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騎士與侍從之間的差距
角鬥士的「修鍊方式」和安德烈的預想沒有多少出入，即便角斗場能提供的治療手段無法同安德拉芮的後勤相提並論，手持木質武器對攻也是他們除生死相殺之外最常使用的練習手段。
和沒有什麼新意的角鬥士相比，修恩的騎士修鍊歷程同樣老套，卻也多出不少「項目」來。按照見習騎士本人的說法，某些老牌騎士家族培養年輕騎士的手段甚至被視為家族的立足之本進行嚴格保密。
空揮配重長矛、負重短跑衝刺、騎術練習都只是較為尋常的騎士訓練手段，針對騎士而設計卻也能被當成常規的訓練方式為劍士、步兵等其他戰士種類所用。真正令安德烈真正在意的，是與其他戰士區別開來，有關騎士精神修養的特別課程。
對於人類而言，騎士特異於其他戰士，脫於其他戰士，在城邦擁有無法動搖的獨特地位。騎士能夠獲得如此重要的地位，自然是因為他們擁有其他戰士所不具備的獨特優勢。
在戈恩看來，騎士地位之所以無可動搖的理由非常明了，那就是最勇武的獸人勇士也不敢輕易涉其鋒芒的集群衝鋒。
讓人意外的是，一直和狼人鬥士不對付的修恩這一次並沒有提出異議。
「戈恩說得沒錯，剛剛加入騎士之道的人只能被稱為侍從，只有初步領悟了衝鋒的侍從才會被賦予能與騎士相提並論的地位，也就是我這樣的，見習騎士。」談到有關騎士的話題，修恩的表情比平時嚴肅了許多。
試圖深度了解騎士文化的安德烈敏銳的抓住了修恩一個令他感到奇怪的用詞：「領悟——衝鋒？」
騎士衝鋒難道不就是穿上厚重的全身甲，騎在戰馬上義無反顧的沖向敵人么？若要說熟練掌握衝鋒時所需要注意的要領什麼的，安德烈並不會感到意外。一個戰術動作而已，何來領悟一說？
「先生，以我的體悟很難解釋清楚這其中的奧秘。」修恩的表情顯得有些為難，「我只能告訴您，所謂的騎士衝鋒並非策動戰馬沖向目標這麼簡單。」
深淵之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提出了一個聽起來有些過分的要求：「若是方便的話，能否為我演示一下？」
若是某個不知所謂的人向一名騎士提出這樣的要求，視情況被當成羞辱或是挑釁令騎士以決鬥作為回答都不足為奇。大多數想到這種要求的人都只是出於好奇，而安德烈在好奇的同時還保留著以研究騎士核心力量為初衷的目的。通過研究「騎士之道」開出龍擊術之類的力量體系或許不太現實，深入了解「騎士之道」卻能讓安德烈對凡人獲取力量的途徑乃至城邦社會和文明做出更為準確的剖析。
反覆斟酌過的修恩最後還是在羅格姆的慫恿下提起長槍、穿戴護具跨上了戰馬。
全程一絲不苟為見習騎士檢查護具墊襯的是安德羅妮，教會之中除了虔誠的聖堂武士，神殿騎士作為最頂尖的武力在城邦同樣為人們所熟知。儘管輝耀教會傳承近千年到了現在已經很少需要他們踏上真正的戰場，但在每次例行巡邏的任務之前，都會由祭祀和神官為這些「出征」的戰士們虔心祈禱、送上祝福。
對於曾經作為苦修者候補的安德羅妮而言，為騎士整頓裝備護具早已成為駕輕就熟的工作。此刻的修恩也只能慶幸自己鬼使神差的帶上了全套騎士甲胄，可以早早的將自己漲紅的臉隱藏於面甲之後，而非在眾目睽睽之下成為眾人取笑的對象。
儘管稍有眼力的人都已經從他不自然的行為之中察覺出了什麼，作為當事人之一的安德羅妮卻只是平靜而又仔細的反覆檢查著每一處系帶是否牢靠，厚重且令人感到安心的甲片有無任何遺落。
也不知道是不是離得太近並且專註於那些鎧甲的緣故，畫兒一般的金少女似乎並沒有現修恩的窘迫。於再三確定沒有任何遺漏之後，安德羅妮雙手捧心開始低眉念誦禱詞——
「晨曦驅散暗黑，於世間散播溫暖。白晝與黑夜相互交替，輪迴永不休止。守候同抗爭並存於心，腳步從未停歇。前行的道路崎嶇坎坷，聖光指引方向，刀劍劈荊斬棘」
修恩不止一次幻想自己和安德羅妮之間能生些什麼，卻沒有想到幸福來得如此突然，雖然現場的氣氛有些過於嚴肅。
金少女拍了拍騎士盔甲，以平靜中略帶期待的目光為這段禱詞做出了結尾：「願聖光引領你走向凱旋！修恩騎士。」
雖然修恩覺得現在的自己還擔不上騎士的稱號，卻不願自己暗地裡喜歡的姑娘感到失望，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調轉馬頭將注意力投注在了事先預定好的假想敵上。
微微夾緊雙腿，身下的搭檔漢諾便悠悠的邁開四蹄，在陽光下的青翠草地上歡快的奔跑起來。疾馳帶動的涼風穿過盔甲間的間隙輕輕觸碰著修恩的臉頰，作為城邦中最負盛名的純血奎沙馬，漢諾高大強健的身軀令它能在背負整套騎士鎧甲的情況下仍然富有餘力。
修恩仔細感受著從漢諾身上傳來的震動，當他意識到自己的搭檔已經進入到最佳狀態，修恩開始施力夾緊雙腿，緊拽韁繩調整漢諾奔跑的方向。
全副武裝的騎士在幾個呼吸之間度變得越來越快。身上的鐵甲在日光下呈現出耀眼的反光，而修恩的目標，緩坡下那顆沐浴在陽光下的大樹，卻在修恩的眼中變得無比清晰。
——聖光指引方向，刀劍劈荊斬棘。
修恩突然意識到這就是安德羅妮賦予他的祝福。於是，衝鋒中的見習騎士壓低了自己的身軀，雙手緊握手中的騎士長槍，在度達到巔峰的瞬間與大樹擦身而過
圍繞著眼前這被修恩當做假想敵的大樹，即便是視騎士衝鋒為城邦最大威脅的戈恩此刻也忍不住嘖嘖稱奇。
修恩的長槍從正中間的位置洞穿了這顆一人才能勉強環抱的大樹，刺穿樹榦的金屬槍頭槍尖已然扭曲變形，松木槍身及握把更是寸寸斷裂。
「修恩好厲害啊可是長槍為什麼就這麼壞了？」奈奈莉一臉興奮的瞪大了眼睛，她嘗試著想將刺進樹榦的長槍給拔出來，卻現斷掉的長槍卡在樹榦中紋絲不動。
於是戈恩也卯足力氣試了試，依然沒能將斷槍給拔出來，反被木刺斷茬扎了手。
「這玩意兒難道就只能用一次么？」戈恩眉心不自覺的皺了起來，似乎正在根據騎士的特點思考可能有效的對策。
「這種設計是為了減輕長槍刺中目標瞬間對騎士本人帶來的衝擊。」安德烈若有所思的走在最後，「若長槍太過堅硬，其帶來的反作用力可能會傷到騎士甚至將其慣倒於馬下。」
然而此時的深淵之子思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為了弄明白能夠讓騎士傲立城邦的衝鋒與自己預想中的到底有什麼區別，修恩自跨上戰馬之後安德烈的深淵之眼便一直處於激活狀態。
當安德烈看到修恩的各項「屬性」隨著戰馬不斷加而持續提升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或許已經窺探到了騎士之道的秘密。
類似德魯伊的祝福法術，又像是龍息術所能帶來的狀態提升。只不過衝鋒中修恩的這種狀態僅僅持續了不到奈奈莉喝完一杯牛奶的功夫。在度到達頂峰的那一瞬間，也就是長槍刺中樹榦的剎那，修恩的力量、體質以及精神三項屬性全都到達了接近25的巔峰。感知也有小幅度的提升，僅有敏捷基本維持在正常水平。
雖然刺中樹榦之後修恩的各項屬性僅在兩個呼吸間便退回到了平時的水準，但25的極限體質卻是實在生過的變化。這樣的如同流星閃耀一般的狀態提升很難不讓深淵之子聯想到他作為壓箱底絕技的龍擊術，只不過龍擊術所能提供的增幅更大也更為短暫。如果安德烈沒有料錯的話，和通過「燃燒」生命魔力所驅動的龍擊術不同，修恩衝鋒時所經歷的變化應該同他當時的精神狀態密切相關。
這個時候修恩已經在安德羅妮和洛姬雅的幫助下卸下了綁縛全身的鎧甲，牽著他的愛馬漢諾遠遠的走了過來。
「跨上戰馬之後，你都在想些什麼？」安德烈一開口便直指他所認定的關鍵所在。
修恩卻在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時愣了愣神：「我」
這個預想之外的問題頓時將修恩給難住了，他能說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么？
小哞哞身後拖著裝著鎧甲護具的小木車兒，牽著小公牛的狐族姑娘卻壞笑著聯想到了略有些微妙的青春領域：「難道是在思考一些難以啟齒的事兒？」
「請不要胡亂猜測！騎士怎能在衝鋒的時候心懷雜念？」面對洛姬雅的調笑修恩令人意外的板起了臉，似乎真有些生氣了，「衝鋒的時候自然只能心無旁騖。」
「心無旁騖的想些什麼？」深淵之子想知道修恩到底是怎樣令自己進入「衝鋒」狀態的，問出來之後卻又像在不依不饒的糾纏洛姬雅剛剛影射的話題。
「我只是緊緊盯著這棵樹而已，請不要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安德羅妮此刻就站在修恩的身邊，年輕的見習騎士似乎有些惱羞成怒了。
「就只是集中精神盯著這顆樹而已？」安德烈再次確認到。
「當然！」如果不是聽過深淵之子的授課，知道眼前這「半精靈」並不是那種膚淺無聊的傢伙，修恩這會都想要甩臉走人了。
「也對，每次我唱歌的時候，事後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到底在想些什麼？」安德烈回憶著自己曾經動言靈的那些場合，現只靠一兩句話確實很難描述自己當時的精神狀態。
暗自琢磨著吟遊詩人的通靈之歌和騎士的衝鋒都有哪些異同之處，心裡有了大致的想法之後，深淵之子卻現眾人看他的眼神莫名的有些奇怪。大家似乎將他那句自言自語當成了強行轉移話題的借口。
——那是一種懷疑中包藏著嫌棄的表情。
「我不是早就說過自己是吟遊詩人了么？難道你們都忘了？」
「是啊、是啊，先生您不光是吟遊詩人、女神的使者，還是冥界的審判長，吞噬靈魂的鬥士」小狐狸奈奈莉邊搖頭邊一臉無奈的數落著這些中二度爆表的頭銜。
究其原因，卻是深淵之子自作自受——那天他意氣風、一時嘴賤報了個冥界執法官的稱號之後，小狐狸便對其死纏爛打只為從其口中套出更多有關「冥界執法官」的故事和傳說。
一時口快杜撰出來的玩意兒哪有什麼能夠自圓其說的背景設定？於是安德烈對奈奈莉的敷衍推阻以及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的避而不談都坐實了「先生偶爾也會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這一事實。
這本就是事實，深淵之子自然百口莫辯。於是姑娘們也就順便將安德烈曾經自稱吟遊詩人的說法同樣當成了無傷大雅的玩笑話。
大家印象中的吟遊詩人明明笑起來都跟花兒一樣，既浪漫又風趣，像先生這樣平素太過正經連玩笑話都讓人難分真假的人又怎麼可能會是吟遊詩人？
想到低語森林的精靈之中盛產享譽整片大6的詩人，姑娘們又釋然了。誰又沒有幾個年少時的夢想？作為一名半精靈嚮往詩人和歌聲中的浪漫再正常不過了，於是大家也就體貼的不曾戳破先生有關詩人的自我吹噓，畢竟人無完人么。
這個時候如此不自然的舊話重提，被奈奈莉當成了先生心虛詞窮時的胡亂掩飾。
安德烈並沒有急於辯解，在他看來，不明就裡的人確實很難將吟遊詩人和騎士衝鋒聯繫在一起。就是他此刻也只有一些模稜兩可的想法，也不知道這些設想到底正不正確。
「我記得我曾經見過全鐵的騎士長槍？先生說這木質長槍是用來保護騎士的？」有求於人的狼人鬥士察覺了半精靈此刻的窘迫，機智的以一個他切實在意的問題成功的刷新了愈尷尬的氣氛。
修恩略顯意外的看了狼人一眼，然後意識到得出這個結論的是不止一次展現出過人智慧的半精靈，也就沒有太過在意。
「先生說得沒錯。以我的修行而言，能夠以長槍貫穿這樣粗壯的樹榦，槍若未斷，斷的也許就是我的骨頭了。」修恩對於自身的力量似乎有些不滿，無奈的自嘲道。
事實上以他的年紀成為見習騎士雖然當不起天才的評價，卻也算是十分優秀了。
失落從修恩年輕帥氣的臉上一閃而過，年輕騎士的表情再度變得開朗起來，就好像剛才的陰雲只是大家的錯覺。
「戈恩你同樣沒有記錯，全鐵的騎士長槍是真正的騎士才能完全駕馭的武器。這正是見習騎士與騎士之間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