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憤怒

  第88章憤怒


  翡翠頷首:“奴婢不過是在齊仲元老先生的園圃裏伺候過幾天茶水,齊老不嫌棄奴婢愚拙罷了。”


  魏正淵終於張口,吃下了翡翠送到嘴邊的丸藥。翡翠趕緊端了茶水來伺候,魏正淵卻嚼碎了那藥丸咽下,搖頭拒絕了茶水。


  翡翠在一旁小心伺候:“劉太醫請人來問爺,他擔心得緊,想私下裏進來給您診脈。”


  魏正淵卻道:“不用了,皇子所的藥夠用的,你也不要再冒險去跟他取藥了。讓他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


  翡翠卻滿臉擔憂:“可是……”


  魏正淵已經打斷了她的話:“我沒事,你去吧,這一批的新進的宮女你多留意。貼身服侍的事有小佑子就夠了。”


  翡翠看著複又昏昏睡去的魏正淵卻依舊放心不下,小佑子並不是他們的人,隻是在宮裏從小一直伺候魏正淵的,雖然忠心卻也隻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太監,偷懶懈怠的心太重了,終究不及她們體貼。


  可翡翠想要貼身伺候,又怕在新進的一批宮女裏行事太過紮眼,暴露自己的身份,反而壞事,隻能默默得離開了。卻一驚一乍得跟外頭的幾個宮女嚼閑話,說:“我剛剛進去看了一眼,七皇子發燒了,看那樣子怕是不行了!”


  這話是特意傳給偷懶睡覺的小佑子聽得,嚇得小佑子趕緊進去伺候魏正淵,用外頭的冷水冰帕子給睡熟了的魏正淵退熱,好在不到半夜,魏正淵的燒就退了下來。


  伊麗莎白留下了阿璃在延禧宮先好好睡一覺再回去,阿璃則叮囑了伊麗莎白,自己從前被賣去妓院的事情,能不能不要跟魏正淵說。


  伊麗莎白答應了。


  皇子所裏,魏正淵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這些日子天天去上書房勤勉,他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這樣安穩得睡過一覺了。


  養心殿裏,魏道成卻怎麽都睡不著,在他的龍床上翻來覆去。


  “你從前也不許承天皇帝去嗎?我聽裏麵的人說,承天皇帝是那裏的常客,既然你允許他去,為什麽不允許我去?”


  “你賞罰不分,你牽連無辜!你就是個昏君!”


  “自己沒本事,要靠夫人,靠老丈人,就別怪旁人說話難聽。”


  “琰兒,你看著他,以後千萬要做個有出息的人,要出人頭地,不要像他一樣,一輩子做個吃軟飯的孬種。”


  阿璃今日在上書房當眾講的那些話像刀子一樣得紮進了魏道成的心裏,過去的那些記憶走馬車似的在眼前浮現,讓他憤怒,幾乎要窒息,外頭的更鼓敲了三通,魏道成豁然從床上起來:“來人!”


  正坐在龍床一旁偷懶眯了一會兒的周福嚇得一個激靈爬了起來,跪在地上看著魏道成因著夜不能寐而布滿血絲的雙目,嚇得膽戰心驚:“皇上您怎麽了,可要傳太醫?”


  魏道成一把扯下了床幔,赤著腳便下了床,在屋裏來來回回得走著,周福趕緊抱著魏道成的靴子上前關心著:“皇上老奴伺候您穿上鞋,這地上太涼了!您可千萬別傷了龍體。”


  魏道成卻一腳踹開捧著龍靴跪在自己腳邊的周福:“滾開!給朕擬旨,革去顧榮弘兵部尚書之職,貶為從二品兵部侍郎!太子太傅顧偃鬆,罰俸三年。”


  “皇上,皇上請三思啊皇上!”周福聽著這話,心中惶恐擔憂,生怕魏道成當真下了這旨意出去,趕明兒再後悔做得太絕,畢竟也沒有什麽登得上台麵的大罪出來,就這樣因著兒子的罪,連坐父親,革了一個兵部尚書的職,這懲罰未免太重了。


  “你再多嘴,朕先砍了你!阿璃呢?是不是還在皇子所伺候他?傳旨下去,不準太醫去給他診治!不準阿璃再見他。”


  周福嚇得趕緊連連應著:“是,是,老奴這就去傳旨,這就去。”


  魏道成這幾道聖旨發出去,心中的怒氣卻並沒有消散多少。


  不多時,周福回來。


  魏道成餘怒未消得看著他,問道:“阿璃呢?”


  瞧那架勢,大有把阿璃也拖出去打一頓的意思。


  周福趕緊躬身道:“啟稟皇上,太醫院原本就沒有派人去皇子所給七皇子治傷,小公子也不在皇子所,而是去了延禧宮,翊妃娘娘處,如今已經歇下了。”


  “翊妃?”魏道成倒是詫異,在屋裏來回走了兩圈,心中的的怒氣便都朝著那母子兩個去了,“周福,即刻去傳翊妃進養心殿侍寢!”


  周福看著魏道成的樣子,如今哪裏還敢說一個不字,隻得趕緊差人去,卻聽見自己身後的魏道成複又吩咐了一聲:“大張旗鼓得去!”


  鳳鸞春恩車掛著搖鈴,一路叮叮當當得過了六宮,去了離養心殿最遠的延禧宮,小太監高聲叫門,驚醒了延禧宮一宮的宮人,就連一旁的景仁宮,承乾宮都一並驚動了。


  延禧宮的小太監趕緊出來開門,看見是周福嚇了一跳,趕緊點頭哈腰得行禮,伺候著請進去,周福卻知道魏道成的意思,他想要驚醒阿璃,驚醒六宮。


  果然和伊麗莎白說了一夜悄悄話才剛剛睡著了的阿璃,也被外頭這麽大的動靜吵醒了。


  周福親自進來傳旨,說皇上召翊妃今夜侍寢。


  阿璃的身子忽然緊繃了起來。


  伊麗莎白的身子略微一僵,終究隻對周福點了頭,讓他先去外頭等候,自己換一身衣裳。


  阿璃跟著下了床來,焦急得問著:“他想對你做什麽?他會不會也像對淵哥哥一樣地打你?”


  伊麗莎白一麵由彩屏服侍著穿著衣裳,眸底一樣湧出了些許懼怕。


  “你不要去。”阿璃說。


  伊麗莎白卻蹲下了身子,輕聲安撫著滿麵擔憂的阿璃:“阿璃,為我向神祈禱吧。”


  阿璃站在那裏,由著她被一眾宮人簇擁著離開。


  伊麗莎白到了養心殿的時候,太監已經避開,任由伊麗莎白獨自開門進去,養心殿裏卻昏黃漆黑,並沒有點起燈,隻有就寢之後還依舊亮著的兩盞長明燈,將魏道成的影子拉的越發扭曲恐怖。


  魏道成正一個人坐在養心殿寬大冰冷的龍椅上,看著桌子上堆積如山的奏折,扶著龍椅的手因不可控製的憤怒而顫抖著。


  不知這樣坐了多久,魏道成才顫顫巍巍得抬起頭來,那樣直直得盯著站在門口的伊麗莎白,她那樣優雅,那樣從容,跟從前不一樣了!跟從前不一樣了。


  “你為什麽跟從前不一樣了?你為什麽跟從前不一樣了?”魏道成憤怒得看著她,忽然站起身來,仿佛餓狼撲食一樣的快步撲上前去,一把掐住了伊麗莎白的脖子,嘶吼著對她說著,“你反抗啊!你叫囂啊!你罵朕啊!就像當初一樣!你怎麽現在一句話都不敢說了?你當初罵朕不是罵得很痛快嗎?你反抗啊!你掙紮啊!你繼續詛咒朕啊!

  嗬,朕想起來了,你不是有個神嗎?快叫祂出來,祂在哪兒呢?”


  伊麗莎白看著魏道成的眸子,滿是憐憫,卻因被他掐住喉嚨,而說不出話來。她美麗而好看的眸子裏流出淚水來,那淚水砸在魏道成的手上,讓他好像是被燙傷了一樣得縮回了手。


  魏道成大聲斥責著方才因被他卡住喉嚨而無力癱倒在地上的伊麗莎白:“不準哭!你起來,反抗朕!你個沒用的賤人!你起來,你給朕起來!”


  魏道成撕扯著伊麗莎白,卻聽見外頭周福大聲得攔阻著來勢洶洶的阿璃:“小公子,您不能進去,小公子您不能進去啊。”


  阿璃卻憑著自己的輕功,繞過那些攔阻,已經破門而入,正看見魏道成撕扯著已經癱倒在地的伊麗莎白。魏道成看見那樣衝進來的阿璃,看著她憤怒又不可置信得望著自己的眼神,這個似曾相識的場景,將魏道成徹底擊垮,他驟然鬆開了扯著伊麗莎白的手,踉蹌得退了兩步。眼前一陣眩暈,要不是扶住了後頭的桌子,就險些倒在地上。


  看著地上衣衫不整的伊麗莎白,阿璃三步並作兩步得走上前去,對著魏道成憤怒得道:“是我做錯了事!你要打要罰衝我來!為什麽是要傷害他們?他們做錯了什麽?”


  魏道成顫巍得扶著桌案,指著阿璃道:“滾!滾出去,都給朕滾!”


  說著,魏道成激怒得抄起桌案上的奏章,朝著阿璃砸了過去,那奏章卻失了準頭,並沒有打在阿璃身上。


  阿璃看了一眼地上的奏折,看著眼前這個不可理喻的君王,轉身從地上扶起伊麗莎白,離開了養心殿,回了延禧宮。


  阿璃仔細得詢問著伊麗莎白,她不過是脖子被魏道成憤怒中掐了一下,因著她原本就異常嬌嫩的皮膚,而顯出一道猙獰的掐痕,阿璃憤憤不平得說著:“我現在能理解,為什麽七皇子想要殺了他了!”


  再次躺在延禧宮的床榻上,伊麗莎白卻睡不著了,隻哄著義憤填膺的阿璃,聽著外頭火爐裏的炭劈啪得燃燒著自己,溫暖這一殿的寒冬。


  “阿璃,你可知道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


  阿璃挑眉,轉頭看著伊麗莎白,一臉茫然。


  隻聽伊麗莎白像講故事一樣得將魏道成的過往對她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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