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永不屈服的人類
上城區遭到史無前例的全面清洗無疑是王城這段時間最受關注的事件。
整個王城的大街小巷中每天都在討論誰誰誰被抓了，誰誰誰被判有罪了，誰誰誰又被處以極刑了。
位於東大城門的銀十字街成了王城中最熱鬧的街道，這裡每天都擠滿了人，一到夕時，無數人都聚集在這裡，翹首以盼。
他們都是來看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城大人物被處以黑死刑的。
這些被判定有罪的人被關在堅固的黑鐵囚車中，全身戴滿了銀制的鐐銬。
囚車會在夕時被拉出城門，在無任何防護的條件下放置在黑霧中，等到第二天夕時再被拉回來。
這個時候，這些皮光肉滑、油水滿肚的傢伙就已經變成了全身泛黑、雙眼通紅、面目扭曲、長有各種畸形肢體或膿包的怪物。
再由處刑者將他們斬首。
他們的屍體就像怪物一樣化成了黑灰，落下的灰燼中同樣也有一些不成形的結團物。
它們看上去濕淋淋、黏乎乎的，就像一團被切下的腫瘤物。
這是未分化的怪物骨灰。
他們被粗暴地侵蝕成了怪物，許多變化詭異且不成形，骨灰中殘留著強烈的污染，沒有價值。
處刑者用大刀斬碎，再用火燒成灰燼，沖入下水道中，就算完成了整個黑死刑。
平心而論，羅德覺得挺殘酷的，但圍觀群眾並不這麼認為，他們紛紛拍手叫好，慶祝又一個人類毒瘤被清除。
其實，最渴望特羅里安王國永遠強盛下去的，除了王這些人外，就數這些平民們了。
只有一個強大的人類國度，才能在這黑暗世界中庇護他們這樣的底層平民。
因此他們也無比痛恨那些身居高位、享有無數資源、卻在破壞人類根基的罪人。
看著這些人被處以極刑，是他們在這無盡黑暗之中，最能感受到希望和光明的事情之一。
而且，黑死刑的執行，也能極大的打擊末日教徒的生存土壤。
看到這些好好的人在黑霧中逛了一圈變成怪物的模樣，就很少有人再相信他們的「與黑霧共同生存」「進化成適應黑霧的新物種」等這些言亂。
而這對於王城中那些大大小小的人物來說，也是一種強大的震懾。
觸犯底線的下場，沒有人不心寒。
隨著刑罰的進行，王城的風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這數十年以來，龐大的王城所鬱積下來的腐敗氣息迅速被澄清，剛剛抬頭的以閉關固守、奢靡享樂為主的思潮瞬間被擊散。
羅德知道，對於這種社會而言，上層的風氣會極大地影響下層的風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就是這個道理。
現在，上層這種風氣的源頭被清理之後，下層的風氣會得到極大改善。
已存在有千年已久的特羅里安王城再一次煥發出了新的生機，就像枯木逢春，老樹開花一般。
在這樣新的氛圍中，所有人都充滿了幹勁，熱火朝天地猛幹起來，大量的戰鬥物資被聚集，各大工場全力開工，效率比之前高出了好幾倍。
不必要的生產都被停止了，所有的一切都只為接下來的戰爭而準備。
每個人都感到無比的充實和快樂。
就連羅德，也在第一長老阿芒多將處刑者的職權交給他后而喜歡顏開。
黑死刑什麼的，太棒啦！
唯一稍稍有點美中不足的是，有一小部分人，因為證據不足而被釋放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過去之書不是萬能的，有一部分歷史的影像被抹去了，追溯不到。
不過，他們因為牽連在其中，而受到了極為嚴厲的調查。
原本的職務被暫停了，家產也被羅德席捲一空。
說到這個，才是羅德感到最開心的。
在他拿出那些留影水晶后，盜竊案自然不用說，肯定是他乾的。
但沒有人提起這件事，王城上下都心照不宣。
在審判完后，查抄者默認那些失竊物不存在，失竊案也直接被封存了起來。
這些財物自然也就歸了羅德所有。
其龐大的數量讓他直接達到了對錢沒有興趣的程度，錢袋子也直接給了莫莉，他已經不需要碰錢了。
莫莉陡然獲得了這麼一大份驚喜，連她萬年的嚴肅臉都差點沒繃住。
有了這麼一大筆錢物，繁星鎮就可以發展得更快了，莫莉已經決心要將它打造成特羅里安在西面的中樞城鎮。
而能做到這一點的關鍵，就是羅德和工械研究所的聯合發明——靈能電梯。
莫莉從地下城的模式中獲得了靈感。
如果有了靈能電梯，他們完全可以建造更高層的房屋。
同樣的面積，可以居住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的人。
這樣，繁星鎮就能容納下更多的人口了。
這也是整個特羅里安最渴望的事情——將人口送到繁星鎮，已經成了各大執政官解決一切問題的靈丹妙藥。
當然，這樣做的成本十分高昂，目前只有繁星鎮可以承擔。
所以，這一筆錢，簡直就是在最熾熱的沙漠中注入的一窪清水，讓莫莉感覺整個人都舒服了，而王城發生的事情傳到繁星鎮，更是讓她心中像一團火在燃燒。
當然，從外表上是看不出來這一點的。
莫莉精緻的臉上從來只有嚴肅，事政廳中每個辦事員在她眼下都兢兢業業，大氣都不敢喘。
想要看到她的另一面，只有等羅德來到的時候了。
不止是莫莉，對於阿芒多、荷魯斯、大林這樣的高層人員來說，最近的變化簡直讓他們喜出望外，整個王城的氣息就像回到了十幾年前，那種熟悉的感覺讓他們無比懷念又萬分激動。
戰爭的準備一下子進入了快車道，要不了多久，他們就可以正式向西擴張了。
聖火計劃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所有的計劃參與者，都在準備著與曾經同樣冠有火之王城名號的塔斯尼亞星空城的戰鬥。
這將是決定特羅里安全人類命運的一戰。
必須成功，不能失敗。
所有人都非常繁忙，反倒是羅德變得無所事事了。
大清理之後，內務裁決所和審判庭接管了上城區的防務工作，他這個王之手隊長啥事都沒有。
繁星鎮的諸事都由莫莉打理，也不再需要他。
夢境暫時也相安無事，獵殺行動需要等知識之書恢復了靈魂之後。
它每天不是在暴飲暴食，就是在呼呼大睡，像頭豬一樣。
而羅德現在除了冥想就是訓練，偶爾再去行個刑之外，就幾乎沒有啥事了。
輔導他的大師們稱讚他的靈肉協調堪稱完美，幾乎不需要額外的微調，只要等待靈能自然的增長，突破9級之後，就能正式成為三級戰鬥人員，正式邁入特羅里安強者的行列。
但問題是，羅德的靈能是不能自然增長的。
要麼強化星辰，要麼點燃新的星辰。
沒有第三種方法。
但【星之梭】需要三個偉大的靈魂才能進入完美狀態，而其它的星辰已經全滿，除非進行「有量化」，否則不會再增長。
在沒有戰鬥的日子中，他無法變強。
通過行刑獲得的靈魂太弱了。
僅從強度上而言，人類的靈魂遠遠不及怪物的靈魂。
對他的用處不大，唯一的用法就是毀燒。
但這些傢伙常年居於王城，普遍戰鬥力不強，除非有盜賊之王這樣的特殊靈魂，否則也沒什麼卵用。
羅德實在待不住了，想去找王。
但他現在非常繁忙，成天不是在聖火祭祀場，就是在最高議事會中，與長老，防長，軍團長等等高層人物商議各類事務。
有時候還會消失，據說是去了火之殿堂，與特羅里安最頂層的戰力會面。
羅德找了幾次都沒有找到人，只好去找荷魯斯。
但後者根本沒有讓他去戰鬥的想法。
「羅德，繁星鎮的戰鬥持續了近五個月，按照慣例，你需要休養兩個月，才能完全消除靈魂上的污染和身體中的隱患。」
羅德很鬱悶。
對一般的戰士而言，與怪物接觸，戰鬥，殺戮，都會使靈魂受到污染，尤其是在黑霧下長期活動，靈魂受到的侵蝕會變本加厲。
有些時候雖然表面上凈化了，但在深處，卻還有藏有不易察覺的腐化變質。
一旦污染觸及到靈魂的核心層，就不可逆了，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或變質。
所以，靈魂的凈化是一項長期工作，長期在外戰鬥的戰士，必須回到王城，在聖火的籠罩下接受對靈魂的洗禮。
這是千百年來的傳承下來的規矩，是由無數血淚的教訓換來的。
但羅德不是正常人。
所有的污染和腐化都會被人性抵消，他就是毫無防護地衝進黑霧中暢遊都不會有事。
而在經歷過一系列的事件之後，他現在的人性已經破百萬了，根本不懼怕任何污染。
但不論他怎麼解釋，荷魯斯都不相信。
即便靈魂大師們稱讚他的靈魂純凈如同水晶，也不能讓他放心。
許多腐化變質是根本檢測不出來的。
現在的羅德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最珍貴的寶貝，是傳說中的光明與火之神賜予他們的神子，那是一點意外都不能出的。
必須嚴格按照規矩行事。
羅德把皮子都磨破了，荷魯斯都沒有答應，甚至用修女團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雖然不太情願，但羅德還是勉強答應了去接收這支屬於他的第二支隊伍。
一想到這一個團的修女小姐姐都歸他管，還是有點小興奮的。
但這一下，他就上了荷魯斯的大當。
聖教會的主教堂在上城區的最南面。
在滿是火焰標識和多彩玻璃的神聖氛圍中，一隊人馬從偏殿中走出來了，來到了羅德眼前。
為首的一個傢伙足足有三個羅德那麼高，兩個羅德那麼寬，小臂都比羅德的整個人還粗，方形的臉蛋上滿是虯扎的肌肉，鋼鐵般粗壯的大腿幾乎就要把黑絲撐破了。
「羅德大人，修女長弗蘭基覲見。」
羅德整張臉都快要裂開了。
這是修女嗎？
那雄壯的肌肉，剛毅的臉型，濃密的絡腮鬍子，比斯瓦辛格還猛的猛男，竟然自稱修女？
自稱修女就算了，你還穿修女服，戴修女帽子。
最可惡的是，居然還穿黑絲，那是滿是肌肉的大象腿都快把黑絲撐爆了。
簡直瞎眼！
然後，更瞎眼的來了。
一眾五大三粗的修女，穿著修女服，邁著黑絲大象腿，向他走來，一字排開，齊齊半跪在地，朗聲道。
「治癒教團，第十九修女團，覲見羅德大人！」
說真的，羅德差一點點就吐了。
他原本十分懷疑是荷魯斯在故意搞他，但很快他記起來了。
作為承擔了王城大部分醫療任務的治癒教團，成為其核心成員——治癒修女的條件是點燃靈魂特性「明光」。
「明光」特性是一項普遍性特性，沒有血脈、靈魂或性別要求。
也就是說，覺醒的人有男的，也有女的。
但治癒教團根據古老的規矩，不論男女統一稱作修女。
這就導致了男修女的出現。
他們和女修女穿著一樣的服飾，做著一樣的工作，並且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因為特羅里安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
荷魯斯毫無疑問是個老古板，他根本不懂年輕人真正的需求，結果就搞了這麼一個瞎眼的玩意出來。
羅德捂著臉，暫時不想說話。
修女長弗蘭基等人還不知道羅德的內心活動，還處於見到傳說中超級新星中的興奮中，等待這位英雄人物的訓話。
沉默了片刻，羅德心中長嘆了一口氣，還是放下手，擠出了一個笑臉。
「很高興見到你們，弗蘭基，你比想象中要魁梧多了，我聽說越魁梧的人，治癒能力越強，你一定是最強的治癒者吧？」
弗蘭基頓時滿臉喜色，猛拍著胸脯說：「當然！我是三十二位中樞醫療者之一，雖然他們都不相信我，但我知道我是最好的，而您是唯一一個看出這一點的人！果然是傳說中的超級英雄！跟著您，我們一定能發揮出百分三百的實力。」
他回過頭，大喝一聲。
「兄弟們，是不是？」
修女們齊聲答道：「沒錯，弗蘭基隊長！」
聲音洪亮，充滿了陽剛之氣，震得屋頂上的灰塵刷刷的落下來。
羅德心中嘆氣，但臉上還是強打起精神和他們攀談起來，不一會就和他們打成了一片，以兄弟相稱。
在正式成為修女團的長官之後，羅德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們全體把服飾換了，特別那瞎眼的黑絲，統一換成猛男套裝。
這一下終於順眼多了。
第二件事就是讓他們以新的服飾回到治癒教團中工作。
現在還沒開戰，他暫時用不到他們。
弗蘭基帶著兄弟們興高采烈地回去了，無比期待著與羅德大人並肩戰鬥的日子。
而羅德則被氣得肝疼，回頭去找荷魯斯算賬。
這傢伙果然不明白羅德有什麼不滿，羅德也不好意思把他的老色批言論公開說出來，只要求荷魯斯給他安排戰鬥任務。
但荷魯斯依然沒有這個打算，他把一張詳細的行程計劃表拍在羅德手上。
「你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要把計劃表上的所有事情完成。」
羅德低頭一看，全是訪問王城中各個機構部門的日期。
計劃得相當詳細，甚至把他之前與金沃斯學會，大學者阿米德斯等人的約定時間也安排進去了。
「不是吧？」
羅德苦著臉問道。
「你讓我去參加幾個獵殺任務不行嗎？我的大棒早就饑渴難耐了，一天不殺怪物我渾身難受。」
荷魯斯嚴肅地說：「不行！你將來不止是一個戰鬥人員，還將在王城重擔重職，如果你不提前了解一下王城各個機構，對他們有一個清晰的認知，以後你怎麼勝任高層職位？」
羅德嘆道：「我只想殺怪物不行嗎？」
「不行！」
荷魯斯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厲。
「一個人的力量始終是有限的，集體的力量遠比你想象得要大得多，你要善於利用它，才能有一絲最終勝利可能。」
羅德苦著臉，他不太喜歡這些麻煩的事情，但不得不承認荷魯斯的話是有一定的正確性的。
「小傢伙。」
荷魯斯的語氣柔和下來。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要知道，一味地殺戮是不行的，我曾經也和你一樣，滿腔熱血只想殺盡這天地中所有的黑暗。」
「但後來我清楚地認識到，這是不可能的。」
「於是我又期望能有一位無所不能的神降臨，將光明帶給我們，將黑暗徹底驅散。」
「而當我了解了歷史之後，發現在這無盡的歷史長河中，從來沒有這麼一個東西存在。」
「於是，在那之後，我就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我們，靠我們的雙手，熱血，勇氣和智慧，薪火傳承，文明延續，莫不如是。」
荷魯斯輕輕拍了拍羅德的肩。
「你知道你身上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麼嗎？」
羅德微微搖頭。
「不是你的實力，不是那些奇形怪狀的能力，也不是你的潛力。」
羅德奇怪地問道：「那是什麼？」
荷魯斯微微一笑。
「是你給我們帶來的希望。」
「有了希望，才有了創造奇迹的可能。」
「以後你會知道的，我們究竟面對的是怎麼一個龐然大物。」
「但我堅信，我們終將勝利，因為……」
荷魯斯乾枯的笑容中，閃動著他的驕傲。
「莪們自古以來，便是永不屈服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