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個人情
梁萬昌他們像是出來玩兒的，每天也不幹什麼。兩個護衛暫且不說，雖然有時候不見蹤影，不過大部分時間還是陪在他們主子和小主子身邊的。梁萬昌每天都會坐在客棧前廳跟往來的旅客聊天，聽他們的故事，感受各地的風土人情。與在家裡不同的是，他已經很少時間陪在自己女兒了。小女兒聰慧乖巧，就算是辦公務，特也不介意帶女兒在身邊。可到了這裡，他的女兒被那個叫北齊的臭小子勾去了，丟下他自己。
北齊很奇怪為什麼這一次爺爺為什麼這麼淡然。按常理來說，要是有那麼幾個人連續幾天天都住在店內不離開也不做事的話，也有一定會感到很不安，多方打探對方的身份之類的，甚至還會想辦法趕走他們。這次齊心他們一直住在店裡無所事事，爺爺反而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不過，北齊倒是很樂意，這樣齊心就可以多陪她玩幾天了。
後院里兩個孩子並排坐在一起幫七姑娘摘菜。七姑娘心裡倒是高興。北齊正是對什麼事情都好奇的年紀，本性有好動，每天都闖禍。自從齊心他們來了之後，連著好多天，他都沒有惹事，安靜的帶著小妹妹玩兒。
「北齊哥哥，我們為什麼要干這個啊？」齊心還小，不懂事，只是北齊做什麼她便做什麼。
「因為不可以帶你去做那些危險的事情啊，你會受傷的，哥哥不想讓你受傷。所以我們就這樣坐著好不好。」
七姑娘聽到這裡真的是開始對這個小女孩兒刮目相看了。自己的兒子什麼時候這麼懂事過，現在居然學會為別人著想。難道真的是喜歡這個小姑娘？這，這孩子才大點兒大呀。
「哦。」
小齊心聽到後點頭答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得懂，但還是很乖的繼續用小手一根一根的仔細的摘菜。北齊停下來，扔掉手裡的菜，托著臉看著旁邊的齊心。他真的是越發覺得齊心可愛極了，總是想牽一牽她的手，捏一捏她的小臉，咬一咬……
「小姐，該吃飯了，老爺在前廳等著呢。」青山從前廳過來，看到了坐在一起的兩個小孩兒。雖然說兩個孩子都小，但他還是覺得那個臭小子一定是對他家小姐心懷不軌，小小年紀，一肚子壞水兒。青山拿開小齊心手中的菜，放到地上。他斜著眼睛看了北齊一眼，抱起齊心就要走。
「青山叔叔，北齊哥哥。」小齊心認真的看著青山，然後又指指還坐在原位的北齊。
青山無奈了，終於明白為什麼老爺不自己來抱小姐。前幾天吃飯的時候，她都看小姐哭哭啼啼的，不然就是帶著淚痕。老爺剛剛下的命令是，別讓小姐哭著過來。還能怎麼辦。
「唉。」
青山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又用另外一隻胳膊把北齊抱了起來。
北齊心裡那叫一個開心啊。向與他對面的小齊心伸出一隻手，笑著看著她。小齊心想都沒想就把手放了上去。兩個孩子牽著手又開始傻乎乎的笑。只有青山一個人鬱悶的不行，黑著張臉。他到是想把北齊扔掉，不過要是連小姐都掉下去，那可就不好了。
七姑娘看著一個大人兩個小孩兒的背影。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有這樣要好的玩伴的，做什麼都不想分開，兩個人牽著手就覺得很開心。不過，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幼時的玩伴早就已經忘記叫什麼姓名，她自己也早就變成另外一個人了。她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北齊，她要把北齊好好的養大，然後，等那一天的到來。
夜晚，兩個孩子在小樓前的石頭上數星星數的睡著了，七姑娘和青山護衛各抱起一個孩子回到各自的房間。不一會兒，燈就熄了。
梁萬昌的房間還亮著一點小的光亮。他給熟睡的女兒掖好被子，走到窗前，等青水回來。
不一會兒，後院庭院落下了一個黑影，快步向梁萬昌他們的小樓去。
『吱。』
木門發出聲音，雖然聲音不大，在這夜裡卻格外引人注目。青水小心的關好了門，走到窗前。
「王爺，小人回來了。」
梁萬昌並不姓梁。事實上，他並沒有姓氏。
天下間的掌權人都沒有姓氏。數不清是從什麼時候傳下來的規矩了，只是古書中的記載。即便是本身有姓氏，成為天子或皇室之後也要廢除。取兩層含義：一是，天子是天下的，並不是一家一姓能夠獨佔的。二是，天子要心繫天下，不能只顧一家之事，家家都是家，國就是家，家就是國。所有的皇室人員都會記錄在冊，只是無姓，俱有名。
梁萬昌的名字是他捏造的。姓氏是從青山青水兩兄弟那裡借的。名字也是捏造的。他本名永昌，只是他覺得永昌這個名字太大了，所以才叫做萬昌。而這個永昌，就是青國當今皇帝的第十一子，永昌王爺。永昌王爺其實也被人們所熟知。永昌王爺輩分小，論長論嫡，皇位都與他無關，所以他從不摻合政事。成年時，他求父親賞了他海外的幾座島，埋頭做生意。
被人們熟知也是因為這個。
人人都說皇帝賞給他的是黃金島，全國的富豪榜上，從皇帝賞給他島的第三年起就有他的名字，每年每年都在往上爬，近幾年已經爬到前五位。人人都知道他善於經商，不某權位，樂善好施。其實最後的樂善好施還要多虧了他的那些哥哥們，每年，他的哥哥們都要想各種借口從他這裡借錢，搞得他不得不把錢都捐了。不過永昌王爺善於經商倒是真的，就說那幾座島吧，當年皇帝賞給他的時候不過也是幾座荒島，甚至無人居住。是他找准了商機，興建土木、嫁接品種、移民良民、發展海上航運、首創遊樂業等才讓這些荒島活了過來，變成了達官貴人們都想要分一塊的黃金島。
不過，這大商人永昌王爺來這兒，可不是來做買賣的。
「嗯，又打聽到什麼嗎？」
青水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誠實地說，
「沒有，老爺。」
永昌王爺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對面的那座小樓。青水保持原來的姿勢，不敢說話。這次差事是他沒有辦好。
「算了，看來的確是高人啊。青水，這幾天你辛苦了。」
「王爺，小的再想辦法去。」
「罷了。」
永昌王爺關上窗戶轉過身來。理了理衣服。
「這幾天咱們的動作一天比一天大，相比他們也應該聽到動靜了。既然還是查不出來，那就是真的沒有法子了。不過，既然開了個頭，就得善始善終。」
「王爺，，是青水的差事沒有辦好，您責罰我吧。」
青水說完之後就跪了下來。
「青水你幹什麼呢，這麼大動靜，小格格醒了怎麼辦。」
「王爺，我。」
「好了好了。」
王爺把地上的青水扶了起來。
「青水，你跟你哥哥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了，你們的本事我知道，只是這次，咱們的確是不小心碰到石頭了。」
青水感激的看著王爺，不過還是擔憂的問。
「那王爺，咱們現在怎麼辦？您剛才也說咱們暴露了。」
「怕什麼，暴露了就迎上去看看。」
青水差異的看著王爺，不過馬上他就恢復了。他家王爺就是這個樣子，帶著一份英雄的豪氣，不然他跟哥哥也不會如此誓死追隨。
「好了，你在這裡看著小格格，我去看看。」
「王爺，叫小的跟您一起去吧，或者哥哥他。」
「不用，本王自己來。放心。」
青水見王爺已經打定主意，沒有再阻攔。
永昌王爺從自己的小樓走出去，向另外一棟小樓走去。
「王爺請留步。」
永昌王爺馬上停住了腳步。他倒是有些吃驚，剛才在窗邊站了那麼長時間，竟然沒有發現院內有人。他順著聲音的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從黑暗中，走出來一個穿著夜衣，蒙著臉面的男子。
「王爺，請容在下去稟報。」
.
他點點頭，停在原地。不一會兒，男子走上前來。他倒是不擔心男子會傷了他，畢竟自己什麼事情也沒做，一個人，是不會無緣無故去傷害別人的。
「王爺，請到二樓去吧。」
他點點頭，向前廳走去，隱約感覺到身後的人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前廳亮著一盞小燈，看點的小二誰在角落一張桌子上。他躡手躡腳的上了二樓，果然，他看到店老闆已經在等了。
「永昌王爺果然名不虛傳，膽識過人，居然獨自前來，還真的是叫老身好吃驚呢。」
「關老闆也是聰明過人，知道了我的行蹤，我卻不知道你的。」
永昌王爺站在樓梯口沒有前進，宮竹也是坐在原來的位子上。兩個人看著對方，面不改色，心裡卻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彎，相互估算著對方。還是宮竹先開口，站起來，向永昌王爺作揖。
「小人姓關，名字嘛，不過是個代號，安安穩穩的在這裡開一家小旅店，跟家人在一起。卻不知，王爺為何遠道而來，四處打聽小人的事呢？」
王爺在心裡鬆了一口氣。青山青水忙了幾天，什麼事情都沒打聽到，隨意他也不能肯定，對方到底是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不過看對方這態度，還是能夠說上幾句話的。
「本王也只是路過而已，看關老闆氣質不凡，才偶然起了好奇心，沒想到，竟然叨擾了關老闆。」
王爺邊說邊向那張桌子靠近，一步一步走的極為謹慎，一直走到宮竹對面。
「王爺請坐。」
宮竹請王爺坐下，自己也坐下。又給二人分別斟上一碗茶。
「倒不是叨擾，只是做生意這些年，總是有一些麻煩事，所以更加敏感一些，我雖然已是年老之人，不過親兒走得早，家裡的人都還需要我來保護。」
說完，宮竹喝掉了自己的那碗茶，又倒上一碗。王爺也端起了茶杯，稍飲了一口。
「關老闆真的是好手段呢，但是後院看家的人，也是了不得，這麼多日，竟不知其存在。」
「想必王爺說的是花臉。花臉是江湖中人，幾年前機緣巧合之下在店裡留下的。平日里花臉不喜歡見人，一直呆在後院，只是有時候才幫我看家，我也不強求他。」
永昌王爺在心中感嘆。不知道關老闆所說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就真的是太好命了。
「關老闆雖然是老闆，不過卻有幾分豪傑之氣了。」
「哈哈，王爺真是說笑了。不過既然王爺這麼說老身了，那王爺也有什麼話就直說吧，老身必定都會如實相告。」
王爺略有些吃驚，他本來以為，兩人的對話還要持續好久，沒想到這麼快對方就要跟自己攤牌，難道是自己沒有打探到對方的底細，自己反而被對方打量的一清二楚？
「王爺莫要吃驚，老身也並不知道王爺要來幹什麼，王爺想問什麼。只是，老身約了夫人過會兒四更葯陪她出去采露水。」
「……哦，是這樣。」
宮竹笑笑，的確，他並不知道這個富豪王爺是來幹什麼的，他只是憑感覺覺得王爺不壞，那帶來的，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事了。
「既然關老闆如此坦蕩，那，本王就直說了。」
「但說無妨。」
「關老闆，本王此次其實是去往北齊國的，又一樁買賣，本王想要親自去看看，順便帶著小格格遊覽一番，多聽聽這在官道上往來的人們都說什麼。只是在路上無意中聽人提到，有一位春福婆婆醫術了得，所以，前來看看。」
這下輪到宮竹吃驚了。什麼？春福？
「哦，原來是這樣，王爺哪兒不舒服直說就好，老婆子的醫術雖然不向外界所傳的那麼邪乎，不過的確有些本事，王爺張口，她不會不幫王爺看的。怎麼還要多方法聽呢。」
宮竹誠懇的說，其實是不會不看，還是搶著看呢。
「哦，其實並不是本王生病，而是……」
永昌王爺欲言又止。宮竹卻十分熟悉這個表情。
「是，皇帝？」
王爺思索萬分之後還是說了出來。
「是，正是父皇。父皇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本王也花費了許多人力物力，只是總不見好，這次偶然得知春福婆婆，本王想請婆婆去給父皇看一下，這才……」
說道這裡，永昌王爺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確是自己叨擾了人家啊。
「哦，是這樣啊。」
宮竹現在還不好說別的。雖然他到不為王爺調查他感到生氣，只是，這後面的話該如何說呢？話都說開了，難道真的葯春福去給皇帝看病嗎？
「關老闆，話說到這裡了，本王還想請求您，能讓春福婆婆隨我回京去看一下父皇。」
很長時間，宮竹都沒有說話。王爺也沒有催促，他知道，越是老人家越不願意離開自己生活的地方，所以他也在等，等宮竹考慮的結果。
過了很久很久，茶水涼透了，連燭火也快熄了。宮竹終於開口。
「既然王爺如此態度，那老身拒絕似乎不近人情了。」
王爺剛要起身謝過宮竹，誰知宮竹伸出手打斷他。
「王爺且慢，還請王爺王爺答應老身一個條件。」
「關老闆請說。」
「王爺，要欠老身一個人情。」
「什麼？」
一個人情？一個人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全看個人。
王爺想了一會兒，就答應了。畢竟做生意多了，人情也是經常欠的，到時候再還會來就好了。欠一個人情，還一個人情，一來二去還能拉近雙方距離，也沒什麼虧得。
「好，就這麼定了。」
宮竹笑了。王爺也笑了。
宮竹心想，終於又多了一重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