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事出無因
季明轍終歸是沒有把自己的打算說給崔毅賢聽，老頭子原本抱著長者的心態來看待眼前的這兩個年輕人，顯然並沒有真的在心中看重過兩人。
他相信遠在大陸的司家那對父子不會放任自己唯一的後代胡來。
同樣也不相信季明轍真的就像司伏口中說的那樣神奇。
即便有身後的那張藍圖作證，崔毅賢也只選擇相信季明轍是個不錯的設計師，不愧於名校畢業的高材生。
除此之外，他依然抱著遲疑的態度。
首爾不像大陸，在這裡的精英人才們無論出於什麼樣的目的，都需要服上兩年的兵役，即便你出身豪門，除了極個別的特例之外，所有人都不能免俗。
而這個國家又特別看重留學海外歸來的人才，那麼便又將耗去大量的時間。
不是人人都像季明轍這般，十八歲便可以大學畢業。
林林總總算起來，培養一位優秀的人才又或者繼承人，那麼將這一套固定的培養程序走完，那人也已經三十齣頭。
三十歲正是一個男人春秋鼎盛的年紀，有了年紀，在很多方面都會讓人不由自主的去信任。
所以崔毅賢不能百分百信任季明轍和司伏的理由聽起來很荒謬，但也很有道理。
這兩個人，太年輕了。
年輕的有些不像話。
二十多歲的男人可以是人氣火爆的藝人，可以是個才華橫溢的演員又或者其他什麼，但絕對不適合當一個領導者。
那麼既然如此，季明轍就不會說。
說話有時候有用，有時候沒用。
季明轍清楚無論這時候說什麼，都不能讓眼前的老人徹底放心。
對話陷入了死胡同，崔毅賢不不再逗留，在身旁人的攙扶之下站了起來之後，望了眼司伏和季明轍，緩緩說道：「我拭目以待。」
司伏和季明轍目送著崔毅賢一干人等離開之後，互相看了看，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淡淡煩躁。
「把你拖下水，也不知道是對是錯。」司伏搖了搖頭，走到餐桌前用手夾起一塊西瓜塞進嘴裡，看著季明轍說道，「楊理事費了很大的功夫，才把這家人綁在了我的陣營，他們可以幫我解決很多盛世萬朝之前的負面影響。」
「但這遠遠不夠。」
司伏說道：「我不知道前任董事，到底留了多少把柄在張啟宇的手裡，也不知道在東南，新先珏又掌握了我們家多少。」
司伏說的都是眼下必須面對的現實，歸根結底，如今的司伏最怕的不是和崔家的合作會發生變故，即便盛世萬朝已經不再像早先那般實力雄厚，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真的丟了這裡的生意，也不至於傷了在韓集團的根本。
最怕的，司伏最怕的就是張啟宇和新先珏手中握著的那些把柄。
前任董事私下和北目集團的合作司伏早就有些耳聞，東窗事發之後就有家中的專業人士過來處理爛攤子，如果一開始司伏便來到首爾，可能面臨的局面要比現在艱難十倍。
不知道是顧忌，還是留著做殺手鐧，張啟宇投鼠忌器不敢亂說話司伏倒是可以理解，但新先珏不同，他是把司伏母親的那位娘家人送入監獄的罪魁禍首，按理來說，他不應該像現在這樣束手束腳才對。
司伏無法理解，卻不能跟任何說，只好把這個問題丟給了季明轍。
「這些都不是重點。」季明轍開了口，他舒展了一下眉頭對司伏說道，「很多時候你是當局者迷，當年司家有從龍之功，入駐京城初期犯的錯誤和惹的人絕對比現在更多更厲害，但是那時候也是你們家發展最好的時候。」
「為什麼？」
「因為你們靠著的人是對的。」
聽著季明轍的話，司伏苦笑著低下了頭：「這說的又是站隊的問題。」
「不，首先要搞清楚的是上面的人到底想要司伏退讓到那種程度。」季明轍往嘴裡塞著火龍果，有些含糊不清的說道，「盛世萬朝在內地盤踞了幾十年，想倒都倒不了，多少工廠是經濟困難省市解決就業問題的救命稻草，誰會樂意看見你們家就這麼破敗下去？」
司伏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整我們家？」
「大勢所趨，見你們家落了難就都想上來啃兩口肉下去，不過我看大部分都是適可而止的人。」
「怕就怕有的人是有心人故意扭曲上頭的意思，想要來達到他們自己的目的。」季明轍搖了搖頭，撓了撓頭髮說道，「不過現在說這話都為時過早，什麼都還沒浮出水面，所以不好下定論。」
說完，他低頭看了眼司伏褲腳沾上的泥土和草屑，有些無奈的說道：「我說你這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這種時候都不忘了找人風流？」
司伏瞪大了眼睛，此時此刻的他就像站在道德制高點一般的看著季明轍，哈哈大笑道：「季明轍，以前你這麼教訓我也就認了，現在你跟我也就是半斤八兩，還有什麼資格擺出這姿態來說我？」
「我怎麼了？」
「你怎麼了？」司伏掰著手指說道，「那個金頭髮的姑娘是一個，上回跟你吃夜宵還被你小子英雄救美一回的姑娘算一個，再加上今天的崔秀英，你算算你都招惹幾個漂亮姑娘了？」
「這能一樣？」季明轍覺得自己簡直冤枉死。
「怎麼不一樣。」司伏嗤笑道，「我是佔有肉體，你是佔有精神……從某種方面來說，你小子更徹底。」
「精神都被攻陷了，上床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季明轍覺得跟司伏在這方面是沒有辦法達成共識，明兒還要上班他決定現在就回家睡覺。
把季明轍送到宿舍門口，司伏探出頭來對他說道：「這段時間你小心點。」
「他們不可能對我有什麼想法，敢不敢是一方面，主要是得不償失。」季明轍對司伏的擔憂並不在意，「我這身份做事確實麻煩，可也確實很有安全感。」
「總之一切小心。」
「你也是。」
站在門口看著司伏的車緩緩離開，季明轍深吸了幾口夜晚清冷的空氣，這才舒服了一些。
有的時候季明轍著實會羨慕司伏，司家子嗣昌盛，司伏這一脈是家主，而司伏更是唯一的繼承人，這一點在司老爺子和司伏父親兩代人的經營下早就是雷打不動的事實。
即便司家這段時間受了很大的損失，但依舊沒有傷到元氣。
司家依然很有錢，非常非常的有錢。
可這不是季明轍羨慕的原因，他從小去的最多的不是自己那棟紅房子，而是司伏的家。
他熟悉司伏每一位家人，那位不苟言笑的司家老爺子，司伏那位不顯山露水，但手段極其高明的父親，還有司伏那位同樣出生不凡，美艷動人的母親。
司家老爺子會因為司伏考入了那所美國高中而放聲大笑。
司伏的父親會因為自己的兒子獨自一人在美國活得滋潤無比而在晚餐時候多喝上幾杯，司伏的母親會因為自己兒子送的禮物而激動的一整晚睡不著覺。
但那個看上去永遠都年輕的母親，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那個所謂手工的禮物，是司伏花錢找人做的。
這些季明轍都看在眼裡，並且羨慕無比。
因為即使他無論做出什麼樣的成績，季行履都不會誇他一句。
都說一旦人做出成績來，全世界都會對他和顏悅色，但季行履不是這樣，他對季明轍的要求很高，高到沒有上限。
他要求季明轍每日三省，不斷的督促自己進步，想來當初自己在倫敦做的事情，讓季行履十分的失望。
不敢面對季行履的眼睛，是他始終不願意回家的原因之一。
季明轍不知道這回幫司伏，幫盛世萬朝渡過難關時候會獲得季行履的認可，但他認為，或許可以試一試。
事情的難度和掌控並沒有超出季明轍預料的太多，所以他還有自信。
於是他轉身回到了屋子，洗澡睡覺。
隔天一早，季明轍精神抖擻的坐進辦公室，在辦公桌上例行公事的做著日常工作，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請進。」
季明轍抬起了頭，便看見大廳前台的一位工作人員站在門口，小聲說道：「季參贊，有人找。」
鄭秀晶還帶著頭盔的小腦袋從工作人員的身後探了出來，沖季明轍揮了揮手：「季參贊，我又來啦。」
季明轍看著鄭秀晶，忍不住笑了出來。
原本以為那晚的事情會在這個姑娘心中留下一些陰影，即便沒有，也不見得鄭秀晶還會來找自己，這倒也是人之常情，季明轍原本還想著鄭秀晶的簽證是不是得自己親自跑一趟，卻沒想到鄭秀晶卻是不請自來。
「你去忙吧。」季明轍揮手讓工作人員出去之後，泡了一杯咖啡遞到鄭秀晶面前，坐在她對面問道，「來拿簽證？」
鄭秀晶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大廳里的人說簽證不在他們那，我就想不在他們那肯定就在您這兒了啊，我就過來了。」
「你倒是機靈。」季明轍從抽屜里掏出鄭秀晶的簽證，擺在桌上說道，「喏，這是你的。」
鄭秀晶把簽證塞到包包內，端起咖啡頗為淑女的抿了一口之後，猶豫了一會之後問道：「季參贊，那晚的事情……您有麻煩嗎？」
季明轍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看我像有麻煩的樣子嗎？」
鄭秀晶認真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季明轍，又瞄了眼他辦公桌前的參贊牌，然後放下了心：「那就好，要是您因為這個被領導批評，那我可就罪過大了。」
說完，鄭秀晶便急匆匆的站了起來，沖季明轍鞠躬道：「我得先走了，還得去公司練習呢。」
「我送你。」
季明轍陪著鄭秀晶走出了辦公區域，來到大廳之後，望著不遠處一個戴著墨鏡，正滿臉不耐煩的女孩，對身旁的鄭秀晶說道：「她也來了？」
「姐姐陪我來的。」鄭秀晶沖不遠處的鄭秀妍揮了揮手，「姐姐，這裡。」
鄭秀妍聽見動靜，這才摘了墨鏡往這裡走著，一邊走還一邊埋怨道：「拿個簽證而已，怎麼這麼慢？」
鄭秀晶吐了吐舌頭，她連咖啡都只喝了一口，怎麼就慢了？
「你好。」季明轍沖鄭秀妍打了聲招呼。
「喲，季參贊。」鄭秀妍抬起頭看著季明轍，望了眼身邊來去匆匆的人們，再次戴上了墨鏡，「原來秀晶的簽證在您手裡啊。」
聽著鄭秀妍的話，季明轍笑著點了點頭。
這姑娘明明是個清冷的性子，偏偏卻又是個自來熟，也不知道自己太見外，還是鄭秀妍太不見外，總之……這說話語氣就跟老朋友似的。
拉起鄭秀晶的手，鄭秀妍正準備告辭離開，忽然轉身看著季明轍，微微鞠躬，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那什麼.……季參贊，您的事秀英都和我說了，您放心，以後我們再也不拿小賢說事了，我保證。」
一旁的鄭秀晶聽的不明所以，季明轍卻是聽懂了。
想來崔秀英回去之後跟這群女孩們說了些什麼，才讓鄭秀妍的態度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
不過有什麼好說的呢？
說自己是個對感情極其苛刻認真的人？季明轍苦著臉，這可不是什麼特別值得拿出來腔調的事情啊。
「哦對了，還有件事要麻煩季參贊。」鄭秀妍剛剛扭動的身子又忽然轉了回來，拍著腦袋訕笑道，「是允兒拜託我的，現在才想起了。」
林允兒？
季明轍點頭說道：「秀妍小姐儘管吩咐。」
鄭秀妍咳嗽了一聲，煞有其事的說道：「那個.……過幾天就是東國大學的校慶了，校方邀請允兒到時候務必到場，允兒知道您和東國大學的黃東英教授是很好的忘年交，所以想問問您，到時候您會不會去？」
季明轍想了想，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
這陣子幾乎都是首爾各大高校的校慶日子，幾乎都是集中舉辦，首爾大學地位崇高，是國內毋庸置疑的第一高校，據說還邀請到了大使先生前去做一次演講。
其餘大學自然沒有這個能力和待遇了，只是黃東英在離開首爾之前和季明轍提過一句，到時候可以認識不少首爾文化圈的大人物，自然都是看在黃東英的面子上過來捧場，這對於季明轍日後的工作展開很有幫助。
想到這，季明轍點頭說道：「是，到時候我會去。」
「真的？」鄭秀妍十分驚喜。
「真的。」
「那就好。」鄭秀妍拍了拍手，便拉著鄭秀晶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道，「那我讓允兒到時候聯繫季參贊呀。」
望著鄭氏姐妹小跑著離開的背影，季明轍疑惑的歪了歪腦袋。
這事兒.……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能讓自己和林允兒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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