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
李成功對偶像沒什麽了解，他以前覺得這是女孩兒看的東西。一開始他一頭懵地闖進來，頭腦一片空白地被推上舞台——在他加入維樂娛樂後沒多久，李茹菲就替他報名了一個選秀節目。
選秀年年有，近年特別多。自從前些年的練習生、青春飯一個個地賺了錢，各大電視台各大網站選秀節目如雨後春筍般地冒出來，一年又一年，參加選秀的選手出現了一批又一批，回鍋飯都在各種選秀節目中翻滾了好幾遍，到了如今，選秀節目儼然進入了疲軟期。
李成功也不知道自個兒是幸還是不幸。因為前幾年選秀節目多如春筍，有點顏值有點水平有點兒能力的基本上都出道了，今年參加節目的要不就是年齡剛剛夠上報名線，要不是在各大節目裏滾了好幾回的回鍋肉，李成功經過兩輪麵試很輕易地上了節目。在這之前，他甚至沒有經過任何培訓。
在參加節目之前他總以為電視節目會很高大上，可兩次麵試下來，那層因為距離而產生的濾鏡完全破碎，他甚至覺得麵試提的問題挺奇葩的。比如第二輪麵試的時候考官問他有沒有化妝，他“啊”了一聲懷疑這人是不是腦子有殼。
奇葩歸奇葩，能不能上節目全看考官，回想一下自個兒的麵試表現，李成功都懷疑自個兒的嘴巴當時離家出走了，對於考官的提問回答得亂七八糟的。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進了節目。
上節目之前大家都有劇本，他不知道李茹菲給他整了個廢物劇本，第一次上節目他渾渾噩噩地。初舞台是團體表演，一般同公司幾個練習生出一個節目，維樂娛樂原先有個五人組，他們為這次選秀準備了好些日子，李茹菲把他塞了進去，然後表演的時候他就在角落跟著擺手動腳。
他和這幾個練習生都不熟，比賽前兩天才認識。他跟著他們學了兩天，第三天上台表演。
居然沒出狀況——李成功覺得這挺離譜。或許是因為維樂的幾個練習生也挺廢？一輪遊結束之後李成功挺懷疑的，他們的初舞台評分得了個末等，六個人團滅。另幾位比他還慘一點，至少播出的時候李成功還有個人鏡頭，那幾位，直接就路人了。
說殘酷真殘酷，一百多號人坐在台下聽主持人報晉級名單，留下65人，44人被淘汰，有幾位淘汰選手居然當場紅眼表演了個痛哭流涕，等出了鏡頭，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約酒局去了，李成功覺得挺見世麵的。
李茹菲好像並不在意他們能不能晉級，或許是因為她的公司太小在意不起來。一輪遊的時候李成功遇見個練習生聊了幾句，他們還加了微信，從胡名俊口中他知道了不少事，比如說現在的愛豆市場基本上幾家大廠說了算，小公司的練習生想出頭是難上加難。
胡名俊是靜恬的簽約練習生，作為大廠練習生他還挺自傲，還說他們靜恬的老板王靜帶出過HB BOY，後來當了崔琝的經紀人。
“崔琝的經紀人不是範希彭嗎？”李成功問。李茹靜給他講過不少國內偶像的事，比如第一代養成團HB BOY，又比如年少時紅遍大江南北的崔琝——雖說這位如今是影帝級別，還拒不承認自個兒是偶像派出身，可他年少時那是真正的流量之皇，現在的頂級流量和他當初比起來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崔琝做童星的時候我老板是他經紀人，他當初拍《飛翔》還是我老板牽線的資源，”胡名俊揚著頭頗有點兒自得，好似有個厲害老板，他也能很快出人頭地紅遍大江南北似的。他挺埋汰維樂娛樂這種小公司的，覺得李成功在這種小公司完全沒前景。
可咱們才剛剛認識，你有什麽資格替我擔憂前景不前景？李成功覺得胡名俊這人挺奇妙，吃著打工人的飯，操著老板的心。
可他確實需要有個人告訴他圈裏的事，所以當胡名俊跟他要微信時，李成功熱情地加了，說句哥倆好，聊得挺起勁。
參加過節目履曆上就有點噱頭，李茹菲很快安排了新工作。說得好聽點是邀請演出，說得難聽點就是走穴站台，就像匯君樓對麵景區廣場上的演出一樣，唱唱歌熱熱場子。對這種工作，李成功接得還挺樂意，大方一點兒的老板甚至願意給紅包——之前有次房地產開盤演出，老板給了個紅包，888，挺吉利喜慶的。
隻是胡名俊聽說他最近走穴賺錢時非常驚訝，在他眼裏這是極為低檔的，這位練習生前輩在微信裏叭叭輸出了一通，埋汰了一下維樂這種low到爆的賺錢方式，然而當李成功問他在靜恬是怎麽賺錢時，胡名俊表示最近還在跟家裏要錢，等他出道成名了自然會有有錢了。
可你一個回鍋肉都不知道翻炒過多少遍了，這次也是兩輪遊，出道真的有希望嗎？李成功難以理解他的底氣從何而來，更何況出道了也不一定能成名。
如今大大小小的娛樂公司很多，隨便哪家公司，組幾個人都能說出道，就連維樂娛樂那幾個一輪遊的練習生也是出道過的，自家公司裏官網一宣布，放幾段vlog，開幾次直播，也算是正經的偶像了，隻是糊穿地心罷了——直播隻有30多個人看，當初，在李成功還未簽約前，李茹菲誇下海口說等他簽約了可以讓前輩帶帶他，給他漲漲人氣，可這前輩直播一共才30多的人氣，還能怎麽帶？
維樂娛樂確實太小了，小到淹沒在一眾娛樂公司間毫無名氣。而公司似乎並沒有正經做藝人運營，沒有培訓，沒有老師，連自己的妝造團隊和攝影團隊都沒有，在了解過靜恬的部門構造後，李成功意識到自家公司有點兒不對勁。
“皮包公司吧，”胡名俊給他分析：“圈裏不是常有的嗎？用來洗。錢。”
李成功有很多事不明白，他打開搜索才知道胡名俊的話是什麽意思，這對他來說有點複雜了，但那個詞條下邊第一句話“國家嚴厲打擊的違法犯罪活動”令人矚目。
“應該不是吧，”他微信上回道。公司裏還簽著十多個練習生，若是皮包公司，李茹菲也沒必要給他們接工作推他們去參加比賽。
但對於練習生們的職業規劃，李茹菲確實是沒有的。她似乎更忙於酒局，那些年歲大的練習生們，被一次次地叫去陪酒，不乏有過夜的。
李成功沒有再想下去，對於如今的生活他是滿足的，至少現階段李茹菲對他還不錯。每個月的收入並不固定，但比以前高了很多，再不至於窘迫到和鑽被窩的蟑螂住一室。還有衣服，李彤彤現在多了幾套可以換洗的衣服了，或許是自個兒穿得好了眼界高了，李成功買了有牌子的衣服，買了還被小鬼教育著要“節約”。
“李成功你不對勁！”李彤彤麵對著李成功說，她站在書桌椅子上，想讓自己高一點有氣勢一點。
“哈？”李成功挑了下眉：“我現在叫李承。”
“你就是李成功！”對於李成功說他自個兒改名叫李承的事，李彤彤擺出不聽不聽我不聽的態度。李成功多好，為什麽要改名叫李承，李彤彤更喜歡那個李成功，而不是收斂了一切毛刺，裝得文明禮貌的李承。
“你最近花錢大手大腳！”李彤彤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李成功不過是換個工作，就仿佛整個人都變了。先是說他換了個名字叫李承，然後花錢奢靡極了，以前他會帶匯君樓的飯菜，沒有飯菜的話他們也會自個兒燒一頓，如今卻常常吃外賣。還有買衣服，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李成功就愛買那些有牌子的衣服，對以前那些小商品市場裏買的衣服他變得看不上眼了。
“現在賺得多了過得好一點不好嗎？”李成功就不明白李彤彤在反感什麽，賺多了過得好一點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不是這樣的，”李彤彤不知道如何表達，現在的生活像是在蕩秋千，隨著風一晃一晃地並不那麽穩固。李成功的收入並不固定，有的時候多，有的時候少，如果不攢下來，如果發生意外事件了該怎麽辦？
想到最近李成功大手大腳地叫外賣買衣服，李彤彤操碎了心。
“不用你擔心，”李成功說，覺得小鬼的擔心很多餘。
“你以前不這樣，”李彤彤皺著眉，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好像是過完年他穿了一套新衣服換了新發型的時候，又好像是他換了工作開始四處演出的時候……李彤彤非常討厭他現在公司的那個老板。李茹菲有時候開車來接李成功，李彤彤遠遠地看到過，那個女人像一條很醜很醜的鱷魚，有著一個大大的嘴巴。她做噩夢夢到過，夢境裏那個女人張開了她的大嘴，露出齒輪般的牙齒，哢嚓哢嚓，把她喜歡的故事書全部咬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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