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水落

  “十八年了。”老皇帝接過皇後遞來的羹湯,喝了一口,“味道不錯。”


  皇後眼中閃爍,爾後眨眨眼,將湧上心頭的淚水逼回去,開口:“是啊,那一年臣妾剛好及笄。”


  正值大好年華,她也曾將最好的青春給了他。


  “麒兒很好,朕很滿意。”老皇帝吹了吹羹湯,“這些年也委屈你了。”


  許是煩心事太多,終見一碗暖湯;又許是夜晚愁緒,化作紅衣女子的一腔熱血。


  ……


  淑貴妃將頭上的簪子拔下,狠狠地丟到地上:“賤人!”


  寧嬤嬤連忙拾起那枚簪釵,安慰道:“皇後早已失寵,今夜怕是使了什麽不入流的計謀,不值費心。”


  淑貴妃坐在銅鏡前,瞧著裏麵的那張臉,眼眸裏浸滿了怨恨。


  “你去給他傳信,讓他來見本宮一趟。”淑貴妃將發簪重新戴好,又換了副耳墜,抿了抿口脂。


  寧嬤嬤應著退了下去。


  不多時,一個身著太監服飾的男人跟著走了進來。


  寧嬤嬤借口將所有人都支了出去。


  “怎麽突然尋我過來?”男人開口。


  “你猜。”淑貴妃起身,手指在男人腰間徘徊。


  “小妖精。”


  ……


  翌日一大早。


  老皇帝自皇後宮中出來,對於相撲大賽乃至京城行凶一事獨自揣摩。


  他的這兩個皇子明爭暗鬥都看在眼裏,朝中對於立太子一事雖不敢置喙,暗地裏卻站成了兩大派係。


  倒是他的小皇子貫澤一直默默無聞與世無爭。


  “雲嬪怎麽樣了?”老皇帝忽然停下,問身後的孫公公。


  “回陛下,雲嬪娘娘……似乎一直在病中,尚未痊愈。”孫公公疑惑,“陛下是打算去看望雲嬪娘娘嗎?”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


  孫公公立馬扇了自己一巴掌:“奴才多嘴,該打該打!”


  老皇帝這才收回視線,抬腳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朕先去看望雲嬪,之後再上早朝。”


  “擺駕雲昭殿。”


  臨時改了路線,老皇帝坐在轎攆上,看著一路的景致。


  多久沒見雲嬪了?

  老皇帝也記不清楚了,正想著寧嬤嬤領著一個太監往外走。


  “那是誰?”老皇帝點了點寧嬤嬤及她身後的人。


  孫公公定睛一看,爾後躬身:“好像是靈袖宮的寧嬤嬤跟一個小太監。”


  “站住。”孫公公嗬斥。


  寧嬤嬤自然看到了老皇帝,不緊不慢地行禮,退在一邊。


  寧嬤嬤身後的太監亦跪下行禮,將頭垂的很低。


  老皇帝看那太監的身形覺得有點眼熟。


  “陛下,這太監手腳不幹淨,偷了貴妃娘娘的首飾,被抓了個正著。念及這太監及時認錯,又主動交代緣由,娘娘看他可憐,才命老奴將他帶到宮獄,領了板子,遣散了去。”寧嬤嬤突然開口。


  “靈袖宮居然有手腳不幹淨之人,看來得好好整頓一番了!”老皇帝擰眉。


  “陛下說的是,娘娘已然整頓了一番,老奴也欽點了一份明細清單,必不使重蹈覆轍!”寧嬤嬤義正言辭。


  “嗯,好好照顧你家娘娘。”老皇帝擺了擺手。


  孫公公會意:“起駕--”


  寧嬤嬤餘光看著老皇帝的轎攆消失,鬆了口氣,後背已被薄薄的汗水浸透:“快走。”


  倆人一路疾行,將人領到宮獄,領頭太監是個姓趙的小太監。


  “趙公公,麻煩你了。”寧嬤嬤避開人,悄悄地給他塞了幾塊銀兩,順便將方才的事情給他說了一遍。


  趙公公十分上道:“寧嬤嬤您客氣了,人我好好地送出去,至於挨鞭子嘛,我這裏每日都有不省心的小太監,即便聖上查下來,也無妨。”


  寧嬤嬤亦笑:“趙公公放心,您的恩德我記住了。”


  “不敢不敢。”趙公公心裏暗喜,這寧嬤嬤可是淑貴妃的得意掌事丫鬟,能幫她一個大忙,那都是他祖上燒了高香,畢竟淑貴妃的皇子貫衡,將是未來的君主。


  他雖不太懂朝廷官場上的事情,但大家都這麽說,那就應該是了吧。


  ……


  寧嬤嬤快步離開,她自然沒有把實情告訴一個小太監,隻是謊稱自己的姘頭,不小心被淑貴妃發現,淑貴妃念她是自己的陪嫁丫鬟,便將此事按下。


  被留在宮獄的太監,被趙公公領著,親自送出了宮門:“我說你還真有本事,就寧嬤嬤那一大把年紀……”


  趙公公看見對方有一捋胡須,心下詫異,卻當作沒看到:“咳咳,那啥,你走吧,千萬別再進來了,這皇宮啊,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那人也不吱聲,大大的太監帽遮住了大半個臉,沒了禁錮,轉身就走。


  趙公公也連忙轉身,朝廷內政他不懂也不關心,但這人走路的身形,再加上那一縷胡須,很明顯,這人不是太監。


  趙公公頓時覺得自己攤上大事兒了。


  恐怕不是姘頭,而是奸……


  **

  斜斜地日光透過窗柩灑下,顏之卿抬了抬眼皮,餘光捕捉到什麽,忽然嚇了一跳:“你怎麽在我房裏?”


  顏之卿看了看自己的衣衫,還好,沒有什麽不妥。


  貫承溪從她眼前閃開,露出身後的桌子。


  雞蛋羹!!


  顏之卿眼裏閃過驚喜,直接起身,既往不咎道:“貫兄有心了。”


  幹了兩碗雞蛋羹,顏之卿滿意地擦擦唇角,伸了個懶腰。


  “查出來了,貫衡。”貫承溪遞給顏之卿一塊手帕。


  顏之卿接過來,眼神浸了幾分疑惑:“確定?”


  貫承溪輕笑:“你也不信?”


  顏之卿搖頭:“如果真是貫衡,那隻能說明他太傻了。”


  傻到就差宣告天下“我要殺了顏之歸”。


  這件事情,大部分人都會以為是貫衡,畢竟李衝是貫衡的人,至於那個賈光鼎,一向與李衝為伍,大抵也是貫衡的人。


  相撲大賽,顏之卿狠狠地得罪了他們二人,大概明眼人一猜就能猜到是誰的手筆。


  況且身為質子,似乎她的死活,也沒有那麽重要。


  貫承溪剛要說什麽,貫南便來回稟:“主子,楚楓和貫庭霄來訪。”


  “承溪”


  “堂兄”


  倆人徑直走進小園子,欣賞園中景致。


  當貫庭霄剛想開口,卻看到屋裏坐著的顏之卿時,皺眉:“你怎麽在哪都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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