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玫瑰夫人酒量不錯
那是一條兩邊都砌著高高院牆的大車路,而這個時候路上的行人已經絕跡;因此,轎子行走在這樣空曠的大路上,聲音就顯得異常響亮。其中,有四個轎夫匆促的腳步聲,有轎子壓著轎杠的軋軋聲,也有轎夫在行走間,擺動手臂時輕擦衣服的窸窣聲。
但不管什麼聲音,都不能驚醒南劍的酣睡,也都沒有比他發出齁齁的鼾聲更響亮的了!
甚至,轎子行到青龍幫總會的門口,他仍在沉睡,因為四個轎夫依然聽到他震耳發聵的鼾聲!
轎子停下,那個胖轎夫躬身侍立在轎門外;等候了片時,好像是不敢打擾轎中人的美夢,又好像是在耐心地等在轎中人自然醒來。可是,轎中人始終酣睡,沒有自然醒來!
不得已,那胖轎夫才輕聲細語,以足夠的音量使對方聽到,卻不至於反感:
「南少俠,到了!南少俠,到了……」
連續三聲,裡面的鼾聲才戛然而止,立即傳來南劍訝異的聲音說:
「哦!這麼快,眼睛一閉一睜就到了。」
「是的南少俠,」那個胖轎夫說,「人的一生,有時候也像這樣,眼睛一閉一睜又是另外一個世界了!」
「是嘛!」南劍掀開轎簾,跨下轎子時說,「只要活著,一切都好!」
這是一座氣勢巍峨的大型院門,兩座面目猙獰的石雕麒麟,都有成年水牛那麼大;白玉石門樓,最上方的門楣上鏤刻著五個篆體大字:
「青龍幫總會。」
中間的主道至少有二丈來闊,兩側的小夾道也至少都有五尺來寬;兩邊夾道內側的方形石柱上,鏤刻著一副對聯:
「青龍飛騰環耀千秋業,上下齊心再創新輝煌。」
月光下就這門樓的氣勢,已經威嚴莫擋了!
南劍立在門樓下,問那個身穿藍綢袍的由青龍幫幫主尤海濤充當的胖轎夫:
「為什麼不把轎子抬進裡面去?」
「南少俠有所不知,」對方依舊恭順地說,「玫瑰夫人以為閣下鋪好了一路紅地毯,以示她對您的敬重之心。所以,閣下要是坐在轎子里,就體會不到主人的一番美意了!」
「有點道理!」南劍點了點頭說。
於是,他邁步踏上了中門大路上鋪著的紅地毯。
這個院子很大,在月光下,樹影婆娑,樓閣參差,但是一路上卻看不到一個人;除了走在紅地毯上窸窣的腳步聲和青龍幫幫主尤海濤不時發出的一兩聲說話聲,便什麼都聽不到。
他們七彎八繞,在一幢精雅的小閣樓前停了下來。
「南少俠,到了!」尤海濤十分客氣地,指著面前的這幢樓閣說,「這就是玫瑰夫人的雅居了!」
「好!謝謝。」南劍說,「玫瑰夫人在上面嗎?」
「在!」尤海濤說,「並且她已經準備好了酒菜,在等著您的光臨!」
南劍點點頭,忽然問:
「你不上去喝一杯嘛!」
「謝謝南少俠的好意,我就不上去了!」
「好!」他說著昂然提劍,踏上了閣樓的白玉石階。
玫瑰夫人的房間,陳設幽雅,情調別緻;進入房間的第一道門扇,是推拉的活門。但,不等南劍伸手推門,那門扇就自動開了;可是,裡面卻還有一道珠簾翠門,有兩個長相標緻的丫鬟,早已幫他把珠簾挽起,並齊聲細語地說了一句:
「歡迎南大俠!」
一走進門,其中一個丫鬟便率先走在前面為他引路。
他們穿過一塊牡丹花屏風,繞過一排典雅的字畫和趣石,再推開一道雅室的小門,立即便看見了裡面燈火熒煌,風采迷人。
這是一間帶門廊的小雅室,裡面床幃玲瓏,妝台巧妙,桌椅精緻,鋪設奢華;中間置著一桌豐盛的席面,另有一個酒壺,兩個酒盞,和兩雙筷子。床角立著一盞有燈罩的高腳燭台,裡面燭光熒煌,把房間里照得溫馨浪漫。
而,面對著門廊,站著一個身穿一領纖薄如紗的翠綠綢衣裙;在隱隱裸露的一對香肩上,披了一條薄如蟬翼的黑紗巾,頗有霧裡看花的朦朧之妙。
此時,他背對著席座和來客,靜靜地佇立著,望著外面的月色;頭髮盤得極為幽雅,斜插金簪,巧戴銀環,迷人之處難以言述,落落大方心照不宣。
「夫人,南大俠來了!」一進門,領路的丫鬟便恭順地說。
對方一聽,轉過身來,朝南劍溫婉一笑說:
「南大俠,一路幸苦,請坐!」
南劍一見,驚詫萬分,心裡暗暗地說:
「果然是她,這不就是杜夢婷嘛!」
南劍略略打量了對方一眼,靜靜地道了一聲:
「打攪了,玫瑰夫人!」說著,他的眼睛又掃視了一眼這個正在為他們斟酒的領路丫鬟。
於是,玫瑰夫人立即會意,便與她說:
「小翠,你下去吧!」
她又幽雅地朝南劍一招手,示意他坐下,並輕柔地說了一聲:
「請坐。」
南劍沒有坐下,待丫鬟小翠走出去,並拉攏房門,他便脫口說:
「杜夢婷——玫瑰夫人,實話告訴你,我不是來喝酒的!」
「那你來幹什麼!」對方依然幽雅地笑著問。
「我就是來弄明白,你為什麼要扮成杜夢婷來害我!」
「杜夢婷——害你,」對方淡淡地笑著說,「很抱歉南大俠,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哦!這麼說來杜夢婷是杜夢婷,」南劍邊說邊坐下,「而,玫瑰夫人又是玫瑰夫人嘍!」
對方端起酒杯,送到他跟前,並以十分平靜的心境,嫣然一笑,說:
「南大俠是個風雅之士,自然說的話也幽默風趣!」
南劍接過酒杯,一仰頭便幹了杯中酒,並且咂咂嘴唇,讚不絕口說:
「好酒,果然是陳年的女兒紅!」
玫瑰夫人卻咯咯大笑,拿纖巧玉手,輕輕地在靈秀的鼻尖下遮一遮窘態說:
「南大俠就不怕酒里有毒嗎?」
南劍陡然大驚,摸摸肚子,愕然地問:
「不會吧!你會在酒里下毒?」
玫瑰夫人再次咯咯失笑說:
「真對不起南大俠,我剛才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你是我們青龍幫的貴客,我怎麼會在酒里下毒呢!」
「我就說呢!」南劍隨即也笑一笑說,「初次見面,不可能連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把我毒死。」
「很好,那就讓妾身陪侍南大俠痛飲幾杯!」玫瑰夫人說著,放下酒壺,端起酒杯與對方碰杯;並隨同,一飲而盡。
那一刻他們倆就像老朋友一樣,有說有笑,邊喝邊聊;玫瑰夫人的酒量好像還不小,南劍喝多少,她便陪多少,絲毫沒有不勝酒力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