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衣服上的星
「允兒？」
「怎麼了，姐姐？」
崔秀英猶豫了下之後問道：「他有沒有什麼喜歡吃的東西？」
林允兒放下小卡，用著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崔秀英，崔秀英被林允兒看的心裡有些發毛，急忙解釋道：「都說來者是客，到時候季參贊到家裡做客的話，總不能滿桌子菜就沒和他胃口的，你應該也知道吧……他嘴巴特別挑。」
林允兒的眼神依然沒變，倒不是說她真的看出了什麼端倪，只不過她自認為自己擺出這種高深莫測的模樣時候，特別的好看。
這也是向季明轍學的，林允兒每次低頭做題時候偶爾也會抬頭瞄一眼季明轍，那種時候季明轍的眼睛一般都會放在窗外，面無表情，但是眼睛會微微眯著。
那個詞怎麼說來著.……對，就是深邃。
林允兒發現這種模樣特別好唬人，便有樣學樣，現在看來，效果確實不錯。
見著平素里都是大大咧咧，有啥說啥的崔秀英忽然慌亂了起來，林允兒這才收功摸著下巴仔細回想著說道：「他不吃零食……平常會議室都會放上一小籃子的零食給我們，可都是我一個人在吃。」
「晚飯我們家也不可能請人家一外交官吃薯片呀。」崔秀英白了林允兒一眼。
「你讓我想想啊。」林允兒攤了攤手，摸著腦袋然後拍了拍腦門，「上回拜師禮的時候，我看他特別喜歡雞湯和牛肉，還有那些涼拌菜。」
「涼拌菜？」
「比如蕨根粉之類的。」
「這樣啊.……」崔秀英點了點頭，林允兒回答完問題之後，便又抱起了小卡攻讀起來。
崔秀英的擔心其實很多餘，這和身邊正拿著小卡片和錄音筆練習口語的林允兒有說不清楚的關係。
秀英小姐認為季明轍與眾不同的地方在於一絲不苟和行萬里路之後的見多識廣與博學。
這是很能吸引人的地方，之所以絕大部分人並不這樣認為，只不過是他們身邊沒有這類人罷了。
崔秀英自認為了解一些季明轍。
她坐在輪椅上被季明轍推了一路，也聊了一路，代價是自己的腳踝疼了好幾天。
然後便又不明就裡的被司伏告之了更多關於季明轍的事情，雖然那些話聽起來大都難懂需要自己去揣摩。
但也算收穫。
可這些都還不夠。
於是崔秀英就又把注意打到了林允兒的身上，可看著林允兒認真的模樣也實在不好打擾，便垂頭喪氣的回了卧室。
那人喜歡吃牛肉，喜歡喝雞湯，還喜歡酸爽可口的涼拌菜，給姐姐打個電話吧，好好準備一下。
專心致志的林允兒沒察覺身邊已經沒了別人，把那一疊厚厚的小卡全部複習了一邊之後，她這才心滿意足的伸了個懶腰，明天就要上課了，可不能讓那個苛刻的老師抓到把柄。
林允兒覺得自己其實有兩個老師，一個名義上的，一個真實存在的。
名義上的那位自然是老神在在的黃東英，大張旗鼓的收了學生便拍拍屁股不再管事，只有在林允兒按時跟著師兄師姐們去家裡問候時候，才會開口和林允兒聊聊最近又學了些什麼，林允兒自然如實回答，也回答的很好。
這讓黃東英十分滿意，同時驗證了季明轍的教育成果。
大家都很滿意，唯獨林允兒不太滿意。
猶記得那天拜師禮之後，林允兒第一次以弟子的身份跟著四師姐到黃東英家請安，黃東英隨口考了林允兒一些粗淺的文學知識，剛開始林允兒還腦門冒汗生怕自己回答不出來會丟人，卻沒想到黃東英問的自己竟然全都知道。
看著林允兒對答如流，黃東英老懷安慰的端起熱茶抿了一口，然後誇讚道：「季明轍……確實不錯。」
一旁的四師姐也欣慰的看著林允兒，嘴上說的也是類似的話：「那位季參贊看來確實適合教書育人，難怪逞彥對他評價那麼高。」
林允兒原先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才過了關，怎麼著也能被誇幾句不是，滿懷期待的等了很久，在黃東英誇完季明轍之後，林允兒的大眼睛瞪到了最大，卻沒等來下文。
然後她失望了。
黃東英真的就沒再賞自己自己再接再厲之類的客套話。
看來那一個億韓元收的也是有代價的啊，林允兒撓了撓頭，對於這種不公正待遇她已經習以為常了，因為季明轍曾經說過。
懂得少就得蹲著。
現在自己懂得確實少，只能蹲著了。
不過這也沒法兒打擊到林允兒同學的自信，畢竟都說萬事開頭難，不過好在現在已經開了頭，以後的路會好走的。
反正季明轍教的挺好，自己好好學就沒有任何的問題。
林允兒收好了小卡和錄音筆，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看著電視傻呵呵的笑了起來。
翌日。
頭天晚上在外面瞎逛到凌晨才回了司伏家，躺在床上眯了會之後便又爬起來的季明轍顯得有些精神不振，他不喜歡熬夜，也不是個擅長熬夜的人，望著鏡子里有些發黑的眼圈，季明轍心想著要不打個電話給林允兒今天兩個人都放天假？
甩了甩腦袋，沖了個澡之後，季明轍便離開了屋子。
天氣開始真正的變涼了，首爾在北部，原本就要比別的地方冷的早一些，一時間沒辦法迅速適應的季明轍有些誇張的搓了搓手，走進了S.M的大樓。
他已經和前台很熟了，跟這棟樓里很多的職員都打過照面，大家都知道公司的林允兒拜在了國學大師黃東英門下為徒，至於為什麼那位德高望重的大師會拜託季明轍代師授課，那傳言便多了去了。
只是肯定沒人會在季明轍面前提起這些來。
會議室內已經打上了空調倒也暖和，林允兒還沒有來，季明轍謝過職員送上的咖啡之後，捧著熱氣騰騰的咖啡，站在窗前等著林允兒。
「真是不知道尊重老師，遲到像什麼話。」季明轍嘟囔了一句。
繞著屋子走了一圈，身子徹底暖和了起來，季明轍把公文包里的東西擺了出來，今天要來一次隨堂測試，看看前陣子自己的教育成果。
應該是有效果的，季明轍心想。
走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林允兒提著一個紙袋小跑進了會議室，見著季明轍之後乖乖的鞠躬：「老師您來了。」
季明轍點了點頭，對於這個稱呼，他還是很受用的。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季明轍看著林允兒手裡的袋子好奇的問道。
林允兒神秘兮兮的笑了起來：「是好東西哦。」
「好東西？」
「嘻嘻。」林允兒走到季明轍身邊坐了下來，這才把紙袋裡的東西獻寶一般的倒在了桌上，兩個拳頭大的紅薯滾到了季明轍面前。
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顯然是剛剛烤好的，季明轍愣了愣，看著還微微喘著氣的林允兒，問道：「你遲到就是因為去買了這個？」
「對啊。」林允兒脫下外套，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個紐扣，笑眯眯的說道，「來公司的路上就看見有賣的，雖然時候還有點早，不過天氣冷的時候就是得吃紅薯啊。」
把最大的那個推到季明轍手旁，林允兒把手放在耳邊說道：「老師你別愣著，吃啊。」
說著，林允兒便率先動了起來，拿餐巾紙裹住大半的紅薯，然後撕下外面的皮露出了嫩黃冒著熱氣的果肉，小小的咬了一口。
「好燙。」
使勁兒把嘴裡的果肉咽下肚子，林允兒拍了拍胸脯，很痛快的感慨道：「好甜。」
季明轍握著紅薯，有些驚愕還有些彷徨。
然後他也學著林允兒，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林允兒看著季明轍的模樣，也跟著咬了口含糊不清的問道：「老師你很少吃這種東西吧。」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吃起來不幸福啊。」林允兒理所當然的說道，「吃紅薯，可不是這樣吃的。」
季明轍笑了笑說道：「可我會烤。」
「真的？」
「真的，有人說過很好吃。」
林允兒笑眯眯的說道：「那有機會老師你能不能給我也烤一個？」
季明轍放下了紅薯，把早已準備好的卷子擺到了林允兒面前說道：「先考試，如果九十分以上的話我給你烤紅薯吃。」
望了眼卷子，林允兒頓時變得愁眉苦臉，心不甘情不願的放下紅薯結果卷子，季明轍被她這幅模樣逗笑了，忍俊不禁道：「你別緊張，可以一邊吃一邊考，沒時間限制。」
「真的？」
「真的，這叫因材施教。」季明轍很認真的說道。
林允兒顯然還不懂因材施教是什麼意思，一隻手捧著紅薯，一隻手握著筆，開始認真的做題。
季明轍坐在一旁打起了瞌睡。
他是真沒睡夠。
林允兒一口紅薯做一道題，做的很順利，也做的很順心。
她這回算是能理解上學那會班裡的好學生們為什麼能趴在課桌上做題能那麼如痴如醉了，做的那麼順利那麼有成就感，這真是二十年當中人生的頭一回。
「我做完啦。」當順順利利的把最後一題的答案寫好，滿臉欣喜的林允兒放在紅薯，抬頭望向季明轍。
季明轍已經睡著了。
雙手環抱在胸前，低著腦袋。
額前的劉海沒來得及打理，柔順的貼在額前，睡得有些不踏實，所以緊閉著的眼睛睫毛一顫一顫的，但確實是睡著了。
林允兒眨了眨眼睛，心想著考試時候老師睡覺，被發現了會不會也要被叫到校長室挨批？
不過他是外交官，說定在使館裡面就會被上司整天罵的狗血淋頭呢，林允兒不知道自己的胡思亂想也貼近事實，季參贊經常得光顧自己的上司辦公室，上思想教育課。
林允兒就這麼看著季明轍，然後玩心大起，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把他額前垂落下來的劉海劃到了一邊。
季明轍沒醒，而是趴到了桌上，夢呢了一聲之後接著睡。
林允兒微微笑了起來，什麼時候季明轍在自己面前有過這種模樣，要麼穿著西裝和自己平素里都接觸不到的大人物們你來我往，要麼就是在這間屋子內，滿腹經綸為自己解惑。
現在可好了，他睡了，睡著的人可沒有任何的攻擊力。
林允兒沒去叫醒季明轍，而是撐著下巴，微垂著眼帘望向季明轍，這人皮膚不錯……白白嫩嫩的一看從小就是嬌生慣養沒吃過什麼苦頭。
手也好看，就是中指指節上面厚厚的一層繭子有些煞了風景。
那一定是常年練字留下來的吧，林允兒心想。
原本燙嘴香甜的紅薯已經冷了，林允兒輕手輕腳的收拾了一下，又把空調的溫度往上調了幾度，然後重新回到了座位把自己的大衣披在了季明轍身上。
她的大衣有些小，身材高大的季明轍背部很寬，畫面顯得有些滑稽。
「你昨晚是不是調皮沒有好好睡覺？」
林允兒枕著自己的胳膊，側著臉小聲的說道：「外交官的工作很忙還是你出去玩了？」
「休假的外交官可以去夜店嗎？」
「你是不是去夜店了？」
林允兒的問題顯然沒人來回答，可她樂此不疲，因為這樣真的很好玩。
玩累了，林允兒也覺得有些困。
季明轍睡得太香了，香的林允兒也想睡一覺，口腔里還瀰漫著紅薯的香甜，林允兒趴在桌上，枕著自己的胳膊，臉朝著季明轍。
她的眼皮開始上下打架，好看的眼睛眯成了很細的一條縫，最後望了眼季明轍，她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外面呼呼的吹著冷風，但都被擋在了外面。
屋子裡很暖和。
試卷和書本擺在一旁，老師和學生相繼睡去。
季明轍的手邊是那顆吃了一半的紅薯，還有些溫度，味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