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沒送出去的煎餅果子
季明轍穿著那件潔白的襯衫上面還沾著幾滴紅油，眼眶紅通通的就跟像是哭過一般，而此時此刻那張俊俏的臉蛋上滿是欣喜，好像碰上了什麼不得了的好事。
好事確實是好事。
畢竟一般人也很難被幾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綁架。
只是躲在人群後面的鄭秀妍瞪著大眼睛看著此時此刻的季明轍，她忽然覺得似成相識。
哦對了，就跟那天晚上的狀態一模一樣。
這個穿著整潔西裝的男人，揚著他那張看似牲畜無害的小臉蛋兒說著一些不著痕迹的話，然後又做了一件極其靠譜的事情。
鄭秀妍還記得季明轍是多麼自然的給鄭秀晶包了肉，然後放在盤子上。
他很認真的在做那件小事，即便事後鄭秀晶可能完全都不記得。
鄭秀妍依然認為眼前的季明轍在裝。
他跟個孩子似的。
崔秀英也這麼認為。
頂著一個風光的頭銜卻不知道幹了些什麼事情。
可小孩怎麼可能和一位才高八斗，看盡滄桑的老人進行平等的對話，又怎麼能在一百多號學生面前，毫無壓力的向他們灌輸自己想要告訴他們的知識？
「古怪得很.……」鄭秀妍嘟囔了一聲，隨即便不再說話。
她也是要面子的人，如今還不太好面對季明轍。
季明轍的邀請很快便得到了回復，這群姑娘偷跑出來本就是為了欣賞一下異國風光，這條古色古香的街道，和街道旁讓人流連忘返的各種小店，對她們的誘惑無比巨大。
「小時候和朋友們經常來這邊玩，東西便宜好吃，還有不少好玩的小玩意兒。」季明轍領著一幫帶著京劇臉譜的姑娘上了街，一邊走一邊介紹道，「其實白天來更好，不遠那邊有個做糖人的老師傅，手藝很好，是祖上傳下來的，又快兩百年的歷史。」
「好吃嗎？」林允兒問道。
季明轍努力回憶了一下，然後很肯定的回答道：「很好吃，以前來這裡……最想吃的就是糖人，又好吃又好看。」
說著，季明轍停下了腳步，在一家店面門口買了幾碗甜羹，自己捧著一碗邊喝便說道：「這個糖分不多，吃了也沒關係。」
女孩們將信將疑的喝了一口，然後便讚歎了起來。
「對了，外交官先生您不是回家了嗎？」崔秀英奇怪的問道，「怎麼大晚上的還一個人出來閑逛？」
「哦，他們都不在家。」
「為什麼？」
「都忙。」
當崔秀英還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徐賢悄悄的拉了拉她的衣角，崔秀英疑惑的看了眼徐賢，見她微微搖頭的模樣，便閉上了嘴巴。
季明轍見氣氛有些尷尬，隨即笑道：「家裡人都在外面，我的意思是大都在很遠的地方……所以我這次可能回來的不是時候。」
「那我們還能去烤肉嗎？」林允兒忽然想起了件事，笑眯眯的問道。
季明轍聳了聳肩：「當然可以。」
「外交官先生，你可跟那些官員們不太一樣呢。」
「是嗎，可能是我因為長得比較帥吧，你們沒看見在機場的時候，那些記者都使勁兒拍我嗎？這很能充分的說明一些顯而易見的事情。」
「能不能換個說法，這個說法太那什麼了……有損外交官的形象。」
季明轍又想了想，換了個措辭：「那可能是因為我魅力比較大，所謂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我是個公正廉潔的官員，錢是不太可能多了，但臉還是可以……」
「好了您不用說了。」林允兒制止了季明轍自誇的行為。
其實相處的時間不久，不止是林允兒，其餘的很多人包括除了這群姑娘以外，都會覺得季明轍不太好相處。
主要是一般人不太跟得上他的頭腦風暴。
他明明可以給人的印象是如沐春風，卻總是把春風變成邪風。
他也可以給人端莊儒雅的模樣，就好像那天在東國大學的草地上，很長時間都是季明轍與黃東英之間互動，底下的學生們安安靜靜的聽著。
確實說得很好，卻容不得別人插上一句嘴。
因為那些話，那些知識……如果不是季明轍刻意的再解釋一番，在場除了黃東英與幾位旁聽的本校教授，沒人能明白裡面的意思。
說白了.……他就是難相處，可也讓人想去和他相處。
一群人走走停停，花費了不少時間倒還真是把這條名氣頗大的古街逛了個遍，送她們到酒店門口之後，季明轍看了看時間，便準備告辭離開。
林允兒叫住了季明轍，問道：「外交官先生，明天的演唱會您來嗎？」
「來，我也有點事情要做。」季明轍說道。
「那晚安。」
「晚安。」
崔秀英拉了拉林允兒，使了個眼色之後，林允兒便立刻跟上了大部隊。
徐賢沖季明轍微微鞠了一個躬，季明轍點了點頭，忽然說道：「唉你餓不餓，我請你吃煎餅果子啊。」
徐賢疑惑的問道：「煎餅果子是什麼？」
季明轍想了想，隨即搖頭笑道：「沒什麼，你早點睡，養精蓄銳準備明天的演唱會。」
徐賢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徐賢再次鞠躬，季明轍轉身離開。
徐賢獨自一人跟上了已經悄悄往酒店裡面走去的姐姐們，她挽著林允兒的胳膊忽然說道：「其實.……我還是挺好奇煎餅果子到底是什麼樣的。」
林允兒詫異的望了眼徐賢，隨即笑而不語，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季明轍沒有回家，也就只好早點去同僚們下榻的酒店與他們會合，自然又免不了把剛才糊弄那一幫姑娘的借口糊弄給了同僚們聽，又跟著那群顯然興緻很高的前輩們下了樓吃完夜宵，熬到下半夜之後，季明轍才躺倒了床上。
這一整天也是夠鬧騰的。
……
演唱會的場地早已在三天之前便布置完畢，一整個白天都是屬於國內和首爾的藝人們綵排時間，固定的工作自然由相關的專業人士負責，季明轍和同僚們早早的便來到了場地，與國內負責這次活動的官員們負責。
文化參贊由本國的文化主管機關派遣，來的大都是季明轍的同級和上司。
季明轍當年畢業之後便留在了倫敦大使館，隨後被調遣到首爾之前，在國內短暫滯留過一段時間。
那段日子季明轍沒少往總部和其餘的相關機構四處奔波，這次來的人，大都有過一面之緣。
當初季明轍回國時，在總部也引起過一些小小的轟動，不少人都特意跑過來看看這個履歷嚇人的年輕外交官到底是何方神聖，而又是如何在那麼短的時間之內，便被迅速的安排好職位，立刻復職。
誰都明白，一位外交官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被勒令回國述職，肯定是就職期間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情，但具體是因為什麼，並沒有太多的人知道。
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戴罪立功發配到偏遠苦寒國家苦熬資歷也說得過去，最好的下場也是會被安排在國內就任一些閑散職位，過個幾年之後再被外派。
而像季明轍這般火速便有了新位置的人，著實罕見。
在京城，老百姓們喜歡談天說地，自然沒人去管，可在季明轍身處的那座大樓，可沒什麼人喜歡亂嚼舌根。
這裡不是小地方，是達官顯貴遍地走的京城，多少人耗盡一生想要在這種城市謀求一個位置而不得求，得到了這些的人，必然更加珍惜。
「季參贊，好久不見了。」迎面走來的官員與季明轍親切的握了握手，笑道，「你的季度審核剛剛送回了國，使館方面對你這半年來的表現十分面子，我們這些守在國內的人，也著實驕傲啊。」
「哪裡，哪裡，都是大家讓著我這個新人。」季明轍笑著回答道。
和季明轍說話的是總部的一位處長，總部內的實職，這個位置可遇不可求……張處長在這個位置上已經打熬了數年，想來等這次歌友會之後，應該就能得到提拔。
自然，張處長也就是這次歌友會的官方代表。
聽著季明轍的話，張處長哈哈笑道：「年輕人謙虛是好事。」
季明轍點頭附和。
「季參贊這次的任務應該都知道了吧。」張處長微笑道，「晚上歌友會所有嘉賓登台謝幕的時候，季參贊要代表我們官方機構登台獻寶，當初你在我們總部的時候，那手漂亮的毛筆字，現在還在我辦公室掛著，就是捨不得摘下來。」
「已經準備好了，一定不辜負總部和使館對我的信任。」季明轍說道。
「那你先準備一下，我還要和首爾來的幾位負責人打聲招呼。」張處長笑著拍了拍季明轍的肩膀，便要離開。
這是季明轍來之前使館交給季明轍唯一的工作，按道理來說.……這種出風頭的事情一般輪不到季明轍，可不知道是不是蔡琰籌在暗中出了力，又或者是因為別的什麼，自從那晚的對話之後，季明轍的位置隱約之間不再那樣的尷尬。
登台，數十位名氣不小的歌手充當人肉背景，所有人都看著自己寫字，想想都挺爽的。
主要還是因為能力在，季明轍心想，金子怎麼會被埋沒呢，再說了，我還不是金子，是鑽石。
目送著張處長一行人離開之後，季明轍叫來一位現場工作人員，讓他給自己找了間空閑的休息室，擺上了筆墨。
好久沒有寫大字了，季明轍覺得還是得稍稍找回一下手感來的比較穩妥。
握著筆，看著潔白的宣紙，他微微皺起了眉頭，想著即便是練習也不能想寫什麼寫什麼，說不定等哪天功成名就了，自己的筆墨就會變得值錢呢。
沉思許久，卻依然遲遲沒有下筆。
主要是心沒靜下來。
他沉默了一會，想要找個好些的狀態。
接著季明轍想起了自己昨晚在黑暗中摸索蠟燭的可憐模樣，想起那袋被瓜分一空的烤肉串。
想起那個女孩的鞠躬。
想起自己沒送出去的煎餅果子。
於是他提筆，凝息，揮墨。
墨點渲染在了宣紙上。
願您此生。
朱玉琳琅，錦繡安康。
兒孫滿堂，福壽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