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認主
那道神念,正是射日弓。
神器都有自己的驕傲,射日弓作為上古洪荒時期后羿用過的東西,更是如此,此時這道雄渾的男子聲音淡淡的問:「哦?那麼她何德何能,可以讓我作為一個神器認主於她?」
「她是目前神州大地東海濱方向勢力的唯一傳人。」蘇行雲想了一下,搬出來謝紅薔的身份。
「我曾經的主人後羿還是有窮國的首領。有窮國聲勢最大的時候,足足相當於兩個你們這樣的正道門派。」那射日弓幻化成的聲音在蘇行雲心底響起,「我雖然被西王母封禁在天虞山之中,但也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你莫要哄騙於我。」
蘇行雲咬牙,身份地位在射日弓面前不頂用,那天資呢?
「她還是正道年輕一代人中最優秀的一個,二十多歲便已經金丹後期將要結嬰。」蘇行雲認認真真的說,眼中閃過轉瞬即逝的羨慕。
「上古洪荒時期比她出色的天才我也見過不少,她的資質放在我的年代僅僅是中上而已,算不得什麼驚才絕艷。」那道神念的聲音依舊渾厚,此時卻讓蘇行云為了難,射日弓見識過的東西太多,謝紅薔雖然條件非常好,甚至壓過了她一頭,卻仍然讓射日弓看不上眼。
「她很有誠意,好歹也是餵了您四分之一的血,若她是個凡人,四分之一的血液流失足以讓她當場斃命。」蘇行雲見射日弓弓身上壓力劇增,知道謝紅薔把這把弓喚醒了絕非好事,她一邊暗暗抵抗著粘稠的壓力——隨著射日弓的逐漸蘇醒,它所帶來的神器威壓已經布滿了天虞山山頂,倘若是再不抵抗她就要吐血當場了,一面心思光電急轉,思索謝紅薔到底還有什麼條件可以讓射日弓看得過去。
「誠意並不能說明什麼。」射日弓還是否決。
「她容貌極盛,當是要比傳說中的姮娥仙子顏色還要美上三分。」蘇行雲一咬牙,抱著試試看的念頭說出了這句話。
登時壓力褪去,一時間似乎時間空間都凝滯了。
蘇行雲在賭,她幼年間在凡人界的時候,涉獵極廣,各種奇怪的典籍都曾經閱讀過一二。《淮南子》里曾經說過:「羿請不死之葯於西王母,姮娥竊以奔月,悵然有喪,無以續之。」,前代詩人也曾經發出「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的感嘆,雖然姮娥奔月有不少種傳說,但是蘇行雲更是相信她是因為貪婪而偷了后羿的不死葯,而不是被逼無奈。
這世間,人心總是這樣,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任何感情都可以被捨去,若是你覺得舍不去,不過是因為籌碼不夠而已。
而更重要的是,只有這一種傳說里,有后羿的結局:
后羿失去了不死葯,又加上妻子的雙重背叛,是鬱鬱而終的。由此可以推斷,作為後羿的本命神器,射日弓心中很有可能是憤恨不平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有窮國遺址在大荒中原處,而射日弓卻在天虞山,距離大荒中原處可是有幾千里路,更重要的是,天虞山上竟然還有西王母的禁制。那麼再聯想一下姮娥奔月後不久就被西王母罰著囚禁在月宮中終生,眼前的射日弓很有可能因為西王母對她的懲罰太輕,而跑過去跟西王母抗議,才被封禁在天虞山上的。如果這個可能成立,那麼山下的石階很有可能是西王母抬了一手,想讓後世的修真者把射日弓取出來重見天日。
蘇行雲這句話剛落沒多久,心情惶惶不已:以上雖然很有道理,但是全都是她猜的,萬一她猜錯了,這個地方可能就是自己和謝紅薔隕滅的地方。射日弓屬於攻擊性極強的神器,若是它不開心,很有可能她們二人是下不去天虞山的。
射日弓可從來不是什麼好脾氣的神器,事實上,它的性格可是出了名的剛直爆裂。
出人意料的是,射日弓沉默許久,突然反問了蘇行雲一句:「姮娥的容貌確實不如眼前這小輩,可是這對我來說有什麼幫助?」
有門,射日弓那麼一說就是有門了,見到這射日弓真的信了自己的鬼話,蘇行雲心中暗喜,表面還是滴水不漏:「但凡是女人,無論是凡人界的普通少女,還是修真界的道尊,亦或者是仙界的仙子們,都不會樂於看見自己的容貌,被別人給比下去的。再加上我這位朋友出身高貴,性格又不被世俗的倫理道德拘束,她曾經弒過自己的親生父親,只是因為父親落入魔界中人手裡做了惡。為人更是眼裡揉不得沙子,倘若是您能夠在她求仙道的路上幫助一二,她升入仙界之後,定會有和姮娥仙子碰面的機會,如何又氣不得她?也好落落她的臉面,舒舒您的鬱氣。您為了替后羿討回公道,受了那麼多苦,可是一定要向那恆娥仙子討回場子來啊。」
這一番說辭有理有據,射日弓猶豫了半響,最終還是表達了自己的態度:「這樣也好。」
謝紅薔倚著蘇行雲,心下大喜,雖然虛弱的說不出話來,但是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蘇行雲又補了一個條件,讓射日弓也大為心動:「從此以後,您就可以陪著紅薔一起出去遊歷天下了,那時,您就完全自由了。」
自由?射日弓一愣,它似乎從沒有想到過這點,一開始它是懵懵懂懂的靈寶,后羿是它的恩人,將它從混沌中帶出去見識天下,而後它一心為了它的主人後羿,后羿因為恆娥鬱鬱而終,它便找到西王母大鬧,隨後被死死的封印在天虞山。
似乎從混沌中出來每一時每一刻,都是為了別人奔波,如今終於遇到個小姑娘心疼它的自由了.……雖然這小姑娘法力低微,但是人品似乎也不錯,有這樣的朋友,那個紫衣服的小姑娘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人。
射日弓依舊什麼聲音都沒有,但是它的弓弦悄悄震動了一下。
謝紅薔身軀震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噴出一口心頭血。
蘇行雲霍然抬頭,凝視著射日弓。
血液凝而不散,化作一道流光慢慢沁入射日弓弓身。
「你去拿一下試試。」四下依舊寂靜無聲,蘇行雲放開謝紅薔,在她手心裡寫道。
謝紅薔踉踉蹌蹌的上前,好不容易扶住了射日弓的弓弦,做好了拿不動的準備,射日弓卻自動變小,自動掛在她的腰間綬帶之上,精巧到只有巴掌大小,像是一個精美的弓箭型裝飾品,恰到好處的為謝紅薔增添了一抹亮色。
「那這箭怎麼辦?」謝紅薔心知射日弓已經屬於她了,張嘴用口型問蘇行雲。
「你是不是傻?」蘇行雲給她打了個眼色,同樣用口型回答謝紅薔,「你聽說過後羿用完一隻箭再去找箭嗎?所有的箭只都是射日弓自動生成的。」
「你們兩個還是直接說話吧,」射日弓忍無可忍,還是用神念傳遞了一道信息給兩女,「私底下別做小動作,我已經認主了。」
謝紅薔長舒了一口氣,大大方方盤腿坐下研究射日弓如何用。
許久,她睜開了明眸,「行雲,多謝你了。」
「不客氣。」蘇行雲擺擺手,內心還是有一點酸澀,她也喜歡這把通靈的神器,「我畢竟欠了你叔叔墨軒君的救命之恩,幫你拿到射日弓,我和東海碧游宮那邊的恩情就兩清了。」
謝紅薔如何感知不到蘇行雲的內心呢?她知道此時此刻說什麼都彷彿是在譏諷,於是乾脆利落的笑笑,把這個話題岔開,「行雲啊,我失血過多,天虞山上又不允許御劍飛行。」
「.……」蘇行雲已經預知到不好,她假裝沒有聽到謝紅薔的聲音,背過身去仰望天虞山山頂的雲。
「嚶嚶嚶行雲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背我下去吧……」謝紅薔果不其然下一句就是要求蘇行雲背她下去,她失血過多,自己無法下山。
「要不我先下去你在上面恢復體力再下去?」蘇行雲黑著臉給出建議,「反正你納物戒里也不缺水和食物。」
「啊,行雲你這就拋棄你的金玉之交了嗎?」謝紅薔瞪大了雙眼,嘟起嘴唇,假裝很委屈被拋棄的樣子。
蘇行雲翻了個白眼,「要麼我陪你在山上回復體力,要麼你自己在這裡恢復體力。我堂堂明華宗太上長老傳人,背著你下去不得丟盡我師父玉棠君的顏面?」
「可是奴家身嬌體弱.……」謝紅薔眨眨明眸,笑意深深,她本就是極為艷麗的容顏,刻意的嬌媚使得蘇行雲都覺得眉頭一跳,蘇行雲略有臉紅,口中卻還是呵斥道:「東海碧游宮怎麼出了你這麼個疲懶的弟子,一點名門風範都沒有。」
「奴家本來就不是名門出身……」謝紅薔繼續耍賴撒嬌,蘇行雲被她纏的萬般無奈,只得背起她任命的往天虞山下行去。
台階依舊是如此綿長啊,蘇行雲感嘆一聲,謝紅薔則在她背上偷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