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好狗
發完簡訊，林允兒便撐起下巴，望著鏡子前的自己發著呆。
徐賢坐在一旁，當然能夠看到林允兒的簡訊內容，於是有些疑惑的問道：「姐姐，你為什麼一定要讓季參贊來看我們的演唱會？」
林允兒奇怪的看了眼徐賢：「我哪有一定要他來？」
「你簡訊的內容，一點兒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徐賢指了指林允兒手中的手機，說道，「季參贊就算真的不能來，你這條簡訊發出去.……我看他到時候也會愧疚。」
「他不會愧疚的，小賢。」林允兒微微搖了搖頭，表示徐賢的擔心完全沒有必要，轉過身正對著徐賢，忽然說道，「你是不知道他，表面上看起來文質彬彬，特別和煦.……其實這個人很難對付的。」
徐賢聽著林允兒的話，蹙眉想了想，想不通之後也跟著搖起了頭：「可是姐姐，你還是沒跟我說，為什麼一定要讓季參贊來看我們的演唱會。」
林允兒微微愣住，然後小聲說道：「我只是覺得，他應該來看。」
「為什麼呢？」
「他該看看不一樣的我。」林允兒學著李小龍的模樣用大拇指擦了一下鼻尖，傲氣道，「雖然每次上課，他說的東西我都不懂，需要用很久的課外時間來學習，但我也得讓他清楚.……我不是一事無成的。」
「我只是……」
林允兒琢磨了一下之後接著說道：「我只是把心思都放在別的地方而已。」
徐賢恍然大悟：「姐姐你是怕在季參贊面前一直都是無知的形象，所以才想著讓季參贊來看一次我們的演唱會，對你的感官或許會發生一些變化，對不對？」
林允兒比較認可徐賢的說話，於是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徐賢認同般的點頭：「那也確實有道理，雖然我想季參贊不可能會因為這麼膚淺的理由就認為姐姐你無知，但終歸也是好的，能讓他見見姐姐舞台上的形象，說不定以後上課季參贊也會更用心一些。」
「他可別再用心了，我怕自己承受不住。」
林允兒急忙擺手，愁眉苦臉的說道：「就這段時間……我看他每次都是遊刃有餘特別的輕鬆，我就已經快崩潰了，要是讓他認真起來，我還不得丟了半條命？」
徐賢看著林允兒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林允兒這段時間的認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無論是在宿舍，保姆車又或者候機室，都可以看見她帶著耳機捧著書學習的模樣，而讓人更加欣喜的是，用著季明轍制定的教程走到了現在，林允兒竟然已經可以和隊內的英語擔當tiffany進行簡單的口語對話。
這裡指的不是你好，再見，而是日常的對話。
可林允兒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不過就是偶爾某一天，正當tiffany自言自語用著英語說著些什麼的時候，林允兒發現自己竟然能聽出個大概，然後上前詢問證實之後，整個宿舍都炸開了鍋。
這才多久，這才用了多久就有了這種恐怖的成效？
饒是林允兒自己都不敢相信，季明轍到現在都還沒用英語授課，憑什麼自己就是背他每天留給自己的單詞，語句又或者那些歌劇的台詞，就能有這樣的效果？
誰都說不清楚，但誰都發現了林允兒的升華。
再也沒有人會去嘲笑林允兒每天絮絮叨叨背單詞語法的行為，因為誰都不知道再過一年，林允兒是不是就能有了一口地道的倫敦腔。
這一切的改變，都是因為那天那個叫季明轍的外交官，開始走進會議室教導林允兒開始。
這是一切的開始。
徐賢很開心，由衷的替林允兒開始，因為她是為數不多，在了解林允兒獲得那些令人羨慕的東西之後，發現她需要承受的另外一些事情的人。
即便她還不清楚始作俑者就是季明轍，但這也不妨礙她為林允兒感到開心。
望著徐賢肉呼呼的臉，林允兒忽然笑了起來問道：「小賢，你知不知道，其實以前我們一直都以為，季參贊是喜歡你的。」
聽完林允兒的話，徐賢點頭說道：「我又不傻，當然知道。」
林允兒眨了眨大眼睛，有些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
徐賢梳了一下馬尾，小聲說道：「可我清楚，這只是姐姐們開的玩笑.……很明顯的事情，季參贊不可能喜歡我，我也不可能喜歡季參贊。」
「這又是為什麼？」
徐賢抬頭，然後說道：「因為戀愛很麻煩啊。」
林允兒奇怪的問道：「那為什麼你會覺得季明轍不喜歡你呢？」
「因為季參贊肯定也覺得戀愛麻煩。」徐賢想了想之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這只是我自己的感覺而已。」
「我感覺，如果不是特別喜歡，他是不會喜歡人的，可真的喜歡人了，他也是不會說的。」
「因為我感覺……季參贊可能要比我們看見的，累得很多。」
「那你感覺還挺不準的。」
林允兒嘟了嘟嘴，說道：「我是覺得.……那人既不是工作狂，也沒有什麼其餘的愛好，就憑著自己有個聰明的腦袋天不怕地不怕的，這種人特別可惡。」
「因為他都不需要多麼努力，就可以得到別人很努力很努力都有可能得不到的東西。」
說到這，林允兒便又有了些怨氣：「可有什麼辦法呢，誰讓他就是這麼聰明，就是懂那麼多我不知道的東西？」
「因為努力。」
林允兒抬起了頭，看著徐賢，徐賢望著自己的舞鞋，小聲說道：「我是不相信這個世上會有隻靠腦子就能活得很好的人，他肯定是努力過的。」
「不然只會是傷仲永，而不是外交官季明轍。」
林允兒不知道什麼是傷仲永，但她發現，自己的妹妹懂得也比自己多。
握在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林允兒點開簡訊。
簡訊只有一個字，好。
發信人是季明轍。
他說他會來看自己的演唱會，林允兒知道了這點於是很開心的沖徐賢笑了起來，徐賢明白髮生了什麼，也跟著微笑。
但林允兒肯定不知道，即使季明轍對經紀人說，台上九個人，我憑什麼只去看她一個？
可他只會去看她。
也只有理由去看她。
看別人.……又有什麼意義呢？
……
首爾的唐人街很繁華，這裡遍布中餐館，中式的一切，當然這裡也不只有華人，各個在首爾討生活的異鄉人大都會聚集在這裡，所以顯得龍蛇雜處。
大使館每年都會有針對唐人街又或者本地華人的一切互動節目，這裡當然顯得寧靜祥和。
只是隱藏在表面之下的很多事情，不是官員，機構，又或者某個人能夠了解或者掌控的。
市場有規律。
有人的地方，自然也有規矩。
規矩不是人定的，而是一個地方，一個特定的人群，經過無數年的磨合，適應，衍生出無數需要與被需要的事物之後，形成的一種特殊的存在。
這就是規矩。
唐人街的規矩。
這裡沒有什麼高樓大廈，多是低矮平房和不高的樓層，幾輛高檔轎車停在一家裝修的十分有味道的中餐館前，主人正在二樓吃飯，他的身後站著一些人，偶爾四處張望。
那年輕人就著一碗白米飯吃著滿桌的菜，吃得很香，卻也顯得貴氣十足。
「這裡的菜味道不錯，很有川味。」季明轍放下飯碗，心滿意足的用餐巾擦了擦嘴，看著面前坐著的杜啟堂說道，「辣椒是從國內直接運過來的？」
「調料大都是船運過來的。」杜啟堂欠了欠身，笑著說道，「我有朋友做海外貿易，所以每次都讓他幫我運上個十幾袋，所以這家店的人氣還算不錯，很多人都慕名而來。」
「確實不錯。」
季明轍笑吟吟的放下餐巾，盛了碗湯，用調羹舀了點肉，就著湯一起喝了下去。
口齒留香，很久沒在這座城市吃到合自己胃口的菜了。
杜啟堂靜靜等著季明轍享受完，他當然記得季明轍，那天晚上用一個頭盔就撂倒了許多人，然後就連筆錄都不需要去做，就能輕鬆離開。
接著盛世萬朝的太子爺便找上了門，和自己這個顯得無比卑微的人達成了許多協議。
杜啟堂最後才知道，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選擇了自己。
他選自己，取走一條險惡卻無比光明的康庄大道。
「我要的東西，你什麼時候能夠給我？」季明轍抬起了頭，捧著湯碗，笑眯眯的看著杜啟堂說道，「我記得你說欠我一條命，現在能不能還？」
杜啟堂猶豫了一下，隨即說道：「我可以用別的東西還，但您要的.……我想從您這裡得到一些另外的承諾。」
季明轍微微收斂了笑容，問道：「你想要什麼？」
「司董事之前承諾的一切。」杜啟堂有些緊張，但依然在說，「但我知道，季先生你也可以做主，如果我把您想要的給了盛世萬朝，那麼您也得代表盛世萬朝，給我我想要的。」
「這是自然的。」季明轍說道。
還不得杜啟堂喜出望外，季明轍便接著淡淡說道：「可你要整個北目.……這跟你為我做的事情達成的效益，十分不符合。」
「除了為我去解決那些張啟宇手裡的證據，你還能為我做什麼？」
杜啟堂低頭想了想，有些陰沉的說道：「我還能為您去殺人。」
「比如？」
「比如那個東南來的新先珏。」
大廳里只有這麼一桌客人，但杜啟堂的聲音依然很輕，季明轍沒有說話，沉默很久之後才開口說道：「我不想他死，他也不是你能殺掉的。」
杜啟堂有些著急，緊接著說道：「季先生，開弓沒有回頭箭……如果我現在把事情都說給會長聽，您就不怕他狗急跳牆？」
季明轍站了起來，接過身旁人遞上的外套穿上之後回頭看了眼杜啟堂，說道：「可這樣的話……你會先死。」
杜啟堂倒吸了口冷氣。
他不懷疑季明轍說這話的態度與能力，以往無數事實證明，當年盛世萬朝開拓海外疆土時候，如果碰到一些意外事故，也很樂意去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解決。
季明轍身邊站著的這些人，杜啟堂相信他們可以把自己這幢樓能拆的只剩廢墟。
那麼事情就變得簡單易懂了。
杜啟堂可以妥協，但也得再讓自己安心一些，通俗來說，狗換了主人，總得知道主人為什麼會挑自己。
因為一些壓抑在心中許久的不忿，讓杜啟堂選擇背叛。
於是他看向季明轍問道：「先生.……你們為什麼會挑我呢？」
季明轍停下了腳步，身後的人們也紛紛駐足，回頭看著杜啟堂，就像在看一條哈巴狗。
此時此刻他不是文化參贊，不是林允兒的老師，也不是外人眼中的季明轍。
他是那位帝師之孫，季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
這位貴氣十足的年輕人回過頭，好似十分厭惡站在這個油煙味很重的地方一樣，但他笑的依然和煦，暖人心脾。
杜啟堂眉角抽搐了一下。
季明轍咧嘴笑道：「因為你很適合，有野心，有魄力，有能力，也有腦子。」
「最重要的是……我覺得你像條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