轍當年在學校里的赫赫威名現在還是學弟學妹們膜拜的對象，我偶爾去逛逛碰到什麼文藝姑娘啊，就喜歡過去聊兩句.……」
看著季明轍的笑容，司伏立刻舉雙手投降：「好了，我承認我是有用你的名氣泡妞的嫌疑，但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會在意的。」
季明轍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司伏這種相當無恥的言論，舉起手沖服務生喊道：「這裡，再來兩盤招牌韓牛肉。」
司伏沉默了片刻之後，問道：「有想過怎麼辦了沒有？」
季明轍搖了搖頭：「倒是有點打算，不過現在還不是實施的時候.……掣肘太多了，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所以你被從倫敦一路貶到了首爾。」司伏說道，「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你這種性格的人不可能在體制內混得開，要不跳出來算了。」
「跳出來？」
「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半口。」
「你能這麼說，我真是感動。」
司伏翻了翻烤肉，看著季明轍說道：「我大概也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那老頭從小到大就沒讓你主動選擇過什麼，另外兩個人也是，可他們至少被安排的合理，你呢，被丟在外面五六年，到底圖個什麼。」
「我是不知道，你們那個家太森冷了，我看都不想看。」
「當然是圖個逍遙自在，輕鬆如意。」看著司伏不善的眼神，季明轍笑道，「當然了，我說的是理想狀態。」
司伏攤了攤手，有些無奈：「看來我是說服不了你了。」
季明轍笑著，然後望向了窗外。
於是他看到了一個女孩兒，確切的說是兩個女孩兒。
一個蹲在地上捧著不知道什麼東西吃的正香，還有一個正舉著望遠鏡不知道在看哪兒。
季明轍歪了歪腦袋，感覺有些奇怪，離的太遠有些看不清那個姑娘的臉蛋兒，但他確信兩人這時候是在對視著。
一個透過明凈的玻璃窗，一個透過劣質的望遠鏡鏡片。
他不知道她是誰，因為他連對方的臉都看不清。
而她知道他是誰，卻不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有多麼的幼稚可笑。
兩人其實應該道句你好，餘生也請多多指教。
那樣可能會更美一些。
季明轍忍不住笑了笑，也許是他忽然之間下意識的想要衝看他的那個女孩笑一下，隨即收回了目光。
「你在看什麼？」正在吃肉的司伏奇怪的問道。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