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想說什麽。
但他不準備搭他的腔。
目前有些事,正超出他所能掌控的範圍。
塵埃落定之前,他不準備說。
老太太最後說,“暫且不提出去玩的事,明天過中秋,也是一白的生日,咱倆商量下怎麽過?”
鍾南衾抬眸看了身邊的蘇眠一眼,隨後看向首位坐的二老,薄唇微啟,“去集團山莊,順帶在那邊玩一天。”
鍾南央一聽,立馬舉手讚成,“玩一天哪夠?咱直接在那邊待一個星期算了,回來家裏多沒意思。”
說完他又問鍾南衾,“二哥,聽說山莊新增了不少娛樂項目?”
鍾南衾瞥他一眼,“你想玩什麽?”
“漂流啊。”鍾南央興奮得很,“我最喜歡玩刺激的。”
“最刺激的就是真人野戰區。”
“那玩意我不感興趣,咱大哥應該有興趣。”
鍾南詔喝了一口酒,“小兒科,沒興趣。”
他們在討論,蘇眠坐在自己位置上,安靜的喝著果汁。
老太太突然叫她,“眠眠,你覺得呢?”
蘇眠沒料到老太太會問她的意思。
她放下手裏的果汁杯,抬眸看著老人,柔聲回道,“我聽你們的。”
“好,”老太太一錘定音,“明天一早咱們出發去山莊,你們都多帶點行李,咱們咱那邊多住幾天。”
坐在她身邊的老爺子說,“我昨天和老鄧頭他們約好了……”
話沒說完,就被老太太給打斷了。
她說,“天天不是老鄧頭就是老李頭。”
老爺子挺委屈,“我就這麽一個愛好。”
“這樣,”鍾南詔看著他,“我後天回來,你到時候跟我一起。”
老太太一聽他的話,就立馬問,“你後天就回部隊?”
“嗯,有點事。”
老太太還想說什麽,老爺子偷偷用手掐了她一把,示意她別說了。
老太太瞅著他,一臉莫名,“你掐我幹什麽?”
老爺子俯身過去,在她耳邊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麽,老太太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見她看著老大的眼睛都放紅光,老爺子害怕她出事,立馬又在她耳朵邊說了一句。
老太太聽了頻頻點頭,表示明白。
隻是那雙眼睛,依舊紅光不減。
天啊,這是要雙喜臨門啊。
……
吃過晚飯,老太太就讓鍾南衾帶著蘇眠去院子裏看看。
這座老宅院,院子很大,分前後院。
後院被老太太用來做了花園,裏麵的花花草草,都是她這些年親手種下的。
鍾南衾牽著蘇眠的手,帶著她進了後花園。
花園有燈,沒人的時候會關掉。
有人過來,就會打開。
鍾南衾打開後院的路燈,蘇眠借著路燈看著眼前一大片的姹紫嫣紅,瞬間被驚豔了。
“紫色的牡丹,好美!”
她抬腳靠近幾步,然後在一株開著紫色的牡丹麵前彎下腰。
她將鼻子湊上去,在開得像盤子那麽大的牡丹上輕輕嗅了嗅,然後回頭問鍾南衾,“竟然有紫色的牡丹,我還是第一次見。”
鍾南衾垂眸,借著燈光,視線落在她興奮的小臉上,“我有個客戶知道老太太喜歡牡丹,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這麽一盆紫色的,送給了她。”
蘇眠聽了,忍不住笑著說,“你的客戶為了得到你的歡心,還真是煞費苦心。”
鍾南衾勾了勾唇角,沒說什麽。
蘇眠直起身子,抬腳想進花園裏麵,但被鍾南衾給拉住了。
等她回頭,他開口對她說,“晚上蚊蟲太多,明天一早我帶你過來。”
蘇眠點點頭,但還是沒舍得離開。
她圍著花園轉了又轉,直到最後胳膊上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包,才被鍾南衾給拖走了。
回去的路上,鍾南衾突然對蘇眠說,“你明天要不要回去看看你父親?”
在他看來,中秋節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也是父母盼著孩子歸家的日子。
他知道蘇眠的家世,也知道她不想回去。
但蘇建國畢竟是她父親,而且她們的關係還算不錯。
蘇眠聽了他的話,微微斂了眼瞼,掩蓋了眸底所有的情緒。
過了許久,才輕輕出了聲,“前幾天他來找過我。”
那天是周二,快放學的時候,蘇建國來了。
給蘇眠帶了一份她喜歡吃的炸糖糕,然後猶猶豫豫的跟她說,“老城區最近在整頓,飯店也沒法開門營業,你阿姨就和我商量著趁著國慶節,蘇情也恰好放假,想出去玩玩。”
蘇眠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臨近中秋,每年的中秋,即便他和羅湘琳她們母女的關係再不好,也會為了蘇建國回家一趟。
蘇建國這個時候找她,肯定是為了中秋的事。
他們一家三口出去玩,自然是不想讓蘇眠摻和進來。
蘇眠點點頭,笑著回他,“沒事的爸,恰好我也準備和朋友出去玩。”
“哦這樣啊,”蘇建國似乎鬆了口氣,隨即囑咐她,“出去玩注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蘇眠輕點了下頭,“好,你也要注意安全。”
送走了蘇建國,蘇眠坐在休息室,看著那份炸糖糕許久許久……
最後,她徹底的意識到,那個家,她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
她站在他麵前,眼瞼輕垂,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緒。
抬手,修長的手指扣上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強迫她抬頭看他。
蘇眠抬起眼皮,睫毛輕顫,抬眼看著他的那一刹那,眼裏一片水潤晶瑩。
眼眶一片通紅,她哭了。
明明在蘇建國麵前還能強顏歡笑,但在鍾南衾麵前,卻放下了所有的倔強和堅強,隻剩下滿心的委屈和傷心。
她紅著眼眶看著他,哽咽著出聲,“鍾南衾,我的家真的沒了!”
鍾南衾垂眸,深邃的眼眸與她直直對視。
看著她眼裏的淚,聽著她哽咽的聲音。
鍾南衾心頭抽疼不已。
他開口,嗓音堅定而低沉,“我再給你一個!”
再給她一個家。
蘇眠看著他,原本隻是含著淚光的眼睛,眼淚瞬間泛濫成災。
她一頭撲進他的懷裏,雙手緊抱著他的腰身,一邊抽泣一邊出聲,“鍾南衾,你別拋棄我!”
六歲那年,母親空難離世,她被‘拋棄’了一次。
二十三歲這年,又被父親拋棄一次。
她最愛的雙親,都這樣扔下了她。
此刻的蘇眠感覺不到一絲的安全感。
她仿佛被整個世界都拋棄了。
但幸好,鍾南衾還在。
隻是,她太缺乏安全感,總害怕再會失去。
所以,在這個情緒崩潰的時候,忍不住抱住了鍾南衾。
忍不住說出了心底濃濃的不安。
而鍾南衾被她莫名其妙的話給弄得苦笑不得。
他抬手,緊抱著她,微微低頭,下巴摩挲著她柔軟的發頂。
薄唇微啟,嗓音低低沉沉,在這樣的時刻,透著讓蘇眠心安的力量。
“小傻子,我怎麽舍得拋棄你?”
她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愛她。
蘇眠趴在他胸口的位置,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喃喃出聲,“我好羨慕你!”
鍾南衾垂眸看她一眼,“羨慕什麽?”
“你的家人,”蘇眠想著吃飯時的一幕幕,話語之間充滿了羨慕,“彼此之間的感情都好,不論是夫妻之間還是兄弟之間,或者是父母子女之間,很溫馨和諧,這才是家的感覺。”
說完,她接著說,“在我的記憶裏,我媽媽和我爸爸之間的感情很冷漠,我爸婚內出軌別的女人,鄰居們不但不指責他,反而都很同情他。”
鍾南衾問,“為什麽?”
“她們都說我媽當初嫁給我爸,心不甘情不願,他們在一起的那幾年,基本不住一起,我爸住在店裏,我媽帶著我住在家裏;即使是見了麵,我媽對我爸也很冷漠。”
“你媽不愛你爸?”
“都這麽說,但我不明白,既然我媽不愛我爸,她為什麽要嫁給他?”
鍾南衾略微一沉思,“我雖然不知道你媽為什麽要嫁給你爸,但我清楚一點,你爸應該很愛你的媽媽。”
蘇眠從他懷裏抬起頭來,眼睛還有些潮濕。
她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鍾南衾垂眸看著她,薄唇輕勾,“我是個男人。”
男人自然最懂男人。
蘇眠又將頭靠回他的胸膛,輕輕出聲,“我爸的確很愛我媽,當年為了娶我媽,他不惜跟我奶奶斷絕母子關係。”
“至於他和我媽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隻知道即使到了現在,即使他娶了別的女人,但我媽去世之前用過的東西都被他保留起來,一直沒舍得扔。”
鍾南衾抬手,一邊撫著她單薄的脊背一邊低低出聲,“好了,別想不開心的事,咱們來想想開心的事。”
蘇眠抬眸看向他,“什麽開心的事?”
鍾南衾勾唇,眸色深深。
他俯身下來,在她耳邊低語,“你身上那玩意走了?”
身上那玩意.……
蘇眠幾乎秒懂。
她一頭埋進他懷裏,臉頰滾燙。
“還沒,”她聲音裏透著一抹羞澀,“今天應該是最後一天。”
她生理周期一般都是七天。