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被拋棄的可憐孩子
大使的外交工作十分繁忙，以至於很少有機會能夠在使館內見到，光季明轍知道的……在未來一星期之內，大使閣下便有兩次演講，和一次十分隆重的外交酒會。
所以大使閣下能抽出工作中的不多時間來和季明轍單獨對話，十分難得。
審閱完文件之後，大使閣下把文件遞給張秘書，吩咐了幾句之後，張秘書便拿著文件走出了辦公室，並且輕輕關上了房門。
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大使閣下望向季明轍問道：「工作還順心嗎？」
「很好。」季明轍點頭說道。
「那就好。」大師閣下微笑道，「你來使館也有半年，一直沒找到機會和你聊聊……你可不要怪我不關心下屬。」
「您言重了。」季明轍說道，「我也就做做打雜的工作，倒沒遇到什麼困難。」
聽著季明轍的話，大師閣下笑了起來：「打雜？難不成在季參贊眼裡.……代表一國文化總部站在歌友會舞台上獻字，也只是打雜的活而已？」
季明轍也跟著笑了起來。
看樣子和他想的沒有多大的出入，自己這些天的狀態改變，確實是出自這位大師閣下的手筆。
蔡琰籌確實找過他，並且就季明轍的問題聊了很久。
果不其然，大使閣下接著說道：「之前.……蔡武官來找過我，對你的工作狀態和一些問題進行了溝通，我得承認，確實是我的疏忽……最年輕有為的文化參贊來我們首爾使館，我竟然讓他閑置了半年，真是太不應該。」
季明轍面不改色，卻也沒有說話。
見狀，大使閣下把眼鏡重新戴上，看著季明轍說道：「我能理解年輕人剛剛進入工作狀態之後的認真和衝勁，但萬事開頭難，你要明白.……年輕是一個人最大的資本，也是最大的軟肋。」
「我當然看過你的檔案，出色，簡直可以稱之為完美。」
說到這，大使閣下有了些疑惑的面色，問道：「從倫敦到首爾需要飛很久，為什麼你會來這裡？」
大使閣下在明知故問，季明轍卻不能點穿。
很大程度上來說，季明轍身上單著的這個文化參贊的頭銜是別人硬塞給他的，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他可以跨過許多程序直接去見蔡琰籌，並且很大程度上算是違反條令一般，聊了很多東西。
到了蔡琰籌那種級別的職位，權利大了，掣肘自然也大。
季明轍的身份還算正常，他是正兒八經名校畢業，國內總部正式派遣的文化參贊。
身世清白，根正苗紅。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無緣無故被送到了這裡，大使閣下對於季明轍的過往並不是特別清楚，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是蔡琰籌這類人，又或者更高等級的人從中調解又或者暗暗發力，季明轍不可能坐在這裡。
他可能被派往非洲，更有可能前途盡毀。
這才是大使閣下疑惑的地方。
這座使館只有兩個人知道季明轍背後站著的人是誰，一個是蔡琰籌，另一位便是大使閣下。
所以明明有最好的出路，憑著季行履的身份地位，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季明轍繼續呆在倫敦，甚至去到更好能夠打拚資歷的地方，那為什麼還要費盡周折的來到這裡？
季明轍低頭想了想，然後回答道：「我本來以為，這世上任何的事情都能靠想辦法解決……可那時候我忽然發現，有些事情你真的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發生，順著原本的軌道走下去，如果想要更改，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說話不要那麼隱晦。」大使閣下提醒道。
季明轍抿了抿嘴唇，看著大使閣下忽然說道：「我知道了.……檔案里銷了一些事情，您不知道，我也不能說。」
「我已經是文化參贊了，大使閣下。」季明轍誠懇的說道，「我現在只想做好文化參贊的工作而已。」
「這就是我來這裡的原因。」
大使閣下靜靜的看著自己的下屬，沉默不語。
季明轍也沒有說話，在來之前.……他以為大使閣下知曉一切，所以做好的充足的準備。
可聽完剛才大使閣下的話之後，季明轍發現.……他並沒有完全掌握自己來首爾之前發生了什麼，大使有權查閱他的任何檔案履歷，如果就連他也不知道，那麼只能說明.……自己的一些行為記錄，被人為的銷毀。
別人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季明轍知道。
這意味著，他被某些人拋棄了。
所以他才對大使閣下說.……從今以後，自己單純的是文化參贊。
良久以後，大使閣下才重新開口說道：「在你看來，這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這裡指的是季明轍被銷毀的那些經歷。
「在此之前我有過覺悟。」季明轍說道，「類似的結果也預料到過，心態問題是沒辦法避免的，我會儘快擺正自己的態度。」
大使閣下點了點頭，說道：「我的許可權給予我的權利當中，並不包括對使館內的一些人，和使館之外的一些公民下達命令，但現在看來.……你是我的文化參贊，那麼就沒有了任何問題。」
「是的，閣下。」
季明轍現在明白，為什麼來到首爾之後自己會被閑置，為什麼會以一個文虎參贊的正職身份被閑置。
他履歷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刪除，但還有一些蛛絲馬跡大使閣下有權利並且必須知道。
所以大使有顧慮，給了季明轍一個清閑的環境，讓他去忙職責以外的事情。
可顯然.……大使會錯了意。
首爾，並不是西歐與北美，氣氛沒有那麼的熱烈與壓迫。
事情看來就是這樣。
大使閣下明白了所有，然後把手邊的一份文件遞到了季明轍面前，說道：「既然如此的話.……季參贊從今以後就開始自己的工作。」
「這是今年總部與首爾文化部之間的具體事宜行程，你可以開始負責起來了。」
季明轍接過了那份文件，也就相當於徹底從大使先生手中接過了文化參贊的所有職責與權力。
現在開始，季明轍才算是一名真正的外交官。
「我不管以前你做過什麼，既然來了這裡……就踏實一些，任職期間好好工作，或許回國以後，你會有更廣闊的空間和舞台。」
大使閣下看著季明轍，微笑道：「這是我最衷心的祝福。」
「謝謝閣下。」季明轍站了起來，沖大使鞠躬。
大使閣下點了點頭，最後說道：「如果有可能，代我向老師問好。」
當年季行履曾任外交學院校長，那些年畢業的學生們，如今全是國家外交行業內的頂端人物，大使閣下自然也不例外。
稱季行履一句老師，不過分。
季明轍從大使辦公室內退了出來，望了眼手中的文件，緩緩吐出了口氣。
他轉過身望向蔡琰籌辦公室的方向，低聲罵道：「果然是兔死狗烹，沒了利用價值二話不說立馬就撇清關係……老子堂堂一衙內竟然被這麼玩，氣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