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詩和遠方
這頓飯季明轍是吃飽了,應該說除了司伏之外,所有人都吃的很好。
指望正在氣頭上的司董事發揚紳士風格送人回去已經是不太可能的事情,tiffany叫來了經紀人,先把黃美雪送到酒店安置好才對。
既然來都來了,總不可能一直住在酒店,黃美雪還需要去租房等等一系列的瑣事。
「你真準備開了她?」望著遠去的車子,季明轍轉過頭看著司伏笑道,「我是不信你會栽在這種女人的身上,要說性格反轉倒是真的厲害,可也不至於。」
司伏望了季明轍一眼,開口道:「她幫過我不少忙。」
「哦?」
說完之後就沒了下文,司伏顯然不願意再多說關於黃美雪的事情,這樣倒也合情合理,堂堂一代情聖被弄得這樣灰頭土臉,確實不算是件光彩的事情。
「我的假期快結束了,回大使館以後有很多壓在案頭上的工作要去辦,這段時間你自己多費些心。」季明轍對司伏說道,「具體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你讓手下的人去做就行。」
司伏點了點頭,想了想之後說道:「我前段時間給爺爺打了電話,關於錢的事情。」
當年司家承了季行履一個天大的人情,司老爺子的報答也十分慷慨,這些年裡送到雷啟雲手裡的乾股一分不少,靠著這筆錢雷啟雲發家致富,在京城裡也算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可明白內情的人都清楚……
那些回報,按道理來說其實應該給季明轍才是。
類似於這樣的事情還有許多,可季行履好像從未想過自己的孫子一般,季明轍是最年輕的外交官,或許對於季行履來說,這要比任何的報酬都來得有用。
老人已經很老了,所以他不希望有任何的人阻攔季明轍往前走,即便是阻礙,也得是他親自設下來的才行。
所以當年季明轍在倫敦的事情惹怒了那位老人,毫不留情的剝奪了他的一切,然後下放到了首爾。
讓自己的得意弟子看著季明轍,讓他動彈不得。
可現在司伏卻在這種時候提了錢。
季明轍饒有興趣的看了他一眼,笑著搖頭說道:「你知不知道國內對我們這種人的資產監控有多嚴,多上一塊錢都會被召回國內接受審查?」
「那錢本來就該是你的。」司伏說道。
「這世上哪有什麼事情是原本就應該屬於誰的?」季明轍笑著指了指空曠的街道,說道,「那個黃美雪會是你的嗎,就算是你的,會一直是你的嗎?」
司伏微微皺了皺眉頭。
季明轍卻不再說話,因為他好像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兒,然後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沉默。
良久以後,司伏才淡淡的說道:「你才想明白?」
「說的這麼對的事情,你怎麼不繼續說下去了?」司伏回頭望了眼正在恭候著兩人的下屬,說道,「那女人就算跟了我又怎樣,她跟我一輩子了又怎麼樣。」
「沒區別的,季明轍。」
「司家太老了,就算人換了一茬又一茬,盛世萬朝還是盛世萬朝,司瑜的兒子,司乾的兒子……我的兒子,都是司家的人。」
「為什麼必須要這樣?」
「因為我們得守住這份家業。」
「從清朝,到民國,到戰爭結束,到現在……得一直守下去。」
季明轍轉過了身,司伏後退了一步,忽然聲音有些大了起來:「所以我早跟你說過,別想林允兒,別想林允兒,你看看你現在陷的有多深!」
「演唱會……那麼吵的地方你竟然會去,以前我讓你來KTV你都不樂意,現在你竟然會去看演唱會。」
司伏質問道:「因為什麼,就因為林允兒?」
「她就那麼好?」
季明轍抬起了頭,看著司伏有些認真和嚴肅:「她就是那麼好。」
聽著季明轍的回答,司伏氣極反笑,有些荒唐的來回踱步,最後猛地躲了一下腳指著季明轍的鼻子喊道:「好,你就知道她好,當年那個有俄羅斯血統的將軍你也知道,他原來在東北有個俄羅斯的戀人,最後呢,他要當上副司令,就得娶一個能讓上頭點頭的姑娘!」
「得是什麼樣的女孩,根正苗紅,最好是部隊出來的,最後那位將軍怎麼選的?」
季明轍回答道:「那位將軍已經去世了。」
「可他的孫子現在一點兒俄羅斯血統的模樣都看不出來!」
司伏收回了手,走到季明轍面前嚴肅的說道:「有些人確實這麼干過,信奉人生不止眼前苟且,還有詩和遠方,他們當中確實有人活得很好,可你行嗎?」
「我為什麼不行?」
「你從那棟紅牆別墅里出來就是為了徹底跟那個家說再見?」
「有什麼不可以?」
司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自己的朋友,微微帶著顫音:「你真打算這麼做的話,那為什麼要來當這個外交官?」
人生不止眼前苟且,還有詩和遠方。
季明轍選擇了遠方,但在外人看來那是最好的捷徑,可誰也不知道這個京城裡最受人矚目的第三代,心中的想法竟然會是這樣。
司伏不信。
季明轍凝視著司伏,沉默了一會之後開口說道:「我去倫敦……本來就有許多的事情要做,可有人發現了,所以我只做到一半就被趕到了這裡,所以我很遺憾,就只能繼續做這個外交官。」
「所有事情我都做得很好。」
「可總感覺有人在把我往該去的方向推,不是我的爺爺,還有別的人。」
「我必須弄清楚一些事情才行。」
季明轍望著司伏說道:「你要把錢給我.……不可以,至少現在不可以,你要試探我的想法完全可以直接來問,至於你說林允兒。」
「我當然可以告訴你,不是因為想要擺脫才想著要她,而是因為想要她才會想著去擺脫。」
司伏的表情有些糾結:「你們才接觸多久?」
「不久,但是夠了。」
「看人只需要一眼,看心得要一輩子的時間,我可以慢慢來,她還小,我也還年輕,耗得起。」季明轍低下了頭,輕聲說道,「我幫你,只是希望你幫我守住這個秘密.……別讓其他人知道。」
「我不想再像流浪漢一樣被趕來趕去了,我不想走了。」
司伏沉默了,他靜靜的看著自己這個聰明絕頂的朋友,從小到大他就是季家的驕傲,是所有期望季家繼續昌盛的人們眼中的希望。
這個位置原本不應該是他的。
不應該這麼早的。
但命運就是這麼的坎坷,讓第二代出現了斷層,季行履培養了那麼多得意門生,但好像老天爺跟這個老人作對一般,在過往的那些年裡,死的死,走的走。
即便文死諫,武死戰,都死得其所。
但卻讓季行履險些後繼無人。
因為他唯一的兒子.……也死了。
幼時喪父,中年喪妻,老年喪子,那位死後必將被載入史冊的老人,身上卻背負了太多常人無法背負的痛楚。
有人說季行履做事太狠,所以家裡才會糟了那麼大的磨難。
但好在孫兒爭氣,老季家不至於後繼無人。
司伏愣愣的望著季明轍,聽著他最真情實意的想法,忽然有些后怕,如果,如果被那位老人知道了自己孫兒的想法,那季明轍的下場會是怎樣的?
那個老人對自己的女兒和養子都能那麼狠。
即便只有一個孫兒,他真的就不能教訓?
司伏平復了一下心情,說道:「可我知道你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我沒有把握。」
季明轍抬起了頭,看著司伏說道:「可我有信心,因為有人希望我這麼做,就算目的不純,但依然可以去做。」
「那我們再來談談林允兒。」
「什麼?」
「你膽子比我大,心也比我大,這點我不否認。」司伏看著季明轍說道,「你只是把她送上了黃東英關門弟子的身份,就讓她承擔了這麼大的壓力,以後呢,她真喜歡你了呢,但她不願意承擔哪些應該承擔的壓力了,你怎麼辦?」
「我來。」
「你來?」
「是。」
司伏深吸了口氣,不再說話,有些無力的揮了揮手把車叫來,司伏拉著季明轍坐了進去,然後好似賭氣一般的說道:「以後別跟我說這些,老子嘴不牢,要是說出去了,你不死也得脫層皮。」
季明轍撇了撇嘴,笑的有些玩味。
……
少女時代的慶功宴是公司內部舉辦,來的也大多是公司內部的職員和藝人,作為S.M如今力捧的組合,經歷了以往的一些考驗之後,這次座無虛席的演唱會,確實是對她們人氣的一大考證。
很成功,以後會更成功。
所有人都很開心,林允兒端著一杯香檳坐在角落裡,她絕對是組合裡面的人氣擔當和功臣,可卻顯得有些不那麼的興奮。
因為季明轍曾經說,一個人的成功不只是他的成功,而是所有人的。
林允兒現在清楚,她們的成功,很大意義上來說……是S,M這個擁有龐大資源和影響力的公司的成功。
她拉了拉裙子的下擺,抿了口香檳。
剛才tiffany在只有組合成員的群里傳了些照片,幾句話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之後,林允兒就覺得這世上真的是有緣分這麼一說的。
緣分這個詞也是季明轍教的,在首爾,大家習慣稱之為命運。
可這樣真的很不錯。
可他為什麼只有五年?
或許會更短。
很多人說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件很愚蠢的事情,林允兒承認自己不聰敏,但絕對不會愚蠢。
她不會覺得自己是在喜歡季明轍,她只是認為,至少在當下,林允兒未來能走到哪一步,和季明轍有很大的關係。
想到這,林允兒放下了香檳,偷偷摸摸出了熱鬧的慶功宴現場,走到陽台給季明轍打去了電話。
嘟嘟嘟—
林允兒抿著嘴唇,卻不知道這通電話能不能被接通。
「喂?」
「啊……喂?」待電話接通,林允兒有些小小的失措,調整了一番心態之後說道,「那個.……演唱會已經結束了,我的日程表現在也很正常,季參贊您看,我們什麼時候能重新開始上課?」
季明轍在電話那頭顯得很正常:「隨時都可以。」
「那就這個周六吧。」
「好的。」
還是老樣子,一點兒都沒有任何的改變,林允兒顯得有些無奈。
「還有事嗎?」
「別的事也沒了.……就是有點奇怪怎麼您會跟帕尼姐一起吃飯。」
季明轍笑了起來:「這你都知道了。」
「是帕尼姐跟我們說的。」
「那她就沒說其實這事跟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也……也說了點兒。」
林允兒摸了摸有些發漲的肚子,剛才吃東西吃的有點猛,有些不太消化,想了很久之後她才小心翼翼的問道:「我能問個問題嗎?」
「可以。」
「您……如果不當外交官的話,會去做什麼呢?」
電話那頭的季明轍沉默了一會,回答道:「小時候的夢想其實是當個冒險家,長大以後覺得畫畫很好,所以又想當個畫家,可念書的時候。我的導師又告訴我,我很有當建築設計師的天賦……」
「您就別自誇了好不好?」林允兒無奈的說道。
「好的。」
又是一陣沉默。
於是季明轍說道:「如果不當外交官,我想試試找個外國女友。」
林允兒愣了愣,隨即問道:「為什麼?」
「因為.……好奇?」
「你喜歡歐美系?」
「不,亞洲系。」
林允兒立刻掛掉了電話,把手機捂在胸口,一陣的臉紅。
她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可就是臉紅。
心跳也很快。
這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