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鄉村教師的授課內容
「為什麼絕大多數智慧生物剛剛誕生的時候都依靠母乳來攝取營養？」
為什麼智慧種族全都喝奶？戈恩頓時有些抓瞎。
他很想直接反駁智慧種族和喝奶之間沒有任何關係，只不過眼前的半精靈德魯伊將這種巧合牽強的聯繫在了一起。
可戈恩又覺得對方應當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傢伙，其中或許真就隱藏著某種自己所不知道的因果關係？
就好像，就好像……樹上喳喳叫的山雀明明生蛋喂雛鳥吃蟲子，安碧絲那個傢伙卻跟人類、獸人一樣！雖然衣服下看起來不怎麼起眼，可別的女人有的她一樣有……
就在戈恩覺正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線索的時候，一直端坐於獸人姑娘身邊安靜聆聽的安德羅妮卻緩緩的舉起了自己的手臂。少女滑落的袖口中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臂，和她身上灰撲撲的麻布外套相比那白甚至讓人覺得有些耀眼。
——這是由安德烈帶來的，源自翡翠河谷的授課禮儀，回答提問先舉手。
「先生，根據輝耀聖典之中的記載，凡人是由神靈依照自身為藍本而創造的，我想這或許意味著人類與其他野獸蛇蟲有著本質上的不同。人類的身體之中蘊藏著許多凡人無法參透的秘密，正是這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使得人類成為了大陸上超越絕大多數生命的存在。」安德羅妮並沒有隱瞞自己曾經作為見習輝耀祭司的身份，作為學生中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一個，少女略作思考便大膽的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諸神不止端坐於神國之上庇護著他們的子民，自人類誕生之時起，神靈的恩賜便伴隨著我們的軀體而存在，並通過血脈傳遞於後世，生生不息。」
深淵之子沒到到第一個做出回答的學生居然提出了一個就連他自己不曾思考過的角度。雖然他覺得這些神話傳說不可盡信，甚至其中可能還包藏著一些邏輯相互矛盾的信息，但也正是因為不同的人能夠通過不同的視角來解讀問題，聚集人們思維的課堂才能盡情的碰撞出絢爛的火花。
「安妮說得不錯，精靈的神話之中也記載著與之類似的故事，傳說中月神伊格麗婭便是所有精靈的原型。」作為老師，深淵之子不好一開口便提出反對意見，那樣太打擊學生的信心，「雖然嘉蘭迪雅陛下也曾肯定過這些傳說的真實性，但有一個疑問卻一直困擾著我。」
「月神伊格麗婭雖然表現為女性，卻從未生養或者說創造過子嗣。如果說精靈的原型是月之女神，那麼女性精靈身上那些與延續血脈相關的器官放在月神身上是否有些多餘？」
深淵之子的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呈現出幾乎一模一樣的一臉懵逼的狀態。除了聽不懂的孩子，其他人若不是知道眼前的半精靈是一名大地女神所眷顧的德魯伊，說不好已經在心裡給安德烈扣上了褻瀆神靈的帽子。
「假設那些與生育相關的器官是神袛仿照其他生靈後來才添加上去的，這樣理解的話似乎更說得通一點。女神阿碧絲孕育出日神埃瑞拉、月神伊格麗婭以及星之女神辛西婭使用的是無所不能的神力，而非如凡人一般依靠血肉軀體。如此說來，哺乳器官對於女神而言是否僅僅只是一種形式意義上的象徵？代表著女神的慈愛與包容？」
安德羅妮原本一臉通紅的想要反駁自己的老師，卻沒想到先生自己又圓了回來，並且在想法與自己不謀而合。
仔細想了想，少女又釋然了。梅菲斯特先生身為一名女神所眷顧的德魯伊對於神靈的了解更勝自己原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也許正是因為他對神靈了解得深刻，才會提出一些凡人所無法想到也不敢想象的問題。
「那麼女性***最初的原型是否間接的源於那些擁有哺乳能力的野獸？因為母獸哺育幼獸的習性為女神所偏愛，然後通過三位創世女神的子嗣得以寄託於月神以及星之女神的身上，最終於凡人身上得到實現？」
戈恩額頭上滲出些許汗水。
他不蠢，甚至稱得上非常聰明，但還是弄不明白半精靈和他的學生是怎麼將話題從喝奶這種粗俗的事情扯到神靈創造凡人上面的。
與戈恩不同的是，奈奈莉雖然也聽不懂先生到底在說什麼，卻仍舊一臉興緻勃勃的晃動著自己的大尾巴，一副雖然聽不太明白但好像還是很有意思的模樣。
剩下的幾個人雖然大致上聽懂了，卻完全不敢插嘴，有關神靈的領域凡人若是不小心說出什麼大不敬的話來說不好是要倒霉的。
「您的意思是……」安德羅妮兩條纖細的深棕色眉毛在眉心的位置擰到了一起，「那些四腳行走的哺乳類動物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時間要先於阿碧絲女神座下的兩位殿下，而凡人誕生的時間更在女神之後！？」
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創世三女神孕育萬物的順序就這樣被確定下來了！？
面對一臉愕然的幾人，深淵之子則顯得非常平靜：「這只是一種較為合理的推論而已，並不一定就是事實的真像。」
儘管引出這個論點的當事人顯得十分平靜，包括安德羅妮在內的聽課「學生」卻然仍覺得不可思議。
修恩現在一點也不奇怪這半精靈能夠弄出產蛋母雞和奶牛這樣的玩意兒了，在他看來，補完創世神話應當是地區主教那種年邁的德高望重之人才能涉及的領域。不能依照外表來斷定一名半精靈的實際年齡雖然是一種流傳甚廣的共識，可年輕的見習騎士還是被這位「鄉村教師」給嚇到了。
如果森林南邊的無界城和大陸東部的低語森林裡全都生活著這樣一群怪物，人類能夠在大陸上維持著城邦目前的勢力也不禁讓人覺得諸神對人類展現的仁慈或許才是城邦的立身之本。
「題外話說道這兒，下面我們來討論哺乳類生物相較其他生命的優勢……」
「乳汁不光能夠減輕幼體腸胃方面的負擔，讓哺乳類後嗣得到更好的發育，更能將母體血脈之中抵抗疫病的能力較為完整的傳遞給下一代……只要母親維持著健康的體魄孩子便能從母親的身上順利的汲取到成長所需要的營養……」
……
戈恩已經意識到自己差點便因為膚淺而錯過了能夠強壯下一代獸人的重要契機，也難怪那兩個聰明姑娘這麼死心塌地的跟著梅菲斯特先生學習。好在自己的無知並沒有釀成什麼大錯，現在補救還不算晚。
「丫頭，這牛奶一天要擠幾次？不如讓叔叔我來試試？你站在一邊教我可好？」跟在小狐狸身後的狼人覥著臉問，兩隻長滿長毛的大手不停的搓來搓去。
奈奈莉有些不耐煩的覷了眼身後一臉傻笑的狼人，人小鬼大的教訓著：「先生說同學之間要平輩論交，這樣在探討學習的過程中才能沒有障礙的相互交流。想要學習先生的本事，奈奈就不能叫你叔叔！」
……
賽斯覺得約書亞整個晚上似乎都有些不對勁，這種奇怪的狀態好像是下午他從領主家回來以後才開始的。自從拒絕了梅菲斯特先生馴養魔狼的提議之後，約書亞也沒少去領主家，為什麼今天會突然……
獵人也說不出到底哪兒有問題，可他就是本能的覺得今天的兒子跟往常不太一樣。
到了晚餐的時候，賽斯的預感變得更強烈了，自己的兒子很少在吃飯的時候心不在焉。
正當賽斯欲言又止的時候，約書亞卻開口了：「爸……先生說男人喜歡大胸脯的女人就跟女人欣賞強壯的男人一樣，是一種為了得到更健康子嗣、趨於原始的本能。」
賽斯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他卻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因為時間的關係僅僅只聽到了授課課程的後半段。
……
清晨的陽光拂過少女的臉頰，為安德羅妮精緻秀美的臉側暈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讓這個美麗動人的姑娘如同耀晶一般光彩動人，就連粗陋的布料和寬大的衣服也無法掩蓋住她那令人驚訝的美麗。涼爽的晨風就像無形的紐帶，將奔跑在前的金髮少女和她身後的見習騎士聯繫在了一起。
當然，最後的那句僅僅只是修恩隱藏在心裡的遐想而已。
這如晨光中搖曳花兒一般的姑娘，才是修恩想要在這村子里留下來的最初目的。
作為一名身身體素質遠超常人的見習騎士，長跑雖然從來都不是修恩的強項，可超過前面的少年對於他而言也不過就是一個念頭的事兒。
修恩不想這麼做，跟在安德羅妮的身後他才能肆無忌憚的盯著對方的身影出神。小半個沙漏時的奔跑即使是修恩也免不了滿頭汗水，放開邁動的雙腿，又一次幻想自己伸出雙手觸摸前面的背影時候……悲劇發生了！
呃，應該說修恩突然摔倒了！
扭到腳踝的見習騎士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差點沒擠出幾滴眼淚來，因為他硬氣的沒有吭聲，跑在前面的姑娘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身後的異狀。直到羅格姆上氣不接下氣的扶著膝蓋彎腰在他身邊停下來，修恩已經從讓他頭皮炸裂的疼懂中緩了過來。
「草不深可、可地面……卻是深一腳淺一腳的，有時候、還藏著石頭……你這小子居看走神了？」和拉里一起將修恩扶回院子里，羅格姆這胖子已經累的不行。「也不看看場合！」
修恩原本疼得發白的臉上泛出些許潮紅，卻沒有反駁什麼。倒是旁邊的拉里露出「我也年輕過」式的訕笑，讓年輕的見習騎士有些抬不起頭來。
擦了把額前的汗，羅格姆端著杯子咽下半口涼水，安慰道：「好在先生的治療法術也是驚人的厲害，不然落下什麼毛病腿腳不利索你就有得後悔了。」
「不過崴了一下，應該不要緊吧？」雖然修恩認為騎士最輝煌的時刻應該是騎上戰馬的時候，也不希望自己下了馬就一瘸一拐的。
「說起先生的手段，也真是令人嘆為觀止！」羅格姆一雙眯眯眼看著天邊朝陽染紅的雲彩，似乎在回憶些什麼。
「是啊，就算神靈的力量同樣能夠做到那種程度。可還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拉里也在一旁附和。
「梅菲斯特先生的法術有那麼厲害？」修恩倒是有些好奇了，「再怎麼厲害還能比神術更加神奇么？」
羅格姆與拉里不著痕迹的相視一笑——就等著你小子開口呢！
「凱爾文知道吧？」羅格姆笑愈發的瘮人，「巴頓家的管家。」
圈起褲腿坐在椅子上的見習騎士遲疑著點了點頭，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來。
「老凱文跛腳的毛病差不多都有十個年頭了。先生卻用了不到半個沙漏時就給他治好了！」拉里也在一旁笑著補充，只是他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總讓修恩覺得古怪。
「具體是怎麼治好的？」修恩覺得有些不安，卻不知道這突兀的感覺到底從何而來，叔叔和拉里談論的難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么？
「先生用切肉的尖刀劃開了老凱文的腿，將他長歪的骨頭捏斷~~然後用法術讓它們重新長好……」羅格姆一邊比劃著動刀和使勁捏的動作，一邊笑著，露出了泛黃的門牙。
「可以、可以用更尋常一點兒的治療方法么？」修恩頓時有些坐不住了。
「這可說不好，先生說只有切開皮肉才能將骨頭的損傷和變形的地方完全看清楚。」拉里跟著補刀。
看了眼自己腫得老高的腳踝，修恩想要起身卻被他的叔叔擋在身前，虛按住了。
「其實也沒你想的那麼可怕，也就是切開皮肉弄好骨頭再讓它們癒合而已。」事情未曾發生在自己的身上，羅格姆顯得非常輕鬆，「就是治療時流的血將木盆里的水染紅了。」
「事後凱文說他再也不敢讓先生為他治傷了。」拉里同樣一臉平靜，「我賭五個銀幣，以後真要有什麼傷病他還得開口求先生。」
晨跑因為有人受傷而不得不中途結束，深淵之子一臉平靜的出現在院子門口：「傷的怎麼樣？讓我仔細看看。」
「先生要現場教學實踐么？」他的身後跟著幾名躍躍欲試的姑娘，似乎對即將發生的事兒很感興趣。
「……」修恩緊繃著臉，覺得自己對安德羅妮一見傾心其實是一種很不成熟的危險舉動！儘管他的騎士導師曾經教導過，凡事不可為外表所迷惑。
他根本就不了解這姑娘的為人！
還有那個大紅尾巴一晃一晃的獸人小姑娘，自己被她們人畜無害的模樣給欺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