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心有江山無紅顏
崔秀英的腳傷並不算嚴重,看開點來說.……連進醫務室的門都是有些大題小做的結果。
噴點藥水,在綁上繃帶,也就好了大半。
在醫務室陪著崔秀英的是她的親姐姐,那位替崔秀英精心準備了晚禮服,並且準備一探究竟的姐姐崔秀珍。
容不得崔秀珍不多想,自己這個妹妹什麼德性她再清楚不過了,可從來沒見崔秀英會樂意來參加過這種場合的酒宴,這次非但沒有抵觸,反而顯得相當的積極配合,人這一旦反常態以後,身邊的人自然會多想。
尤其是目睹了剛剛在陽台發生的一切之後,崔秀珍心裡算是下了一個定論。
春天到了,小姑娘思春了。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崔秀珍看著自己的妹妹,滿臉期盼的詢問道,「反正我是沒見過,那肯定就是咱這個圈子的人,難不成是你們公司的練習生?」
說到這,崔秀珍急忙搖了搖頭:「也不對,一個小小的練習生怎麼也沒可能來這裡,不是首爾圈子裡的,也不是我認識的.……崔秀英,你給我老實說,他到底是誰?」
崔秀英彎腰揉著自己的腳踝,白了自己的姐姐一眼。
從這女人進屋子之後,她就沒說過一句關心的話,反而一個勁兒的詢問關於季明轍的一切。
「你可別不耐煩。」崔秀珍搬了把椅子坐在崔秀英的對面,說道,「我這麼做可是剛才爸爸媽媽交待的,他們現在得跟著爺爺在外面忙沒空搭理你,等回了家有你好受的。」
崔秀英服了,攤了攤手之後無奈道:「我不認識他。」
「你當我傻?」崔秀珍顯然很不滿自己的妹妹把自己當白痴玩弄。
崔秀英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心想著這個借口確實有點兒太過牽強,於是再次低下了頭,短髮遮住了半邊的臉頰,顯得有些滑稽。
這種抵觸模樣是崔秀英一貫沉默時候的標誌,換做隊友們早就能看出來這種狀態下的崔秀英是不能惹的,可崔秀珍不怕啊,難不成自己妹妹還敢打姐姐不成?
再者來說,崔秀英現在這幅模樣已經被崔秀珍充分的解讀為.……羞澀。
「你老實跟我說吧……我崔秀珍像是出賣自己親妹妹的人?」崔秀珍淳淳教導著自己的妹妹,「那人,到底是誰?」
崔秀英現在最不能聽這種話,一聽就想起剛才季明轍剛才跟自己說的話,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男人,前一秒鐘還笑吟吟的跟你聊天調侃,下一秒說起話來的那種感覺,得虧崔秀英的腰直,不然早就慫了。
她可是真怕了剛才季明轍說話時候的模樣。
那張白凈的臉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怒容和不滿,但卻把自己的情緒表達的一清二楚。
這種感覺無法言喻,卻終歸讓人不舒服。
「你總是問那個混蛋做什麼?」四下無人,崔秀英當然可以抒發自己的情緒,「要不是他我也進不了醫務室,你要去幫我報仇嗎,要是的話,我就告訴你他是誰。」
誰成想崔秀珍猛地揮了揮手,大言不慚道;「不就報仇嘛,說完姐姐立馬把果汁灑他臉上去。」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崔秀珍心想這回怎麼著也能撈點猛料了吧,於是她滿懷期待的望著崔秀英,一個勁兒的催促道:「說啊,說啊,他到底叫什麼,自己做什麼的,家裡是做什麼的,有幾個兄弟姐妹,還有……我看他跟盛世萬朝的司伏董事特別熟的樣子,難不成是兄弟?」
崔秀英沒有說話,只是把頭低了下來。
天了個嚕,崔秀珍發誓自己從小到大從來還沒見過崔秀英這種慫樣,剛想說話之後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妥。
於是她回過了頭,門口正站著一個人。
崔秀珍急忙站了起來,有些尷尬,剛想鞠躬可又覺得不妥,左思右想之後,干愣愣的站在那,說了句:「你來了啊。」
這種相對而言十分親昵的語氣應該用在相熟的人身上,鬼知道崔秀珍為什麼要對季明轍說這樣的話。
他們絕對是第一次見,崔秀英可以用自己這雙腿擔保。
季明轍端著餐盤和果汁,咧了咧嘴角,他可是把崔秀珍剛才說的話全都聽見了,於是他便把手中的果汁藏在了身後,微微點頭致意:「您好。」
崔秀珍上前了幾步,看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季明轍,仔細打量一番時候很是滿意,特別滿意的說道:「您也好,我是崔秀珍,秀英的姐姐。」
季明轍稍稍後退了一步,笑著說道:「我叫季明轍。」
「啊,季先生。」崔秀珍讓來了身子,笑吟吟的說道,「來探望秀英的是吧,快坐快坐,我們聊聊。」
聊聊?
季明轍可想不出自己和崔秀珍有什麼好聊的。
崔秀英已經用眼神攻擊了自己姐姐很久,可崔秀珍大小是個歌劇舞演員,這臉皮可是經過多年的舞台經驗錘鍊出來的,絲毫不在意,殷勤的把季明轍拉著坐下,像是長輩一般慈愛的看著這個俊俏的小夥子,拉起了家常。
「季先生是做什麼的呀?」
季明轍把餐盤和果汁擺在一旁的桌上,回答道:「在大使館工作。」
「外交官?」崔秀珍的聲音提了一個高度。
「是。」季明轍微笑著點了點頭。
「哎呀,這可真好。」崔秀珍再次打量了一番季明轍,然後有些帶著不確定的小聲問道,「我這麼說外交官先生可別在意,我看您頂多和秀英差不多大,這就是外交官了?」
「我讀書比較早。」季明轍笑著解釋道。
一旁的崔秀英現在十分看不慣季明轍這種嘚瑟的模樣,便加了句:「是啊,畢業還比別人早呢。」
說完她就覺得不對勁兒了,這好像是在說他好話?
崔秀珍的興緻徹底比勾了起來,合著這位外交官大人還是個小天才:「那外交官先生是哪所學校畢業的?」
韓國注重學歷,一所好的大學就代表好的出生,好學校出來的學生絕對會因為名校畢業生的身份受益,所以崔秀珍才會問這種問題。
首爾有相關專業的就那麼幾所學校,無論哪所,都很不錯。
這回輪不到季明轍說話了,崔秀英現在覺得相比較季明轍,她更不想看見自己八卦的姐姐,於是她開啟了機關槍模式。
「他十八歲大學畢業就去了劍橋,修的是歷史和建築,出來以後去了倫敦大使館,然後又來了首爾,對了,他是中國人,沒錯你猜的沒錯,他跟盛世萬朝的司伏董事是發小,從小光著屁股長大的,你還有什麼問題馬上提出來,然後出去!」
沒等崔秀珍回過神來,崔秀英便望向季明轍,一副老娘今天跟你拼個你死我活的模樣:「我有說錯嗎?」
「呃……那什麼。」季明轍乾笑道,「大概是沒錯的,不過我和司伏認識的時候.……我們已經不光屁股了。」
崔秀英僵硬的面色一愣,隨即忍俊不禁,只是這時候實在是不能笑,於是她只好再次低下了頭,死死的攥著被單。
聽完崔秀英和季明轍的話,崔秀珍認為自己可以向自己的父母報告去了,年輕人嘛,促進感情就得單獨相處,於是崔秀珍十分善解人意的站了起來,對崔秀英說道:「行吧,有外交官先生在這裡陪著我也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等結束了我過來接你回家。」
季明轍站了起來,沖崔秀珍告別:「您慢走。」
「您留步,秀英比較重要。」說完,崔秀珍沖崔秀英擠眉弄眼之後,便快步離開了醫務室,順帶著還把門給帶上了。
不大的醫務室此時此刻就剩下了崔秀英和季明轍兩人,崔秀英看著季明轍疑惑的問道:「你來做什麼?」
季明轍把果汁遞了上去,笑著說道:「我怕你沒吃飽。」
崔秀英望了眼餐盤,面色有些古怪之後問道:「就因為這個?」
「也想來道個歉。」季明轍看了眼崔秀英腳踝上的繃帶,問道,「沒什麼大礙吧?」
崔秀英這才回過神來,急忙把被子蓋在了自己的腿上,她今天穿的可是短裙,這麼坐著本來走光的幾率就大,被季明轍這麼盯著自己的下半身看了這麼久,崔秀英心想這王八蛋估計是故意的吧?
季明轍連崔秀英今晚最深的打算都能看出來,就更別說女孩家的這點小心思了,不在意的端起餐盤,看著崔秀英問道:「牛排吃嗎?」
崔秀英很想說不吃,可她確實是沒有吃飽,少女時代九個人,吃再多都不胖的就她和林允兒兩個人,所以從來不會忌口,望著盤中還微微冒著熱氣的上等牛排,她微微咽了口唾沫,愣是沒說話。
季明轍笑了笑,拿起刀叉便開始切起了牛肉。
在倫敦的收穫有很多,比如切牛排。
牛排很快便切好了,季明轍把盤子端在手上,用叉子插起一小塊遞到了崔秀英嘴邊。
「你做什麼?」崔秀英被季明轍的行為嚇了一跳。
季明轍舉著叉子說道:「我沒什麼照顧人的經驗,這是家裡長輩告訴我的……對待病人要溫柔一點,最好讓他們什麼都不要做,你要是覺得害羞,那我不喂你就好了。」
「我為什麼要害羞?」崔秀英白了季明轍一眼,吃下了牛排。
等崔秀英把那牛排眼下肚子之後,季明轍又夾了塊西瓜遞了上去,崔秀英再次吃掉。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崔秀英雙手撐著身子,一口一口的吃掉季明轍遞上來的食物,就像動物園裡被餵食的小海豹一般。
望著正在低頭剝蝦的季明轍,腳踝疼痛不再那麼劇烈,心情也早就平復下來之後的崔秀英抿了抿嘴唇,最後小聲的說了句:「對不起。」
「恩?」季明轍抬起了頭。
「我說,對不起。」崔秀英看著季明轍說道,「我承認……一開始我們是在調侃小賢,因為她從來沒拿正眼瞧過一個同齡男人,您是被一個被小賢誇的年輕男人,所以我們覺得很有趣,好吧我承認……我鬧得最凶。」
「現在知道你認為這種行為十分的可恥,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以後不會了,您放心。」
「沒有那麼嚴重。」季明轍把剝好的大蝦遞給崔秀英,接著開始剝第二隻,笑著說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嚇到你了真是對不起.……可能是我說話方式太偏激了,不好意思。」
崔秀英含著蝦肉,歪了歪腦袋。
此時此刻這個正在低頭剝蝦的男人,倒是和那天在飛機上幫徐賢解題時候的狀態很像,無論是剝蝦還是做高中的數學題,對季明轍而言都是一樣的事情。
小事情,很簡單的事情。
但他同樣認真。
因為季明轍就連在幫崔秀英剝蝦時候,都不忘了先去洗手。
有這種態度,才能在這種年紀取得一個很好的成就嗎?
看著季明轍,崔秀英咽下蝦肉,很好奇的問道:「你一個人在外面學習旅行的時候,會不會怕?」
「怕?」
「不怕嗎?」
季明轍搖了搖頭,想了想之後回答道:「倒不怕,只是偶爾也會覺得孤單。」
說著,他便笑了起來:「我出去的時候年紀也不小了,所以能管好自己,倒是你.……我聽說很小的時候你就去了日本出道,我很佩服你。」
崔秀英是個很豪爽的女孩,但是被誇獎也是件開心的事,更何況是被一個十八歲大學就畢業的人來誇獎。
嘴裡又被塞進了一塊蝦肉,崔秀英一邊吃一邊再次說道:「您年紀這麼小就成了外交官,家裡人一定很以你為傲吧?」
崔秀英眨了眨眼睛接著說道:「你可能不知道,在首爾,家裡要是出了一個職業裡帶個官兒字的晚輩,都是很了不起的事情,檢察官啊,法官啊之類的。」
季明轍用濕巾擦了擦油乎乎的手指,搖頭說道:「他們沒覺得我做的很好。」
「什麼?」崔秀英有些難以置信。
「是真的。」季明轍笑著說道,「我從小就明白,很多時候別人誇你,讚賞你.……並不是因為你有多優秀,只不過是看在家裡長輩的份上才這麼說的,意思就是,這些話並不是在誇我,而是說給家裡人聽的。」
「可家裡人.……我不知道他們希望我變成什麼樣的人。」
「劍橋畢業,最年輕的正職外交官,這都不能讓你家裡人開心?」崔秀英很想說你這人是不是在裝逼,可看季明轍說話的語氣,可一點兒謙虛的樣子都沒有。
他甚至還帶著絲自卑?
不是因為自身帶來的自卑,而是別人附加在他身上的那種氛圍。
崔秀英發現自己沒辦法弄懂季明轍。
望著不說話的崔秀英,季明轍說道:「在我看來.……沒有能不能把一件事做好,而是可不可以做的更好,但這樣的話,做任何事情都沒了樂趣,因為很容易形成攀比,競爭當然是好事,可以提升自己。」
「可是.……我不愛跟別人爭。」
「因為他們都爭不過我。」
崔秀英細細解讀著季明轍話里的意思,大概明白之後,便十分好奇的問道:「既然是這樣,那您為什麼沒有女朋友?」
這人怎麼這樣?哪壺不開提哪壺!
季明轍悲憤的看著崔秀英,心想著自己剛才喂得東西都進了狗肚子不成,這姑娘看著挺機靈的可就是不會說話。
真是……得虧你有這麼雙好腿,不然小爺還真就不伺候了。
見季明轍啞口無言的模樣,崔秀英得了極大的滿足,哈哈大笑之後平復了下激動的心情:「我不是在損您,只是我覺得.……像您這樣的應該從小就有不少姑娘喜歡才是,難道季參贊也是小時候喜歡哪個姑娘就往哪個姑娘鉛筆盒裡丟蟑螂的壞小孩,所以才一直單身?」
季明轍搖了搖頭,十分認真的回答道:「我不那麼做,因為小時候班裡的女孩都喜歡我。」
「真的?」
「呃……小學時候確實是這樣。」季明轍有些尷尬的解釋道,「只不過初中以後我就開始跳級,所以同學年紀都比我大很多,他們都把我當小孩。」
「那會您可不是小孩嗎?」崔秀英笑道。
「可我成績比他們好。」季明轍不甘心的說道,「高一跟我同學的,下半學期時候就得喊我學長。」
「您厲害,您厲害。」崔秀英喜歡極了季明轍這種幼稚的模樣,現在的他才是個活生生的二十郎當歲的帥小夥子,原本暮氣沉沉的感覺可一點兒都不好。
氣氛稍稍好了一些,崔秀英望著空蕩蕩的餐盤,用季明轍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巴之後說道:「那您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呢?」
「我真不知道。」季明轍搖頭說道,「找對象好像特別麻煩。」
「和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在一起,每時每刻都應該是開心快樂的,怎麼會麻煩?」崔秀英相當不能理解。
季明轍抿了抿嘴唇,看著崔秀英說道:「我應該是屬於很聰明的人,聰明的人看事情都看的很清,這在很多情況下都是好事,可有時候也不是。」
「比如秀英小姐說的找對象。」
「我不知道和自己喜歡的女孩相處時是怎麼一種情形,可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好,我會抱著最虔誠的態度去等。」
「等?」崔秀英搖了搖頭,「緣分有時候是需要自己去爭取的。」
「我不會。」
「還有季參贊不會的事情?」
「這種事情在課本里可學不來。」季明轍笑著說道,「我要做的事情有很多,私人的感情問題,現在不考慮也沒什麼。」
「您覺得戀愛是累贅?」崔秀英很疑惑的問道。
「或許不是。」季明轍想了想之後說道,「因為更多時候,我是相信秀英小姐說的那些關於男女相處時候的那種美好狀態的。」
崔秀英覺得和季明轍說話真的很累,因為他說的那些,自己明明都聽得懂,可又聽不懂。
於是她決定問最後一個問題。
不是喜不喜歡小賢這種無腦題目,崔秀英抬頭看著已經站起來的季明轍問道:「如果有一天,有人喜歡您呢,您會接受嗎?」
季明轍端著餐盤和空杯子,沉默了一會之後說道:「跟我在一起的人.……我身邊的人,很多都有自己的無奈,這種無奈要比一般人恐怖和難接受的許多,所以他們包括我,都顯得不太好相處。」
「喜歡我,要犧牲很多東西。」
「而我不見得能為她犧牲些什麼。」季明轍看著崔秀英,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哪個姑娘腦子被驢踢了,肯跟我過那樣的日子?」
崔秀英看著季明轍,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心裡裝著太多想要的東西。
卻唯獨沒有自己的幸福,現在這個時代,竟然還會有這樣的人,真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