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也許
她不知道他的房間是這樣子的,幾乎會嚇壞人!比她的房間寬敞,沒有任何柔和的擺
飾。一入門就會看到一整麵油畫牆!不知是直接在牆上作畫,還是畫了與牆麵一般大小的畫
再嵌上去的。也是一隻懼人的黑豹,立於絕穀上,俯視著天下萬物,那雙眼太傳神了!使得
一踏進來的人會被那一雙伺機而動、狂野的豹眼嚇得冷汗直冒!
他的床鋪著黑灰組合而成的色彩,上好的絲緞迎著西方落地窗投射而入的金光閃動光
芒,更襯出她身子的嬌小雪白。床的對麵是一牆由天花板延伸而下的書牆。廣大的空間,不
放多餘的物品,除了床,便是一組茶幾桌椅。如果房間結構大致相同的話,書牆右方的門,
必是更衣室、浴室了。
在早晨狂野的要了她之後,他逼她吃下小米粥,也命令她睡。此時醒來已是下午四點的
時刻了!半坐起身,將被子拉高到肩頸,打量他的房間。他的確像一隻生長在非洲大草原的
黑豹,在弱肉強食中扮演強勢的掠奪者。那麽,她像什麽?一隻虛有其表、完全無用且不能
自保的雲雀罷了。
他為什麽會買下她呢?也許他已經開始覺得劃不來了吧?奇怪的男人……她微微的笑
臉。抬起頭,卻被門口佇立的身影捕捉住她的笑意。她怔住了!覺得有些狼狽。
王競堯關上門,走到床邊,雙手放在他身子兩側,二人麵孔僅距寸許間,他的眼光閃
動,有些奇特的沙啞:
“再笑一次,我愛看你笑。”
何憐幽無措的看他。笑?她根本不知道怎麽笑才叫好看。剛才輕鬆的心情已經過去了!
當她苦澀的笑時,比哭更難看,那不是他要看的。
“我──不會──”她在他的眼光下退縮回她的保護色內,企圖以一貫的冷凝麵具對外
界的壓迫。
但他不允許。將她推躺回床上,雙手滑入被單內,閃著詭異的笑意道:
“我要你笑,也會達到目的。”
冷不防雙手進占她腋下與腰側,換來她生平第一次尖叫出聲!全身劇烈的扭動,推打著
他身子。原來她會怕癢!老天!他怎麽可以這麽做?……
如他所願的,她又笑又叫,麵孔上布滿潮紅與尷尬。
“不要了……拜托……你……”她喘息的將雙手手指與他的交纏,笑得眼淚都溢出來
臨!水靈靈的雙眸與他對視。他低下頭接收她唇上漸斂的笑意。
那吻……不是挑逗,不是強占,幾乎是珍惜憐愛的……
“我喜歡你靜,但偶爾的快樂會讓你健康。而這一麵,隻有我能看,明白嗎?”
還有誰會像他這般蠻橫的搔她癢,隻為看她笑?他也真是瘋狂了。她願意為他而笑,為
什麽呢?情婦需要表達感情嗎?那是為人妻的事吧?那麽,他未免要求太多了!肉體之外,
他不能要求她的情感,可是他全部都要,即使以勒索方式也在所不惜。在他勒索下,她一點
一滴的在屈服,連為他而笑也願意了!接下來他會要求什麽呢?
“在學校有沒有人追求你?”
“我不知道。”她這抹遊魂關照不到身外之事。
他滿意的又吻了她。
“三天後,我們去日本。”
“我得上課!”她訝異的看他。為什麽帶她出國?
“請假。”
“你沒有別的女人好帶了嗎?”他應該還有其他的女人,她不願在公眾場合與他出雙入
對。一旦麵對外人的眼光,她會深刻意識到她是個妓女。以往因不在意,所以承受得起,但
現今呢?她除了怕他外,是否多了一絲絲……介意?
“你要我養別的女人。”他抓住她下巴,這是他不悅的表示,她已摸清楚了。
“那是你的事。”
“你要嗎?”他再逼問!一把扯開被單丟到地上,讓她雪白的身子無處可躲,全貼合在
他身子下。
“不要這樣……”她的眼淚快被逼下來了!自從懂事後,她不再在人前垂淚,沒有人能
接觸她的脆弱!但他又在嚇她了!這是恐懼還是其他?
“我要你說!”
“你希望我說要或不要?你告訴我!”她低喊出聲,被他逼出了情緒,豆大的淚不小心
垂落在無瑕如玉的麵龐上。她震驚的發現眼睛被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似乎也受震動了!放開了他的箝製,坐起來,小心翼翼的摟她入懷,低聲安撫:
“別哭嗬!別哭,我又逼出你的另一麵了,是嗎?”
他這麽說更引出她淚水的湧落,她緊緊咬住唇,極力要逼回淚水,卻怎麽也收不回淚水
傾瀉的欲望!於是她急於掙脫他,想奔入浴室,躲在安全且獨自一人的地方,絕不讓任何人
看到她的軟弱!但他不允許。收緊了雙臂,低語:“從今以後,我的懷抱是你的所有世界。
你唯一能棲息的地方。”
她沒有哭泣出聲,抖動的身子顯示出她正努力要止住淚水;雙手在掙紮不開後,隻好緊
緊的抓住他肩膀,淚水流入他胸膛。沒有看到他釋然的笑容,隻是感覺他雙手正溫柔的撫著
她的發,拍著她顫抖的背。抓起了被單,包住兩人的身子,隔開了塵世擾攘,隻存兩顆心靜
靜的跳動。
他包住的,豈隻是她的人而已?
※ ※ ※
一趟日本之行,原來尚有其他目的。嚴格說來,王競堯是為洽公而去;難得的西裝革
履,正式且英挺。原本狂方不羈的模樣全掩藏在貴族化的裝扮下。長及頸背的發梳成一束,
戴上金框眼鏡,看來像個沉穩內斂的企業家。隻有那一雙深沉的眼依然難掩專事掠奪的光芒。
他到日本談的是黑道上的生氣還是商業上的?
他領她到頭等艙坐定時,已有一名端莊秀麗的女子等在那裏。身著高級套裝,看來像個
女強人,眼神間又有一股恭順,是那種很能讓男人傾心的成熟女子──有能力、有柔媚,又
夠端莊。
“總經理。”女子起身微微躬身。完美修長的身材全在套裝的襯托下輕易可展現。兩片
裙更明顯得烘托出她線條比例均勻的美麗。這女人無一不精致。
王競堯身邊的人全是出色至極的人物,並且各有風味。隻看一眼,何憐幽也明白這女子
有著完美條件,心中不願猜想她在他心中占著什麽地位。那與她無關。
王競堯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沒有理會那女子。
“你會不會暈機?”他問。
“不知道。”幽黑的大眼看著窗外的天空。陽光正由她這方窗口投射進來,映在她不施
脂粉的白皙麵孔,幾乎呈半透明的色澤,使她看來像個琉璃娃娃。
他扳過她的臉。
“看我,隻看我!”
他不喜歡她遊離的眼神飄湯在虛無的世界,一如他慣常的習性,要求絕對的權力與控
製,連她也不能獨獨保有任何思緒。她將雙手環住他腰,頭靠在他雄健的胸膛上,閉上雙
眼。他要絕對的順從,她就得給他。要當一個沒有聲音的洋娃娃是件太容易的事例。
無須去了解這個心思複雜的男人,他要的隻是順從而已,並不是他人的探索和剖析。
他為她披上一件毯子;隨著飛機的起飛,她的身子有短暫的不適。微張星眸,從他肩膀
看過去,接收到那位美麗女子研判的眼光。他們都是一樣的!凡是出現在他身邊的人都拿探
索的眼光看她。是想明白她這麽個平凡女子有何魔力讓他肯散財換她身子嗎?她也是不明白
的。與其研判她,還不如去問他更快些。若不是他心思怪異,即使她再美如天仙也引不起他
注意的。也因為他怪異,今日平凡無奇又似啞巴的她才會讓他牢牢摟在懷中,為荒誕不經的
世界再添一筆稀奇。
那美麗女子看他的眼光是依戀與不安的。她喜歡他嗎?可真是辛苦的事了!愛上這種男
人會是場災難。沒有人能以甜膩的情網來捕捉這隻屬於自由空間的黑豹。想捕捉他,隻會落
個遍體鱗傷罷了。她了解他不多,但他掠奪的本質強烈到她一看即知。不要企圖去綰住他的
心,否則心碎的會是自己;若有人心疼也就算了,但他不會的,他甚至會對砸碎的癡心冷
笑。不能愛上他!她深刻明了。
悄悄抬起眼,他正在閉眼沉思些什麽;攬緊她身子的雙臂顯示出他的清醒。這個男人是
頭高危險性的黑豹,卻又散發著罌粟般致命的迷魂力,會讓人不由自主的癡癡跟著他。那端
麗女子是喜歡他的,那她自己呢?一個處在被動情況下的情婦能談得上感覺那東西嗎?這男
人不喜歡被真心捕獲,他酷愛掠奪不願奉獻的心。所以對他癡迷的女人是最可悲的那種人。
他不會要自動捧來的真心,偏又追逐著不屬於他的虛無縹緲,用盡手段,即使耗盡所有的也
在所不惜。他要的,是一顆追不到的心;所以她不能將真心付予。跟著他的遊戲規則走,她
是個有職業道德的情婦,斷然不會違背他的需要。如果她愛上了他……那他花的錢就失去價
值了!是不是?她相信是的。
窗外的景色是棉絮似的雲朵,排列在飛機的下方,彷若從高山上看到的雲海一般,又似
是海岸上看到的波濤洶湧。這裏離天堂近嗎?天堂的光芒從不曾投射到她心中。那麽,眷戀
敬畏之心也不是她該有的。上帝是太遙遠的事,信奉他者可得永生,不信奉的呢?地獄是唯
一的沉淪之地了!這是一道簡單卻必須的選擇題;天堂或地獄。
他不是上帝的信徒,在他的世界中,他操控著一切,並且絕對的權威。全人類創造的信
仰無法使他盲從附和,他自己創造屬於他的信仰!
她也不是上帝的羔羊。信仰是全人類的精神糧食,所以人類創造了他、畏懼著他,以他
為心靈寄托。可是若是一個沒有心靈的人,若是一個不乞望上天堂的人,那麽上帝對他而言
也不過是座可笑的雕像罷了!不問蒼生問鬼神,多少的曆史悲劇隻印證了人類的貪婪愚蠢,
幾曾見過神跡乍現來普渡眾生?總有大道理可說的,但那畢竟是自欺欺人罷了!
當情婦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麽糟;至少半個多月來,她的生活依然在過。沒有罪惡感,沒
有羞恥心,人類自製的道德從來就約束不了她。是她墮落了嗎?依然上課當學生,依然我行
我素做一個遊魂人物。
父親的死亡已經遙遠得不複再有記憶,也無任何傷心。他的死,改變了她的一生。她的
出賣肉體,由眾多黑手推動而成──不是李正樹,就是王競堯,再慘一點,當更多人玩弄的
妓女,總是有那麽一條非走不可的火炕之路。因為父親死得拖拖拉拉。
那生死未卜的三個月,她冷眼看著母親奔波告貨,父親在病床上從未清醒。來來去去的
親友將探病當成例行公事,然後──那個女人來過兩次。
那個女人叫黃順如,一個三十三歲、跑了丈夫且不能生育的第三者。的確比她母親美麗
了許多,是個事業型的女人。她的丈夫被別的女人搶走,所以她也來搶別人的丈夫,連兒子
也要。當然,金錢也是不可少的;隻可惜所有她即將搶到手的東西,全在車禍中付之一炬,
什麽也沒有了!她來了兩次,送了兩束延命菊,悄悄的消失。也許,又去搶別人的丈夫了吧?
一切的錯誤,每一個人都有責任──父親的風流與下流,母親的容忍與膽怯,那女人的
搶人成癖。可是,最後被犧牲的卻是她。沒怨嗎?騙誰?眾色美女也許會嫉妒她此刻躺在這
個出色至極的男子懷中,受盡寵愛。但這卻不是她要得。明顯得事實是──她被上一代情仇
糾葛之後的苦果所犧牲掉了!萬方無罪,罪在她!她這個有肉體可賣的女人活該承受這一
切。孝順吧!也許有人會為她歌頌一番!賣身葬父是多偉大的情操!千古以來一直被傳頌著。
如果今天不是這金錢交易的情況,她會當他的人嗎?她不會。她會逃離這男人遠遠的;
罌粟是沾不得的東西,一旦沾染上了,隻有步上毀滅之路。上癮的結局從沒有好的,她自我
保護慣了,那有可能放縱自己去幻想任何綺麗情事?!
收回原先環抱他的雙手,自己的身子卻仍在他雙臂的環抱中。她低頭看他的手,伸出食
指沿著他修長手指的邊緣行走,不一會,被他的手抓住,合掌將她雙手包容在他的手心之
中。她低笑出聲,霎時沉鬱的心情被陽光攻下一方角落。抬眼看他,他正好可以肆無忌憚吻
住她的唇。
薄薄的紅暈印染上她向來蒼白的容顏。她低喘著將頭埋入他懷中。
近兩個小時的飛行中,就在他心跳與氣息相伴中渡過。依然能感覺到那一雙使終看著
她、滿含幽怨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