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虧
司伏這話當然是玩笑。
可一旁的崔秀英可不認為這會是一句純粹的玩笑話。
她坐在季明轍的身邊，默默的把那塊掉進飯碗里的肉塊重新夾了起來然後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大鍋飯做出來的食物不會太好吃，仔細品嘗之後就更覺得味道不好。
於是崔秀英放下了碗筷。
季明轍看著她問道：「東西不好吃嗎？」
崔秀英搖了搖頭回答道：「忽然就沒什麼胃口了。」
季明轍點了點頭，笑著說道：「你們當藝人的雖然得保護身材不能走形，不過該吃的還是得吃，我可是看過了，你跟林允兒一樣，怎麼吃都吃不胖。」
是啊.。。我跟允兒一樣。
崔秀英笑了笑，沒有說話。
如果現在換成允兒，如果她現在吃不下飯的話，這個男人會說些什麼？
會不會讓她再吃一口，或者出去給她買更好吃的食物？
應該是會的。
崔秀英忽然就覺得自己今天是不該來的，也不該聽懂司伏說的那句話。
「所以你今天晚上得去吃那頓飯？」
司伏放下調羹，看著季明轍說道：「不管是雷啟雲還是大使，他們都是你爺爺的門生，這種人有個很可愛的地方就是..。。會替老人家解決那些他們還沒說出來的麻煩。」
「我是麻煩？」季明轍問道。
「你不是麻煩，可你身上有麻煩。」
司伏看了眼崔秀英，又看著季明轍說道：「有時候這些大人們是不會管你到底在做些什麼，只要他們覺得不對，那就是不對。」
「更何況這麼多年了，你一直都按季老的意思走，走了這麼久.。忽然就開始走偏了，誰都會奇怪。」
「你是不能走偏的。」
季明轍想了想，然後點頭。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一頓飯就這麼結束，司伏不可能是因為嫌黃美雪麻煩才來找季明轍訴苦，所以他坐上車之後便揚塵而去。
季明轍自然得負責送崔秀英回去。
氣氛是不古怪的，當然這是季明轍單方面認為的事情，崔秀英望著車窗外面來往的人群，忽然問道：「季明轍.。。你其實是不想當這個外交官的對不對？」
季明轍愣了一下，崔秀英自顧自的說道：「可你怕別人說你不乖，說你仗著自己聰明仗著家裡才能隨便就捨棄掉別人拚命奮鬥都得不來的東西，所以你才委屈自己一直做不喜歡的事情，對不對？」
「其實你根本就不喜歡首爾，也不喜歡外交官。」
季明轍一直都覺得這個世上人都是聰明的，區別只不過就在於個人喜好和天賦在哪個方面，可他不認為崔秀英可以了解自己到這種程度。
因為沒到那個份上。
只是季明轍總是會忽略很多事情，比如當一個人在乎另外一個人的時候，那麼她的感官就會變得十分敏感。
崔秀英如果想要去了解季明轍。
那真的不難。
如果只是了解到剛才所說的部分，其實更加簡單。
季明轍沒有吃驚，但崔秀英的下一句話，讓他無所適從。
女孩兒抿了抿嘴唇，雙手緊緊攥著提包的提繩，輕輕的說道：「其實..你只是因為喜歡允兒才做這些事情的，對吧？」
「沒有允兒，你其實是會認命的……對吧？」
命是個很不好解釋的東西，但它卻真實存在著。
如果沒有林允兒，季明轍依然會反抗，可那是沒有目的反抗。
也許反抗失敗了，他最終就會認命，踏踏實實的呆在這裡熬著資歷，然後回國任職，在某間辦公室里坐上幾年，然後升職，然後到地方上再熬上幾年，再做出些政績，他的命就會在正常的軌道上繼續走下去。
或許最終他能裂土封王，或許可以去到更高的地方。
總而言之，他的命會很好。
但轉折就這麼出現了..。。在從倫敦來到這裡，在季明轍已經準備認命的時候。
能夠讓他站在驚濤駭浪面前無動於衷敢於揮劍的轉折就出現了。
如果他的身後有她。
那天塌下來，季明轍也要頂回去。
車子緩緩的行駛在道路上，車廂內陷入了沉默。
……
從國外回來之後，林允兒便離開了宿舍，來到城北洞開始念書學習。
季明轍是林允兒的家教老師，可她的老師顯然不可能只有季明轍。
黃東英對自己的這個關門弟子很是上心，他的幾位得意門生都有資格教導林允兒，所以算算日子，林允兒今天應該在四師姐家裡學習。
一上午的歐洲史讓林允兒的小腦袋有些恍惚，即便經過季明轍這麼長時間的填鴨式教育，對於四師姐的知識，林允兒還是有些吃不消。
但好在季明轍的方法很有效果，四師姐對於林允兒的接受能力很滿意。
下午茶時間得舒坦一些，兩人坐在後花園享受著花茶和陽光，怡然自得。
對於這些日子以來自己生活的改變，林允兒已經開始學習著如何去習慣，她發現原來的那些活在雲端上面的大人物們其實離自己很近，近到自己觸手可及。
身旁的四師姐書香門第，家裡顯貴，光是城北洞的這套三層別墅就已經價值連城，可當林允兒開玩笑一般的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四師姐卻頗有些古怪的看著她說道：「季參贊不是跟你說過，他在京城自己住的那棟紅房子。」
「是啊..不過很舊，而且只有他一個人住。」林允兒不明所以。
「他那套房子拿出去買，肯定比我這套貴。」
四師姐微笑道：「那裡是京城，寸土寸金，不是首爾比得了的。」
林允兒微微皺起了眉頭，捧著茶杯看著四師姐說道：「我知道他有很多事情瞞著我。」
見著女孩嬌憨的模樣，四師姐笑吟吟的打趣道：「怎麼，這就開始生悶氣了？」
「我沒有，師姐你別瞎說。」林允兒放下茶杯，看著花草歪了歪腦袋：「我是知道他有很多事壓在身上，累是累，可如果是他的話……。應該都能解決的對吧？」
「你相信他嗎？」四師姐問道。
「我信。」
「可是會很累哦。」四師姐摸了摸林允兒的發梢，微笑道，「按照以前的說法……季參贊身上可是擔負著一個家族中興的全部希望，可他又不想.。。但很多人都會讓他去做，如果不做的話，他會很麻煩。」
「如果你站在他那一邊，會很累的。」
四師姐接著說道：「那晚你陪他去醫院，住院的那個人是北目集團會長的得力助手，現在北目集團裡外都有麻煩，季明轍手裡握著至關重要的東西，大家都在看著，看著他和司家的那個小子能走多遠。」
「那天晚上在麵館門口攔住你們的人，是季明轍家裡的人。」
「季明轍是參贊，是外交官.。。是他們豎起來的一桿旗幟，這種人不能犯錯，一旦犯錯，受到的懲罰就要比普通人嚴重許多。」
「為什麼？」
「不為什麼，因為他是季明轍。」四師姐說道，「這不是他選的路，可誰都希望他能走下去。」
林允兒低下了腦袋，瘦弱的肩膀好像已經開始承擔那些壓力一樣：「可我不希望他走下去。」
她這樣的明艷動人，受盡寵愛，可最後卻依然有邁步過去的坎兒。
「是因為沒有人愛他嗎？」
「什麼？」四師姐一時間沒有明白過來。
林允兒抬起了頭，看著四師姐說道：「誰都對他有期望，想讓他卻獲得那些好看的成就來滿足自己的慾望，可就是沒有人問過他想不想這麼做，問過他想不想卻要那些。」
「他們都不愛他。」
「只是想利用他而已，就是因為他聰明，因為他做事情比別人輕鬆而已。」
林允兒的語氣有些不滿：「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季明轍太可憐了。」
「沒人愛他。」
「對……。這話只有我們兩個人在的時候才說。」四師姐嚴肅的說道，「像他這樣的人不少，他們與生俱來就得承擔，可憐也好，心疼也罷.。都不是他能自己做主的。」
「可在我看來，如果他想自己做主的話，是可以成功地。」林允兒說道，「他那麼聰明，又那麼厲害，沒有道理不會成功。」
「如果他只是缺一個人來愛他的話。」
陽光在兩點鐘方向，現在是下午兩點十五分，花草的清香伴隨北風和煦的吹著，女孩的發梢揚了起來，她伸出兩根蔥白的手指把長發挽到耳後。
白皙青雉的臉上泛著一絲絲的紅暈，嬌羞無比。
林允兒看著四師姐說道：「如果他缺人愛..。。那我來愛吧。」
「反正..他那麼喜歡我，我喜歡他的話，也不虧。」
林允兒揚起了明媚的笑容，對四師姐說道：「您說呢，是不是這個道理？」
四師姐有些愕然，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春天快來了。
燕子也要回來了。
林允兒和季明轍..也該去想一些更遠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